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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长乐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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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临盆
永安宫内外,早已跪满宫人。
陛下一身常服,却比上朝时还要紧绷,负手在殿外廊下踱步,每一步都重得像踩在人心上。
殿内,沈婕妤的痛呼声一阵紧过一阵,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发麻。
“用力,小主再用力——头已经出来了!”
“血……血止不住了!”
稳婆惊慌的声音隔着门帘传出来,陛下脚步一顿,脸色瞬间铁青。
太医守在阶下,头死死磕在地上,浑身发抖:“陛下……婕妤小主体质本就弱,又中过慢毒,如今难产,若是再拖下去,只怕……只怕母子只能保一个……”
“放肆。”
陛下声音冷得能结冰,一字一顿,“朕说,两个都要保。
保不住,你们全殿的人,都给朕陪葬。”
太医吓得再不敢言语,只剩浑身颤抖。
我守在殿内,亲手拧了热帕子递过去。沈婕妤满头冷汗,发丝黏在脸颊,早已脱力,指甲深深掐进被褥里,指节泛白。
她望着我,气若游丝,只剩一句重复:
“孩子……我的孩子……”
“小主撑住,陛下在外面守着您。”我按住她的手,声音稳而沉,“您一定要撑住。”
她闭上眼,一滴泪滑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喊。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啼哭,划破满殿死寂。
“哭了!孩子哭了!”
“是皇子!是一位小皇子!”
稳婆惊喜的声音响起,殿内所有人瞬间松了口气。
我连忙抱过襁褓,小小的一团,哭声响亮,眉眼间竟有几分像陛下。
刚抱到殿外,陛下脚步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伸手接过孩子时,指腹都在微微发颤。
一向冷硬的帝王,此刻眼底竟泛起一丝极浅的红。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团温热柔软的小东西,声音轻得像叹息:
“朕的皇儿……”
“陛下,”我轻声回禀,“小皇子平安,婕妤小主也暂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陛下长长吐出一口气,周身的寒气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温柔。
“赏。”
他沉声道,“全殿上下,一律重赏。
御药房、太医署,统统有赏。”
内侍总管连忙应声:“奴才遵旨!”
那一刻,整个永安宫都沉浸在狂喜之中。
喜讯很快传遍六宫。
沈婕妤诞下皇子,陛下龙颜大悦,第二日圣旨便传遍后宫:
沈氏晋封淑妃,赐居长乐宫,礼仪待遇同贵妃。
新皇子赐名“瑾”,视为掌上明珠。
而冷宫里,德妃听闻沈婕妤母子平安,又得知陛下对小皇子百般宠爱,一口血喷在宫墙上,当夜便疯癫了。
昔日高高在上的妃嫔,如今只剩一身破烂宫装,在冷宫里日夜哭喊。
恶有恶报,大抵如此。
几日后,长乐宫。
沈淑妃已经醒转,靠在软榻上,怀中抱着熟睡的小皇子,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坐在她身边,一手轻揽她肩,一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脸,平日的冷硬尽数化为绕指柔。
“往后,没人再敢欺你。”
他低声道,“朕会护着你们母子一生。”
沈淑妃抬头望他,眼中含泪,却笑得安稳:
“臣妾信陛下。”
我站在阶下,望着殿内这一幕温暖光景,微微垂眸。
后宫厮杀半生,多少人机关算尽,到头来一场空。
而她,凭着一腔温柔与一份骨血,终究在这吃人的深宫里,站稳了脚跟,得了一世安稳。
风穿过长廊,卷起宫铃轻响。
旧的恩怨已了,新的荣宠正盛。
这深宫的故事,到此,总算有了一段圆满结局
第四十四章长乐未央
长乐宫自此成了后宫最暖的地方。
陛下下了朝,常常不先去御书房,反倒径直踏进来。殿内不点熏香,只摆着新鲜的白梅与兰草,满室都是孩童身上淡淡的奶香气。
沈淑妃身子养得越来越好,面色温润,眉眼间少了从前的怯弱,多了几分为人母的端庄柔和。
小皇子瑾儿一日一个模样,眉眼像极了陛下,笑起来却像淑妃那般软。
陛下总爱坐在暖榻边,看乳母抱着孩子,指尖轻轻戳一戳那软乎乎的小脸,平日冷硬的下颌线都柔和下来。
“这孩子性子倒稳。”
他低声道,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
沈淑妃倚在一旁,轻轻笑道:“像陛下。”
我立在一旁,看着这一家三口的暖意,心中也安稳。
前几日,陛下特意下旨,将淑妃的家人从原籍接入京,赏了宅院与闲职,不涉朝政,却足够安稳体面。
无外戚之忧,又有皇子傍身,沈淑妃的路,算是彻底走稳了。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瑾儿在摇篮里睡得安稳。
淑妃忽然轻声开口:“从前在宫里,我总怕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更不敢想能有今日。”
她抬眼望向窗外,眼底一片清明:
“贤嫔、柳昭仪、德妃……她们一个个机关算尽,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
我轻声应道:“小主心善,不争不抢,老天自会厚待。”
她轻轻摇头,笑了笑:
“不是不争,是不与她们同污。
这宫里,最难得的从不是争上位,而是守住一颗心,不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话音刚落,陛下便从外面进来,恰好听见这句。
他走过来,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
“有朕在,你不必争,也不必怕。”
殿内暖融融的,连风都变得温柔。
只是,深宫从无真正的平静。
几日后,皇后宫中设宴,宴请各宫妃嫔,说是为淑妃调养身子庆贺,实则是要见见这位如今最得宠的淑妃与小皇子。
席间,各位嫔妃轮番上前道贺,眼底有羡慕,有敬畏,也有藏不住的暗流。
皇后端坐主位,脸上带着温和笑意,语气却不轻不重:
“淑妃如今有了皇子,又得陛下盛宠,往后可要多为后宫分忧。”
这话听着温和,实则是敲打——
再得宠,也莫忘了尊卑规矩。
沈淑妃起身行礼,不卑不亢:
“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妾只愿守着瑾儿安稳度日,不敢有半分逾矩。”
她不争风头,不抢荣光,温顺却不卑微。
陛下在一旁看着,眸中笑意更深,不动声色替她挡了几杯酒:
“淑妃身子未完全大好,酒便免了。”
一句话,护得明明白白。
宴席散后,回宫路上。
沈淑妃轻声道:“皇后今日,是在提醒我。”
我点头:“娘娘看得明白。皇后无嫡子,瑾儿是陛下如今最看重的皇子,往后……盯着我们的人只会更多。”
她轻轻抚了抚袖角,眼神平静:
“我不怕盯着。
我只护好我的孩子,守好陛下给的安稳,便够了。”
回到长乐宫,摇篮里的瑾儿恰好醒了,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拳头。
沈淑妃上前抱起他,眉眼温柔得能化水。
陛下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们母子,低声道:
“往后年年岁岁,朕都陪着你们。”
灯火摇曳,映得三人身影温暖安稳。
那些曾经的暗算、惊胎、毒计、倾轧,都已成了过眼云烟。
贤嫔身死,柳昭仪幽禁,德妃疯死冷宫,曾经张牙舞爪的人,尽数落幕。
沈淑妃凭着一份温柔、一份坚韧、一份骨血,在这深宫里,活成了最安稳的模样。
长乐宫的匾额在月光下静静发光。
长乐未央,安稳余生。
这深宫故事,终以一场圆满,落下温柔帷幕。
第四十五章风起青萍
长乐宫的安稳日子,一过便是三年。
瑾儿三岁,已会迈着小短腿扑进陛下怀里,软糯地喊“父皇”。
沈淑妃宠辱不惊,不结党、不揽权、不干涉前朝,只一心教养皇子,连皇后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深宫的风,从来不会真正停。
前朝近来频频上奏,言国本未定,人心不安,恳请陛下早立太子。
陛下如今皇子单薄,瑾儿虽是第三子,却是最得宠、最聪慧的一个,立储呼声最高。
消息一传开,本已沉寂的后宫,再次暗流涌动。
这日傍晚,陛下来时,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
沈淑妃亲手奉茶,轻声道:“陛下神色凝重,可是前朝事烦?”
陛下握住她的手,沉默片刻,直言不讳:
“大臣们催立太子。”
沈淑妃指尖微顿,随即垂眸,语气平静:
“立储是国之大事,全凭陛下圣断,臣妾不敢妄言。”
“朕知道你不想争。”
陛下轻叹,“可你不争,别人也会当你是眼中钉。
瑾儿是朕的儿子,你是朕放在心上的人,这位置,谁也抢不走。”
她抬头,眼中微漾:
“臣妾只求瑾儿平安康健,做个闲散皇子便好。”
“太平时节,可做闲散皇子;乱世将至,便是任人宰割。”
陛下声音沉了几分,“朕要护你们一世,便不能由着你们一味退让。”
话音刚落,宫外忽然传来急报。
“陛下!不好了!二皇子忽然高热惊厥,昏迷不醒!”
殿内瞬间一静。
二皇子生母是位嫔位,素来低调,与淑妃从无过节,此刻骤然出事,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同一个念头——
有人要栽赃长乐宫。
沈淑妃脸色微白,下意识看向摇篮里刚睡下的瑾儿。
陛下眼神一冷,当即起身:
“摆驾启祥宫。传最好的太医,谁敢动手脚,朕诛他九族。”
我随淑妃一同赶往启祥宫。
殿内哭声一片,二皇子小脸烧得通红,气息微弱,太医们围在榻前,满头大汗。
“陛下,二皇子是……是中了不明之毒,并非高热。”
太医颤声回禀,“毒素温和,却伤根本,再晚一步,便无力回天。”
果然是毒。
人群中,有位低位嫔妃忽然跪倒,哽咽出声:
“陛下!今日午后,臣妾看见长乐宫的宫女,来过启祥宫附近!”
所有目光,瞬间钉在沈淑妃身上。
意图谋害皇子,栽赃嫁祸,夺储之心——
这罪名一旦扣实,便是废妃、赐死、皇子圈禁。
沈淑妃站在原地,脊背挺直,没有辩解,只静静看向陛下。
她信他。
陛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告密的嫔妃身上,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你亲眼看见是长乐宫的人?看清了脸?看清了手脚?”
那嫔妃被他一眼看得浑身发寒,支支吾吾:
“……身形、衣着,像……”
“像,便敢乱指证?”
陛下冷笑一声,“来人,把她拖下去,严加审问。
再查今日出入启祥宫的所有人,一个都别放过。”
侍卫当即押人,那嫔妃吓得哭喊:
“陛下饶命!是有人教臣妾这么说的!臣妾不敢不说啊!”
沈淑妃始终沉默,直到此刻,才轻声开口:
“陛下,清者自清,臣妾宫中之人,任凭查验。”
她越是镇定,旁人便越是心慌。
当夜,真相便水落石出。
是早已失势的柳昭仪,暗中买通宫人,对二皇子下手,再嫁祸淑妃,意图一石二鸟,搅乱后宫,趁乱翻身。
天一亮,圣旨便下:
柳氏屡教不改,心狠手辣,赐白绫一条,就地了结。
所有牵连之人,一律处死。
曾经温婉的柳昭仪,终究在冷宫里,结束了机关算尽的一生。
启祥宫风波平息,二皇子也渐渐转危为安。
回到长乐宫,沈淑妃抱着刚被吵醒的瑾儿,眼眶微红,却不是怕,而是累。
“陛下,臣妾真的累了。”
她轻声道,“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为什么连这点安稳,都这么难。”
陛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坚定:
“是朕让你卷入这一切。
但你记住,从今往后,朕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你分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等时机一到,朕便昭告天下,立瑾儿为太子。
这后宫,这江山,朕都会替你们,一一坐稳。”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母子二人身上。
我站在阴影里,轻轻躬身。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沈淑妃不再只是一个得宠的妃子。
她是未来太子的生母,是后宫真正的主人,是这深宫之中,最终的赢家。
风波未止,可她已立于不败之地。
第四十六章东宫之位
二皇子中毒一事过后,后宫再无人敢轻易对长乐宫动歪心思。
柳昭仪白绫赐死,德妃早已在冷宫中疯癫离世,贤嫔埋骨荒冢,曾经所有针对沈淑妃的人,尽数灰飞烟灭。
陛下说到做到,不过半月,一道明旨,昭告天下。
立皇三子·瑾为皇太子。
圣旨一下,朝野震动,后宫哗然。
瑾儿不过三岁,既非长子,亦非皇后所出,却得陛下如此偏爱,直接册为太子。这一份荣宠,前所未有。
长乐宫当日便换上太子生母的规制,赏赐流水般送入,宫人走路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沈淑妃接到圣旨时,却只是轻轻一叹,俯身谢恩。
“臣妾,谢陛下隆恩。”
她没有狂喜,没有张扬,依旧是那副温和沉静的模样,仿佛早已看淡一切尊荣。
夜里,瑾儿睡熟,陛下独坐在长乐宫暖阁里,执起她的手。
“如今瑾儿是太子,你心里,可还安稳?”
沈淑妃轻声道:“臣妾只求他一生平安,太子之位,太重了。”
“有朕在,就不重。”陛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深邃,“朕这一生,后宫无数,唯有在你这里,能得片刻心安。
你不争不抢,温和良善,是朕见过最干净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郑重:
“再等一段时日,朕会给你一个真正名正言顺的身份。”
沈淑妃心头微震,抬眸望他。
她懂他未说出口的话。
皇后之位。
可她只是轻轻摇头:“臣妾不在乎名分,只要能陪在陛下与瑾儿身边,便足够了。”
陛下看着她,眼底温柔渐浓,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朕在乎。”
深宫寂静,灯火温暖,这一抱,胜过千言万语。
没过多久,皇后旧疾复发,缠绵病榻,日渐消瘦。
她无子嗣,又失帝心,早已形同虚设。
陛下未曾废后,却给了沈淑妃统摄六宫之权,后宫大小事宜,皆由淑妃做主。
虽无皇后之名,已有皇后之实。
各宫嫔妃再无人敢有半分不敬,见到沈淑妃,如同见皇后一般行礼。
昔日那个在假山旁被推倒、胎像不稳、瑟瑟发抖的婕妤,如今已是后宫最尊、无人敢欺的女子。
这日,我替她整理鬓发,镜中人眉眼温婉,却自带威仪。
“主子,如今一切都好了。”我轻声道。
沈淑妃望着镜中的自己,淡淡一笑。
“不是我赢了。”
“是我守住了自己,没有变成她们那样的人。”
贤嫔骄横,柳昭仪阴险,德妃狠辣,她们都输在一个“贪”字。
而她,只守着一颗初心,护着一个孩子,等着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不争,反而得到了一切。
窗外,小太子瑾儿在庭院里跑着,笑声清脆,陛下站在一旁,伸手护着他,生怕他摔倒。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岁月安稳,岁月温柔。
我垂眸躬身,心中一片清明。
这深宫之中,最厉害的从来不是权谋算计,不是心狠手辣。
而是温柔、善良、坚韧,与被人放在心尖上的偏爱。
第四十七章长乐终章(结局)
又过数年。
陛下身体渐衰,对沈淑妃与太子的倚重更胜从前。
瑾儿渐渐长大,温文尔雅,聪慧仁厚,颇有明君之相,朝野上下,无人不服。
皇后病逝,陛下力排众议,下旨:
册沈淑妃为后,母仪天下。
封后大典那日,沈皇后身着翟衣,头戴凤冠,一步步走上大殿。
没有娘家撑腰,没有外戚势力,她仅凭自己,从一介低阶婕妤,走到了后宫最顶端。
礼毕之后,她回到长乐宫,换下沉重礼服,只着一身素色常服。
陛下走到她身后,轻轻拥住她。
“还记得当年,你在永安宫,吓得攥着朕的衣袖,怕保不住孩子吗?”
沈皇后轻声笑:“记得。那时候,臣妾只想着活下去。”
“现在呢?”
“现在,臣妾有陛下,有太子,有长乐宫的安稳。”她回头,眼底含笑,“此生足矣。”
不久后,陛下禅位,太子瑾儿登基为帝。
沈皇后成为皇太后,移居长乐宫,安享尊荣。
新帝仁孝,晨昏定省,待母亲恭敬至极。
后宫在她的打理下,平和安宁,再无当年的血雨腥风。
曾经的敌人早已化作尘土,
曾经的惊悸早已随风散去,
曾经的风雨,都成了如今安稳的铺垫。
我依旧陪在她身边,看着她日日焚香赏花,诵经礼佛,笑意温和,眉眼安然。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她坐在窗前,轻轻抚过当年安胎时用过的旧帕。
“你说,这宫里的人,争来斗去,到底图什么呢?”
我轻声回答:“图一时风光,图一时权势。
但她们都不懂,真正的福气,是平安,是心安,是有人真心待你。”
沈太后笑了笑,望向窗外。
新帝与皇后带着孩子们在庭院里嬉戏,笑声朗朗,一派和睦。
她轻声道:
“是啊。
不争,不妒,不怨,不狠。
守好心,护好人。”
“这,才是这深宫之中,
真正的——长乐未央。”
风轻轻吹过,宫铃轻响。
一段后宫浮沉,终以最温柔的方式,落下圆满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