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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人的解释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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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白王大人怜悯,在下这就从头讲起——”
伟大的白龙奈尔德洛斯用他那双金色的眼眸审视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这个渺小但又极其大胆的肉虫子裹着他们种族那臃肿劣质的御寒衣物,在自己面前絮絮叨叨地解释他这条虫子哪来到哪去的可悲人生历程。
这个人类被北地的极寒天气冻得面庞发青,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面孔上写满了恐惧与惶惑,他的身躯因为低温而不停颤抖,嘴唇已经冻得发紫,牙齿咯咯作响。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活着——这个本应在十分钟前就被白龙的吐息冻成冰雕的虫子,依然奇迹般地活着。
此时的白龙尽管内心极其不爽,他那双曾在漫长岁月中见证过无数帝国兴衰、无数生命消亡的金眸此刻正燃烧着一种人类难以理解的情绪,但这股多味混杂的情绪仍未淹没他的理智,白龙注意到面前这条自称“诺亚”的虫子五官似乎与他通常看到的人类大不相同,不论是眼睛、颧骨还是肤色看上去都与那些想要打败自己的自大狂们大不相同。
白龙不禁注意到他的身材比起那些自大狂们算是瘦弱不少的,他的手上也没有人类使用武器所留下的训练痕迹,而且白龙也感受不到这人身上的魔法气息或任何能掩盖他真实实力的遮蔽,某种意义上这让白龙内心感觉到更加的恼火和憋闷:自己活了一万年,经历了无数战役,摆平了无数对手,竟然在这样一个即使对于人类而言也够无能的货色下吃了败仗。
虽然他知道原因是自己的疏忽和自大,但他并不想怪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他越看越觉得恶心,奈尔德洛斯一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那愤怒便如同岩浆一般在他的血管中沸腾翻涌,不过,他毕竟还是能控制住自己的,首先是血契已经缔结,他无法再做什么,其次是有必要听听这个人类能为他提供什么情报。
巨龙必须面对现实。
作为活了一万年的远古存在,奈尔德洛斯虽然傲慢,却并不愚蠢。愤怒是一回事,但让愤怒蒙蔽理智则是另一回事。血契导致他除非愿意以死相拼,付出自残和实力大减的代价来让这只人类感受痛苦,否则他与这个人类将不得不在某种程度上共存。
自己要和刚刚侮辱过他的蝼蚁共存——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恶心。但同时,他开始冷静下来,开始用那颗历经万年的头脑去分析当前的局势。这个人类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虫子,他能够带来那种奇异的,能打出火的小东西,他敢于用那种方式“侮辱”一头真龙,他在极端恐惧之中依然能够勉强保持清醒,这其中必然隐藏着某些奈尔德洛斯尚不了解的秘密。
与其在盛怒之下做出愚蠢的决定,不如先弄清楚状况。于是白龙仔细地听着这只人类所说的话。
而我们亲爱的诺亚在白龙的威压下尽管恐惧不已,但仍鼓起勇气做着解释,他知道自己此刻正站在生死边缘,恰似在走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钢丝。一个错误的回答,一个让这头龙感到不满的表述,都可能开启永无止境的折磨。
“首先.......”他开口说道,声音颤抖但努力保持着某种程度的镇定,“请让我向您道歉。我所做的事情,这个呢,确实是对您的冒犯。无论我有怎样的理由,那都是不对的.......”
他的话语在白龙那冰冷的目光下变得支离破碎。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组织语言。
“总之,我来自另一个世界。”诺亚说“那个......那个世界叫做地球......”他鼓起勇气继续讲下去,一口气从自己的真实姓名讲到自己被押送过来的每个细节,诺亚不知道自己讲了多久,他只是一口气讲下去。
奈尔德洛斯的脸色慢慢阴沉下去,但对于不熟悉他人形状态的人来说,这个变化可以说是微不可见的,只能从他的眼神和眉毛微小的变化察觉出来。
“.......而且,当那根烟开始发挥作用的时候.......我失去了理智。您,您当时散发出的气息,那种.......让人意乱情迷的氛围.......我没能控制住自己.......”诺亚说到这里的时候脸涨得通红,不敢直视奈尔德洛斯的双眼。
“你怪罪于本座?”白龙冷声问道。
“绝不!”诺亚连忙说道,“只是解释当时的情况,您在那种状态下确实释放了某种某种,啊,我不知道那叫什么但尊贵的陛下它让我的理智彻底崩溃了——”
“你先闭嘴。”奈尔德洛斯打断了诺亚慌乱的辩解,在寂静中开始思考。
这倒不是谎言。奈尔德洛斯虽然愤怒,但他也知道自己在那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下可能确实释放了某种东西,他能感受到当时奇异的波动,龙族对魔法的亲和性可能会导致意料之外的因素。只不过,他从未想过这种东西会对一个人类产生如此强烈的影响。
他依然愤怒,但并非来源于人类所理解的“被侵犯”,或者其他任何人类容易体会的道德因素与情感因素。
在龙的世界观中,并不存在人类那种关于贞操或纯洁的道德概念。他正因为别的事而愤怒。
他,伟大的北方白龙的尊严被践踏了,一个低等生命竟然敢在他失去控制的时候占他的便宜;他的骄傲被侮辱了,他堂堂白之君主,竟然在一个只活了二十四年的虫子面前表现出那种丑态;他的荣誉也被玷污了,白龙不敢想象会有多少龙族嘲笑这件事。
但最令他生气的,便是自由的丧失。
“自由。本座曾经是这个世界最自由的存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地之间无拘无束,而现在我居然被一只24岁的虫子捆绑住了,无法伤害他,无法甩掉他,甚至自己的力量也被限制了......”
白龙的眼神闪过一丝杀意,他的金色双眸亮起光芒,眼角长出了几片鳞片,然后这些又在一瞬间消失了。龙形是龙族与自己的龙性本质相性最好的形态,自然也是最适合施放魔法的威力全开形态,但显然,在签订血契后白龙只能维持在目前这个形态,一个令他感到愤怒的“低功耗”形态。
低着头的诺亚发着抖,对白龙刚刚的异样毫无察觉。看着这个卑微的人类,白龙突然感觉那个人类的解释虽然荒谬,却也自洽。一个即将赴死的人类在如此环境下失去理智,确实合乎逻辑,毕竟人类软弱,容易衰亡而又易受诱惑,对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几乎没有抵抗力,任何方面都远不如龙族伟大,白龙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看到过人类的无数丑态,例子不胜枚举。
这也是为什么白龙对每一个环节都感到尤其恶心。
“人类奴隶。”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龙终于开口说道,声音依然冰冷,但少了几分方才那种即将爆发的杀意,“本座勉强接受你的解释,同时本座没有原谅你。你所做的事情是对本座荣誉和尊严的践踏,是对龙族的侮辱。在本座找到解除血契的方法之前,你将为这份罪孽付出代价。”
诺亚抬起头,感觉心脏从嗓子眼稍稍降低了一些。
“我对陛下千恩万谢,我明白。"他说,"我会接受任何惩罚。”
白龙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此时诺亚的牙齿终于不再打颤,大脑也开始重新运转起来。现在,他需要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更多的筹码。
“您说您找不到解除血契的方法……”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在下斗胆问您,这种血契到底是什么?它是怎么形成的?”
“本座无所不知。”奈尔德洛斯冷声说道,诺亚注意到,白龙的态度仍然冷峻,但似乎仍然愿意颇为详细地解释这个“奴隶,听好了,这是一种源流契约,当一个强大的存在在极端情绪波动中与另一个生命产生深层的魔力交换时,就可能形成这种纽带。通常这种契约只存在于真龙与真龙之间,在真龙与某些强大的高等精灵之间倒也有孤例。本座从未听说过它能与一个即使是在人类中也是颇为无能的家伙缔结。”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诺亚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你究竟是什么?你身上有某种本座无法理解的东西。你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
诺亚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球人类。我不会魔法,不会武术,甚至连打架都不怎么行。我只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学生,学的是一种叫做‘社会学’的东西。”
“社会学?”奈尔德洛斯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
“就是研究人类社会如何运作的学问。”诺亚解释道,“陛下,我们研究权力和经济,还有人类群体是如何组织和统治、如何崛起和衰落的。”
“蝼蚁游戏。”白龙哼了一声“人类不配说权力。”
诺亚只当没听见,继续说道:“尊贵的陛下,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在帝国宫殿的图书馆里待了三天。我阅读了这个世界的历史,包括您的历史,我发现,您曾经是一个统治着庞大领土的君主,各个种族向您进贡,甚至有人将您作为神灵来崇拜。”
“然后呢?”奈尔德洛斯的眉毛微微挑起,诺亚注意到了这个微小的细节,他咬咬牙,决定大起胆子来。
“哦,陛下。”诺亚说,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变化,恐惧和卑微淡去了几分,话语中增加了锋芒,“然后您就睡了七百年。当您醒来的时候,世界已经变了。您曾经统治的领土被人类的帝国瓜分,那些曾经崇拜您的部族被征服或者灭亡,那些曾经向您进贡的奴仆们,不管他们是人类,矮人,还是精灵,都与您断绝了联系。最可悲的是,人类几乎已经忘记了您。他们把您当作传说,当作神话,当作一个‘可能已经死去’的古老怪物。"
“奴隶竟敢嘲讽本座?”白龙的语气变得有些危险。
但诺亚并没有闭嘴,而是大着胆子继续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