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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诺亚智挫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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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初春天空总是低低挂着铅灰色的云层，仿佛白龙那不可见的威严正透过层层阴翳俯视着这片苍茫的大地。在灰色的天空下的苍翠针叶林和草海间有两人一马正在前行。
自从屠杀那群强盗以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他们路过了一些人类的定居点，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消耗在了荒无人烟的土地上。理论上来说诺亚才是那个带路的，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打着“传教”的借口四处游荡，好消息是白龙对他们漫无目的地在北方游荡好像没什么意见，除了日常刻薄的嘲讽之外也没多做什么。
奈尔德洛斯和诺亚沿着这条曾经繁忙的道路向南行进，不急不缓，虽然他经常对诺亚说“本座的时间非常宝贵”，但大多数时候这只是他用来批评诺亚的借口，因为奈尔德洛斯有几乎无限的时间可供消耗，除了解除血契以外，他并没有别的事急着去做，白龙也并没有给出解除血契的明确期限。诺亚隐隐约约猜到，即使对于这条万年真龙来说解除血契也是非常难的，尽管白龙大概永远不会直接承认“有些事即便是伟大的白龙也做不到”。
在今日的午后时分，他们来到了一处丘陵地带的边缘。从这个位置向下望去可以看到一片开阔的谷地，几十座用木头、兽皮和石块搭建的圆顶帐房散落在河流两岸，炊烟袅袅升起，与灰白的天空融为一体。牲畜的叫声从远处隐隐传来，几群毛色各异的巨型山羊、牦牛和矮种马正在河岸边的草地上觅食，戴着厚重毛帽的牧民带着毛色或黑或白的半人高多高的北方狼犬放牧着牲畜。
很明显，这是银冠山脉地区“狼裔”部落民的村庄，这一民族在帝国统治的银冠山脉地区广泛存在。诺亚曾在帝国图书馆的文献中读到过关于他们的记载，这些被帝国人称为“狼裔”的人们拥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和信仰，数千年来过着半游牧半农耕的生活，他们以狼头作为标识，相信自己是某位狼族半神的后代。
他们的祖先曾经在北方称雄一时，直到被帝国的扩张所征服，伟大的塔莱奈翁王朝兴起大概在1000年前，白龙还记得那些穿着紫袍和金甲的人类战士骑着飞马和狮鹫来到北方时的模样，这些战士和魔法师们征服了北方，打垮了骑着座狼和战牛的游牧民的联盟。如今，他们大多作为帝国的边境臣民存在，保持着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传统，按时向帝都缴纳贡赋，向帝国的军队送出辅助军，当时给诺亚带路见白龙的那个辅助军就是一个“狼裔”。
有时候这些部落民会掀起一些叛乱，但帝国内地也会发生叛乱，每次叛乱的结果也都是被镇压，除非神仙显灵帮助他们，不然不可能有别的结果。
不过，这座村庄不像乍一看那样平静，诺亚眯起眼睛眺望，注意到村庄中央聚集着一大群人。那些穿着厚重皮袍、戴着毛皮帽子的村民们围成一个半圆，面对着几个衣着明显不同的人，好像在大声议论着什么。
那些人穿着帝国式的服装——宽大的煎饼状红色羊毛帽，厚重的褐色兜帽羊毛斗篷，紧身的红色羊毛裤，很明显就能看出来他们上身套了好几件束腰外衣来抵御北方初春的严寒，他们腰带上装饰着象征权力的铜质徽章，手里拿着与他们身高相近的长矛，而他们的首领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对着村民们说着什么。
看到这幅场景，诺亚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这群虫子们在吵嚷什么？”白龙淡淡地说了一句。
“凯尔大人，这是帝国的税官在征税。”诺亚恭敬地做出了回复。
骑在冰马上的奈尔德洛斯用他金色的竖瞳淡漠地扫过那片村庄，诺亚明白这只是在收集信息的目光，是毫无温度的评判。他今日依然身披那套全身板甲，银白色的长发如银色河流般淌下，秘银王冠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冷芒。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虫子就是虫子。”白龙的表情看上去仍然非常淡漠，诺亚知道他一点也不在乎下面发生了什么。因此诺亚也没有立刻回答。他继续观察着下方的场景，试图判断情况的严重程度。
从村民们的肢体语言来看，他们显得既恐惧又愤怒。几个老者正在与税务官争论着什么，双手挥舞着，看上去很急切的样子。而那个骑在马上的税务官则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时不时地挥动手中的皮鞭，在身边的空气中抽打出啪啪脆响。
然后，一名税务官的随从走向村庄边缘的一座帐房，毫不客气地掀开门帘走了进去。片刻之后，他拖着一个年轻女人走了出来，那女人尖锐的哭声穿透了冷冽的空气，即使在这个距离也能隐约听见。几个村民试图上前阻拦，但被其他随从用长矛逼退。
“他们在做什么？”奈尔德洛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漠的好奇。
“看上去这群村民没法交税了。”诺亚说，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些帝国人可能打算扣押人质或者直接将其作为债务奴隶，或者直接抢夺他们的牲畜和财物作为抵偿......这种事情在帝国很常见。”
“哼。”白龙评价道，“人类自从本座看到他们起就是这样，虫子们总会想办法吃掉另一群比他们弱的虫子，他们的虫子行为模式在几千年来毫无变化。”
诺亚沉默了片刻。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插手这件事。这是帝国的内政，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行的。那些税务官虽然手段粗暴，但他们也只是听令行事。而那些村民不过是一群陌生人，他们的命运与诺亚毫无关系。而且，无论帝国官员或这群部落民，在白龙眼里都是一群虫子，而虫子的事情并不需要巨龙操心。
但诺亚看不下去。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他见证了太多的不公与苦难，农民被贵族压榨、平民被强盗屠杀、弱者在强权面前瑟瑟发抖，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要冷静和理智，放下自己作为一个地球现代人对尚且处于中世纪的这个世界的人的命运的无谓关心。他知道个人的善意无法改变整个世界的运作方式，真正的改变需要系统性的力量，但有时候，在面对具体的苦难时，诺亚总是感到自己难以坐视不管。
“凯尔大人，我想，我们可以做点什么。”诺亚鼓起勇气对白龙说。
奈尔德洛斯转过头来，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哦？”白龙语气中带着嘲讽，“你想把他们全部杀光吗？本座并不介意你去尽作为奴仆的职责，清理掉本座面前的碍眼垃圾。”
诺亚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要说服奈尔德洛斯，他不能诉诸于同情或道德，因为这头自大而冷漠的白龙可以说毫无人性，所以他必须从更实利的角度去打动白龙。
“凯尔大人，我说过，我可以传播关于您的信仰，帮助蝼蚁们认识到您的伟大，而这正是一个好机会。”诺亚挤出推销员般的职业性微笑。
“好机会？”白龙挑了挑眉毛，语气依旧刻薄，但并没有拒绝诺亚，这让诺亚更加有了勇气。
诺亚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您，伟大的奈尔德洛斯，凯尔大人，能够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他们当然会记住这份恩情。”
诺亚顿了顿，咽了口口水：“而且正如我之前所述，如果我们要建立教派和帝国，那么我们就需要忠实的信徒。这些生活在苦难中的边境部落民比帝国腹地的城市居民更容易被感化，他们卑微的生活中充满了各种折磨，且从未被帝国真正接纳，所以如果我们作为比帝国更好的选择出现，他们就会选择我们，但首先，我们要让他们认识您的伟大，让他们在心中建立起您的伟岸形象，这就是我所说的伸出援手的价值。”
“所以，这是你传教的第一步？”白龙的语气好像放缓了些。
“是的，大人。”诺亚点了点头，“在下自会处理这件事，完全不需要麻烦到您，您只需要站在您的仆人旁边就好，顶多只需要付出几块金币，我们就能在未来收到更多报偿，就像种下一颗种子那样。”
奈尔德洛斯凝视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解读的光芒。最终，他撇了撇嘴，“哼，随便你。”白龙的语气听上去十分勉强，“如果这群蝼蚁打扰到本座，本座会毫不客气地清理掉他们，本座也会记下你这次对本座时间和对本座宝库无意义的耗费。”
诺亚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对白龙来说这已经算是够给自己面子了。于是这对主仆从丘陵上走下来，沿着草地上蜿蜒的小路向村庄走去。诺亚走在前面几步，确保自己首先进入税务官们的视野，奈尔德洛斯则让冰马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跟在后面，那套璀璨的铠甲在阴沉的天光下熠熠生辉，如同某位从神话中走出的战神降临人间。
当他们接近村庄中央的时候，税务官们终于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
那个骑在马上的领头者是一个面容阴鸷、蓄着稀疏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他率先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的目光在诺亚的异域面庞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了后面那个银发金眸的存在身上，这个男人的嘴巴被惊讶打开了。
那头冰马、那身铠甲，还有那张雌雄莫辨的绝美面孔与那顶华丽的王冠......是什么大人物吗？这让他和他的手下们都犹豫了一瞬间，在他的手下们还在面面相觑时，他鼓起勇气开了口，而且用了“请”字。
“请停下！”税务官喊道，举起那只没有拿着皮鞭的手，诺亚能听出税务官的语气似乎想要保持着帝国官员的权威，但看到来者形象时，他的语气就不自觉的变软了“两位先生，这里是帝国军区的行政区域，任何未经许可的外来者——”
“闭嘴。”
白龙开口了，他如同冰晶碎裂般清脆的声音，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与威严，穿透了冷冽的空气，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僵住了身体。他双手环抱在胸前，让冰马缓步走上前来，与诺亚并排站立，金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扫视着那些税务官，那种来自万年真龙的气场让在场的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
诺亚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本来打算用更委婉的方式开场，但白龙这么做，倒也不算一件坏事。
“哦，尊敬的税务官先生，请恕我们的唐突。”他放下背包，快步走近税务官，用一种礼貌而带着优越感的语气开口，“这位是来自帝国东北方的贵族凯尔大人，出自高贵的伊兹塔克家族，他正在进行一场横穿大陆的巡游。我是他的侍从和代言人。请问阁下是.......？”
税务官的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评估这个名号的真伪，但他的眼神中已经露出了胆怯。“凯尔大人”、“伊兹塔克家族”......他从没听说过这俩名号，但从穿着和气质来看，对方不像是招摇撞骗的家伙，更别说他那匹冰马——不说魔法学院的学费问题，能造出自由活动的冰马供自己骑行的人显然不会是什么寻常人士。
有怪癖的贵人在帝国简直是一抓一大把，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税务官，犯不着因为自己的一时多疑去得罪什么大人物。这位小官僚迅速在内心得出了合理的解释，他决定不去管对方的身份问题。
“尊贵的先生，我是塔莱奈翁帝国银冠省的税务督察官，维纳图斯。”他最终说道，语气带着谨慎和恭敬，“我正在执行税务征收的职责。不知凯尔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奈尔德洛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得税务官心里发毛，他突然有些害怕自己是不是哪句话没说对，惹恼了面前这位贵人。
然后诺亚开口了：“尊贵的凯尔大人只是刚好路过而已。但凯尔大人注意到这里似乎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维纳图斯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挂上了尴尬的微笑：“只是例行的税务征收，尊贵的领主阁下无需关心。这些蛮子欠了帝国三个季度的贡赋，皮毛和肉类都没有交上，他们需要为自己的懈怠付出代价。”
“三个季度的贡赋？”诺亚的目光扫向那些村民——他们的衣着虽然粗糙，但并不破烂，帐房虽然简陋，但也算齐整。这显然不是一个穷困潦倒的村庄，“他们付不起吗？”
“反正他们没有付，这也是我的上级告诉我的，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维纳图斯好像通过这种解释找回了些自信，语调也高了起来“帝国的法律为他们规定了交税的义务，如果他们无法缴纳，我有权扣押他们的财产和人员作为抵偿。”
诺亚再次看向那些村民。一位须发皆白的驼背老者从人群中走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帝国通用语说道：“两位贵客，不是我们不愿缴纳贡赋，只是今年的冬天来得太早，收成比往年少了一半以上。我们已经尽力了，但实在无法凑齐那些官员要求的数量。我们恳求他们宽限一些时日，但他们.......”
“闭嘴！”维纳图斯厉声喝道，“没人允许你在两位贵客前面瞎说话！”老者畏缩了一下，闭上了嘴，但他的眼神依然包含着某种不屈的韧劲。
“税官阁下，”诺亚的语气平静而从容，他刚才就想好了怎么去解决这件事“我的大人他非常的心善。所以他希望将贡赋折合成等价的货币，由他来支付。另外——"他从腰间的钱袋中取出五枚品相不错且相当厚实的古帝国金币，伸手递给税务官“——多的部分，您可以自己留着，感谢诸位弟兄在边境地区维持帝国秩序的努力。"
诺亚看到接过金币的税务官的眼睛都睁大了，“这.......领主阁下为何要为这些蛮族出这笔款子？”这位可敬的帝国官僚一边不好意思地说，一边用还在颤抖的手把钱塞进自己上衣的贴身口袋里，他的手下们窃窃私语着，动作也变得更加谨慎。
“凯尔大人向来慷慨大方，而且他不希望有煞风景的事情扰乱他游览美景的兴致。”诺亚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说。
维纳图斯忍不住瞟了一眼骑在冰马上的凯尔大人，发现这位贵人仍在用那种毛骨悚然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禁打了个寒颤。
“好吧。”维纳图斯最终说道“既然领主阁下愿意代为支付，这个村庄的欠款就算清了。希望他们能记住这份恩情，今后按时缴纳贡赋。”
他向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些随从们释放了被扣押的年轻女人。女人跌跌撞撞地跑向人群，被自己的家人紧紧拥入怀中，低声的哭泣和感激的话语交织在一起。
“再会了，尊贵的大人。”维纳图斯骑在马上，向诺亚和奈尔德洛斯深深行了一礼，“祝伟大的太阳神照耀着你们，一路顺风。”然后，税务官调转马头，带着他的队伍沿着一条向南的土路离去。
在听到“伟大的太阳神”这词的时候，诺亚发现白龙的眉头略微皱了一下。但白龙并没有说些什么。
村民们围了上来。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十个穿着皮袍的男女老少。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感激与敬畏。
“尊贵的客人，”老者用帝国通用语对诺亚说道，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微微颤抖，“您救了我们的村庄，那些帝国税官，他们太贪婪了。”
诺亚笑了起来：“老人家，您不需要向我道谢。这一切都归功于伟大的凯尔大人，感谢他的仁慈和慷慨吧。”
“谢谢凯尔大人！”声音此起彼伏，诺亚知道白龙肯定不会讨厌这种感觉。他回头看了看奈尔德洛斯，然后面向村民开始大声宣讲：“尊贵的凯尔大人来自银冠山脉的深处，他有着龙的血统，是极北之光，伟大的白王奈尔德洛斯亲自选中的使者。他接到了神圣的旨意，在这片大陆上游历，寻找那些值得获得祝福的人们。今日你们的苦难被白王所见证，这是奈尔德洛斯的旨意，是伟大的白龙对你们的眷顾。”
他本来只是打算进行一番基本的形象宣传，但当他提到“奈尔德洛斯”和“白王”这些词汇的，他注意到村民们的反应好像有点奇怪。那些原本只是感激和敬畏的面孔上，突然浮现出了另一种表情，震惊、激动、甚至是某种近乎于虔诚的狂热。
“奈尔德洛斯？”老者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他的眼眶变得湿润，“您说的是.......白之君主？霜之至尊？永恒之峰的主人？”然后老人直接跪倒在地，带动着后面所有男女老少全部跪了下来，诺亚本来想把那位老人扶起来，但他发现白龙似乎对人类向他跪拜颇为愉悦，便没有去扶
诺亚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这些部落民会知道这些称呼，而且反应如此激烈：“是的，我说的就是伟大的奈尔德洛斯。”
“啊！那就对了！”老者激动地说道，“我们的祖先世世代代都在传颂他的名号！说他是天上的白王。老祖宗们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曾经生活在他的庇护之下，向他进贡最好的皮毛和牲畜，而他则用暴风雪驱赶那些试图入侵我们土地的敌人。”
他高声用部落语言喊了几句话，几个年轻人从随即从人群中站起来，朝着村庄中央的一座大帐房跑去。“我们还保留着祖先留下的东西，”老者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着，“您一定要看看，那是我们族人世代守护的圣物。”
诺亚和奈尔德洛斯对视了一眼。白龙的表情依然淡漠，但诺亚能感觉到他的兴趣被激起来了。
那几个年轻人很快跑了回来，手中捧着一个用皮革包裹的物件，大概有两个成年人拳头大小。老者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包裹，一层层地揭开外面的皮革和丝绸，最终诺亚看到了其中包裹的东西——一尊古老的雕像，雕刻着一条威武的巨龙。
这尊雕刻的材料是猛犸象牙，象牙已经因为岁月的侵蚀而变得微微泛黄，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裂纹，但雕刻本身依然保存得相当完好：那头白色的巨龙有两对弯曲的角——这两对角是镶嵌上的青金石，以显示角的色彩，它翅膀展开，头颅高昂，姿态威严而优雅。尽管雕刻者的技法非常粗糙，那种质朴而坚实的感觉仍然令人印象深刻。
最重要的是，那条龙明显是奈尔德洛斯。
诺亚看着这尊雕像，说不出话来。如果他此时回头查看，他能发现奈尔德洛斯的瞳孔略略放大了几分。
“这是我们祖先留下的宝贝。”老者虔诚地说道，“据说是在七百多年前，当白王最后一次显圣的时候，亲眼目睹了他真容的萨满雕刻的。我们的族人世代守护着它，等待着白王归来的那一天。”
老人凝视着诺亚和奈尔德洛斯，眼中闪烁着希望的泪光，声音颤抖，“您说凯尔大人是被奈尔德洛斯选中的使者.......这是真的吗？白王.......真的要归来了吗？”四周变得安静，只能听到微小的啜泣声和诺亚听不懂的祷告声。
“这个......”诺亚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奈尔德洛斯的声音响起：“本座需要这个，拿过来。”
老者愣了一下，似乎不太确定应该如何反应。他看向诺亚，目光困惑不解。
“凯尔大人想要看看它。”诺亚迅速反应过来，做出了解释“这是你们对伟大白王信仰的证明，非常珍贵，所以凯尔大人需要看看。”
老者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尊骨雕捧给奈尔德洛斯。诺亚不禁注意到，白龙伸手的样子似乎很轻柔，接过骨雕的白龙将骨雕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
那双金色的眼眸扫过骨雕的每一个细节，从龙角的弧度到翅膀的纹理，从鳞片的排列到眼睛的神态。白龙神色如常，但诺亚能从他观赏的动作中感受到白龙对这件工艺品浓厚的兴趣。它的工艺显然不是让白龙投入这种注意力的理由，那么这头自恋的白龙能如此专注的原因就很明显了——因为雕刻的是他。
“雕工粗糙。”白龙的语气仍旧刻薄，“比例也不对，伟大的奈尔德洛斯的龙角和翅膀没有这么短，姿势也不准确。”
尽管白龙不停地批评，诺亚注意到白龙并没有放下那尊骨雕。相反，白龙将雕像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某种难以解读的光芒。
“——本座想要它。”最终奈尔德洛斯说道，语气斩钉截铁“本座也会带走它。”
“这个......”老者搓着手，显得有些为难。这尊骨雕是他们村庄世代守护的圣物，对整个部族来说有着无可替代的意义。但同时，他又不敢违抗眼前这位“白龙使者”，同时也刚刚帮了他们大忙的贵客的意愿。
“大人，您喜欢确实是太好了，虽然......”他吞吞吐吐地说道，底下的男女老少也议论起来“......大人您能喜欢，我们自然很高兴，只是——”
“我们会付钱的。”诺亚打断了老者的话，然后从钱包里又掏出了十枚古金币，强行塞进老者那骨节突出的粗糙大手中，让老者和他身后的人群都瞪大了眼睛，白龙则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是你们祖先留下的圣物，我知道它对你们的意义，能把这份珍宝献给凯尔大人是你们的光荣。”诺亚以诚恳的语气说，“伟大的白王看到了你们的付出，会在未来好好报答你们。而且我们不会白拿，这些钱作为交换，希望你们能够收下。”
“.......您.......您真是太仁慈了.......”老者的眼眶再次湿润了，下面的议论也变成了赞叹。
“另外，”诺亚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庄重，用词也更庄严，带着某种近乎于宗教预言的听觉感受，“请相信，这尊圣物会被我们妥善保管和供奉。而你们对伟大白王的信仰不会被遗忘。我以我的主人凯尔大人的名义向你们承诺：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回到这里。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们的忠诚会得到百倍千倍回报！”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村民。那些淳朴的面孔上写满了感动与希望——他们已经几百年没有听到过这样的承诺了，一个关于白王归来、关于他们的信仰将被昭雪的承诺。
“我们会等待的.......”老者的声音颤抖着，“我们所有人都会等待，直到白王归来的那一天.......”
当他们收拾好行装，离开村庄、重新踏上向南的商道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沉，那惨淡的光芒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阴郁的橘红色。奈尔德洛斯骑在马上，手中依然抓着那尊猛犸骨雕反复审视着。
“你为什么要拿本座的钱给他们？”白龙头也不抬地说，仍然在把玩着那尊雕像“直接拿走不就好了？能献给本座宝物是他们的荣幸。在本座面前，他们会，也必须主动献上一切。”
诺亚沉默了片刻，思考着如何用奈尔德洛斯能够理解的方式来解释这个问题。
“大人，人类的世界有人类的规则，而且时代也变了。”诺亚说道，“如今，我们不方便像七百年前那么行事，就像在您沉睡的七百年间，崇敬您的部族都消亡了，许多仍然崇敬您的族群只是勉强维持着对您的记忆和信仰，但他们已经不再有能力向您无条件奉献了。”
“他们理应向我奉献。”白龙说。
诺亚不理白龙，继续解释：“大人，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说以方便人类理解的方式去传播对您的崇拜，如果我们直接拿走那尊骨雕，他们不会反抗。但他们会感到痛苦，因为这是他们仅剩的、对您崇拜的象征。”——诺亚知道，白龙一点都不在乎这群部落民的祖先对这群部落民的意义，但他在乎自己被崇拜的地位——“所以，如果我们直接拿走，那么痛苦会转化为怨恨，而怨恨会腐蚀他们对您的崇敬。相反，如果我们付钱的话——”
“他们会感谢并继续崇拜本座？”奈尔德洛斯打断了诺亚，“因为本座与他们进行了物品交换，这就会让他们更加崇敬本座？你刚才对那几个帝国人类也是用金币打发走的，虽然本座更喜欢把讨厌鬼全都杀光。”
“大人，您的理解很到位，毕竟您是伟大的巨龙。”诺亚继续拍白龙的马屁，“金钱确实很重要，对于那个帝国税官，一点小钱会让他们更容易答应我们的要求，也会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对于部落民们，我们的那些金钱可以帮助他们度过今年剩下的时间，当他们使用这些钱的时候，他们就会想起是伟大的极北之光奈尔德洛斯和他的使者——伟大的凯尔领主，给了他们这些。这种实实在在的好处比任何空洞的承诺都更能巩固他们的信仰。”
奈尔德洛斯没有回复，只是将骨雕举到眼前，再次仔细端详着。在夕阳的余晖中，那泛黄的象牙表面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光芒，让那条雕刻的巨龙看起来仿佛正在振翅欲飞。
在凝视了一会儿后，白龙开口了：“哼，你本来可以少用几枚金币的，这在描绘本座英姿的工艺品中都不算突出，不仅雕工很粗糙，猛犸象牙在北方也不那么珍贵，而且这个姿势........”他翻转着骨雕，从不同的角度审视着，嘴里不断地发出挑剔的评论，但他的动作非常轻柔。
“.......算了。”白龙最终说道，他将骨雕递向诺亚，“你拿着。好好保管，如果弄坏了，本座不会轻饶。”
诺亚忍住笑意，接过骨雕，小心翼翼地用空余的布料包裹好，放入背包中。“当然，大人，我会好好保管的。”诺亚说着，从白龙刚才的举动中，他就知道这头骄傲的白龙有多么在意这尊雕像了。
奈尔德洛斯轻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荒野中回响。夕阳逐渐沉入地平线，天空的颜色从橘红变成紫红，最终融入了北方冬夜特有的那种深邃的墨蓝色。在他们身后，那个小小的部落村庄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