《彼岸花》静听雪无声

12、苹果

　　顾停舟的筷子停在了半空。片刻，他莞尔一笑，伸过头来。

　　“怎么？要探我的底，想嫁给我了？”

　　沈却语塞，看了他一眼，低头吃饭，不再理他。

　　“好啊，接受你的巡查，带你去看看。”顾停舟笑道。

　　沈却抬起头，眼里充满好奇，像一个就要去看新世界的孩子。

　　饭后，沈却进房间换好衣服。她穿了一套乳色套装，微型的阔腿裤，简约的短外衣。眉目干净、温润如玉。

　　顾停舟上前来，圈起胳膊：“来，挽着我。”

　　“干什么？”沈却疑惑地望着他。

　　“老婆出门不挽着老公呀？”顾停舟正经说道。

　　“去......”沈却不理他，自己往前走了。顾停舟笑着跟了上来。

　　顾停舟开着车，七拐八拐，终于在一座大楼前停住。

　　下了车，沈却抬头望去，大楼高耸，数不清有多少层，黑色的玻璃幕墙闪着冰冷的光。

　　顾停舟来到她身旁，沈却带着寻问的目光望了望他，她有点不相信是这。

　　“走吧，就是这。”顾停舟示意。

　　顾停舟带她进了大楼，迎面走来的人，都微笑着向顾停舟问好：“顾总好！”

　　每个人的表情似乎都是同一个模板刻出，得体中透着冷漠和压抑。

　　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区，人人盯着屏幕，面目模糊，静得只有键盘敲击与空调送风的嗡鸣声。人人都在忙碌，像一台机器上的零售件，各自为阵，沉默地、机械地运转着。

　　顾停舟带沈却上了电梯，进了七楼。七楼静悄悄地，空旷的大厅里摆着一圈沙发，一张很大的茶几。往前，一个双扇门的门口，有一个简单的办公位，坐着一位穿粉色套装的女子。女子见到顾停舟赶快起身，说道：“顾总好！”

　　顾停舟点点头。“拿一壶咖啡进来。”说完，推开双扇门，让沈却先进，自己进去后关上了门。

　　这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迎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的风景一览无余。装修极其简单，除了必需的用品，没有任何的装饰。房间一角的落地木质花架上放着一盆黑松，苍劲挺拔，摆着迎客的造型，给漠漠的空间增添了一抹生动。

　　“坐吧。”顾停舟指着待客区的沙发。

　　一会儿，响起敲门声，“进来。”顾停舟道。

　　门开了，刚才的粉衣女子进来，将壶放在茶几上，微笑着转身离开。顾停舟拿起杯子，给沈却倒了一杯咖啡。

　　“这，整栋楼都是你的公司？”沈却还是不敢相信。

　　“是的。”顾停舟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怎么样，巡查还满意吗？”顾停舟笑道。

　　沈却不自主的耸了耸肩，笑了一下：“你的公司，你满意就好。”

　　其实，沈却从站在大楼前，就不喜欢这里，她说不上哪里不喜欢。这让她想起了于馨的店，那里鲜花芬芳、绿植怱郁，有小石头、有温暖的馨姐。那里的阳光都比这灿烂。

　　“哦？”顾停舟听沈却这样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正要张口说什么，电话铃声响起，顾停舟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听了一会儿，说道：“可以，过来吧。”

　　一会儿，又响起敲门声，随后，门被打开，进来两位男子，精明干练，手里拿着一沓资料。

　　“坐。”顾停舟说。

　　两人坐在了顾停舟办公桌一旁的沙发上。

　　沈却远远地看着他们。他们好象在商讨着什么，顾停舟面无表情，脸上的棱角更加分明，深潭似的眼睛透着难以琢磨的光。

　　沈却看着，不禁微微打了个冷颤。她难以将眼前的这个人，与厨房里做饭、洗碗、每天晚上陪着她的顾停舟联系到一起。

　　“为什么？”沈却不明白，她的心里泛起阵阵恐慌。她要赶快多赚钱，离开顾停舟，沈却暗暗想着。

　　他们差不多讨论完了，那两人起身离去。顾停舟正要和沈却说什么，忽然住了口，沉思了一会，走到她面前。

　　“想什么呢？”顾停舟问道。

　　沈却回过神，慌忙摇摇头，“没想什么。”

　　“你不喜欢这？”他总能看透沈却的心思。

　　沈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喜欢花店？”顾停舟声音里透着肯定。

　　沈却一怔，又点了点头。

　　顾停舟上前来坐在了她的身旁，笑着说道：“看来今天的巡查不满意。”

　　沈却一愣，犹豫半天，终是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

　　“我......我把你的钱还完，就可以离开了吗？”

　　顾停舟神色一顿，随即又恢复自然。他缓缓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不是签协议了嘛，当然，只要你还完。”他说得很随意，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我......能不能搬出去住。”沈却看他没生气，小心瞧着他的脸色，又怯怯地小声开口。

　　顾停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沈却心一缩，慌忙解释：“这样，你的女朋友也不会生气。”

　　顾停舟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几步走到沈却面前，眼神凌厉地像一把刀。

　　“不能！”他狠狠说道：“我女朋友很多，不知道你说得是哪一个？”

　　沈却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眼前的顾停舟如这大厦一样，给她深深的恐慌和压迫。他像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不知道下一张又翻出什么。

　　“我，我想回去了。你工作吧。”沈却一刻也不想在这呆了。

　　顾停舟沉默了一会。“你等我一下，我送你。”他的声音又变得柔和。说完，他出了房间，约莫一刻钟左右，他又回来了。

　　“走吧。”他示意沈却。

　　沈却随他出了大厦，他没有带沈却回家，两人一起去了超市，在里面悠闲地转着。买了蔬菜、水果、家里的日用品、调料、肉等。在超市里，顾停舟的眉目恢复了柔和，又变回了那个做着饭的顾停舟。

　　沈却搞不懂，只好默默地跟着他，把办公大楼和刚才的他抛在一边。

　　过了几日，花店里来了一位面目慈祥的妇女，她衣着朴素，背着一个褐色的尼龙袋子。袋子里疙疙瘩瘩，塞得满满地。她小心翼翼地问吧员：“罗子强在这吗？”

　　吧员有点茫然地看着她，正要回答，小石头一边开心得跑上前，一边大叫着：“妈！”

　　原来小石头是罗子强，大家叫小石头叫惯了，都不知道他的大名。那妇女看到小石头，脸上的笑容象花儿一样盛开，眼里闪着满满的爱意。

　　“妈，你怎么来了？”小石头拉着妇女的胳膊撒着娇。

　　“苹果熟了，我来给你送些苹果。”妇女温柔地说着，“最近都好吧。”说完，慈爱地看着小石头。

　　“嗯，都好。”小石头一脸的幸福。

　　沈却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母子俩，心里有说不出的羡慕，更多的是失落和悲凉。

　　小石头的母亲打开袋子，露出一个个黄绿色的小苹果，清甜的苹果香立刻飘了出来，还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

　　“妈，你怎么拿了这么多？”小石头心疼母亲背着这么重的袋子。

　　“给大伙都尝尝，好吃。”妇女的笑如阳光般灿烂。

　　“嗯。”小石头一边开心应着，一边招呼大家：“来来来，吃苹果。”

　　大伙都围上前，一边拿苹果，一边连声道谢：“谢谢阿姨！”

　　小石头的母亲和蔼地笑着。

　　沈却没有上前，她的心里酸酸的。

　　她眼睛一眨不眨，一直看着小石头和他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