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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阙争春续 ...


  •   凤阙争春·续章

      殿外的雪,又落了一层。

      我立在窗前,指尖抚过窗棂上凝结的薄冰,心却比这寒冬更冷几分。

      前几日御花园里那一出“惊鸿舞”,明着是沈婕妤献艺,暗里,却是冲着我这刚封了嫔位的人来的。她那一舞刻意学了我初入宫时的模样,眉眼间的柔婉,步步生莲的姿态,连陛下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恍惚。

      旁人只当我是圣宠正浓,唯有我自己清楚,这宫里的恩宠,从来都是镜花水月。今日捧你在云端,明日,便能将你摔进泥里。

      “小主,御膳房送来了新制的莲子羹,您尝尝?”贴身侍女青禾轻手轻脚走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搁着吧。”

      青禾迟疑片刻,还是压低了声音:“小主,方才奴婢听说,沈婕妤那边,今日又得了陛下赏的东珠,还有不少绸缎……宫里都在传,说她……说她很快就要压过您了。”

      我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凉薄。

      “压过我?”我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她若真有那个本事,也不至于,连一支舞都要学着别人的样子。”

      真正得宠的人,从不需要模仿谁。

      只有心怯的人,才会拼命抓住别人剩下的影子,以为那样,就能分得几分荣光。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陛下驾到——”

      青禾脸色一喜,连忙要扶我行礼,我却轻轻抬手,止住了她。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快步迎出去,只是缓缓转过身,垂眸而立,素色的裙摆垂落在地,不染半分尘俗。

      脚步声由远及近,龙涎香的气息漫入殿中。

      陛下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怎么,见了朕,也不似往日那般欢喜?”他走近,伸手便要揽我的腰。

      我微微侧身,堪堪避开,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眸色微沉。

      这宫里,敢对他避闪不及的人,大约也只有我一个。

      “你在闹脾气?”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就为了沈婕妤?”

      我抬眸,目光平静地望着他,没有委屈,没有争风,只有一片清明:“陛下说笑了,臣妾何来的脾气。沈婕妤年轻貌美,又会讨陛下欢心,是陛下的福气,臣妾只有恭贺的份。”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你这张嘴,向来最会说违心话。朕看你,分明是在吃醋。”

      我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吃醋?

      我早已过了会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的年纪。

      我争的,从来不是情爱,而是在这吃人的宫里,活下去的底气,是不任人践踏的尊严。

      见我不说话,陛下的语气软了几分,抬手拂去我鬓边的碎发:“朕知道你心细,多想了。你与旁人不同,朕心里清楚。”

      我垂眸,掩去眼底的嘲讽。

      人人都说自己与旁人不同,可到最后,哪一个不是被弃之如敝履。

      正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跪地急声道:“陛下!不好了!沈婕妤她……她在长信宫突然腹痛不止,情况危急!”

      陛下脸色一变,当即松开我,转身便要走。

      我站在原地,微微垂眸。

      戏,终于开场了。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我一眼:“你……”

      “陛下放心去吧,”我轻声道,语气平静无波,“龙体为重,臣妾在殿中等候陛下便是。”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终是大步离去。

      殿门关上,屋内瞬间恢复了寂静。

      青禾急得眼圈发红:“小主!您怎么不拦着陛下!这沈婕妤分明是故意的!”

      我缓缓走到桌边,拿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莲子羹,舀了一勺,入口冰凉苦涩。

      “拦?”我轻声道,“我若拦了,才是真的输了。”

      我放下玉匙,眸中闪过一丝冷厉。

      “她想装可怜博同情,想借病痛固宠,那就让她装。”

      “只是她忘了,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病痛和算计。”

      青禾一愣:“小主的意思是……”

      我抬眸,望向窗外漫天飞雪,声音轻得像一片落雪。

      “她这一闹,看似占了上风,实则,已经把刀,递到了别人手上。”

      “而我们,只需要静静看着。”

      “看她怎么一步步,把自己作死。”

      风雪更急,殿内灯火明明灭灭。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凤阙之内,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凤阙争春·续章

      陛下一走,殿内便只剩下烛火跳跃的轻响。

      青禾还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见我依旧气定神闲地拨弄着案上的茶盏,终是忍不住开口:“小主,您就真一点都不急吗?那沈婕妤摆明了是装病争宠,如今陛下守在她身边,万一……”

      我抬眸瞥她一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急什么?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她装病,无非是想让陛下心疼,想让旁人觉得我善妒容不下人。可她忘了,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眼线,也最不缺想拉人下水的对手。”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们现在……”

      “什么都不做。”我端起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安安静静待在殿里,该用膳用膳,该歇息歇息。”

      “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眸色沉静如水,“有时候,不动,便是最好的进攻。”

      夜色渐深,窗外的雪依旧纷纷扬扬。

      我并未安歇,而是倚在软榻上看书,青禾守在一旁,时不时探头望向门外。

      约莫三更时分,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还有太监低声的通传。

      青禾瞬间眼睛一亮:“小主,是陛下回来了!”

      我缓缓合上书卷,依旧是那副不骄不躁的模样,起身缓步走到殿门处,屈膝行礼,语气平淡:“臣妾恭迎陛下。”

      陛下一身寒气走进来,龙袍上还沾着零星雪粒,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还没睡?”他上前扶我起身,指尖带着室外的寒凉。

      “陛下未归,臣妾心不安。”我垂眸答道,声音轻柔,却没有半分委屈抱怨。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见我神色平静,不似吃醋嫉妒的模样,反倒先松了口气,又带着几分愧疚:“让你久等了。沈婕妤那边……太医说是受了寒,动了胎气。”

      我心中猛地一怔,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适时露出几分惊讶:“胎气?沈婕妤……有孕了?”

      “嗯。”陛下点头,语气复杂,“今日才诊出来,朕也是刚知晓。”

      青禾在身后脸色微白,下意识地看向我。

      我却只是轻轻握住陛下的手,温声道:“恭喜陛下,这是天大的喜事。沈妹妹有孕在身,身子虚弱,陛下多照看些是应当的,臣妾明白。”

      陛下显然没料到我如此通情达理,眼中暖意更甚,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还是你懂事。朕就知道,你不会同她一般计较。”

      我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锋芒。

      计较?

      我岂会不计较。

      只是如今,她怀了龙裔,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任何一点针对,都会落人口实,反倒显得我容不下龙裔。

      这般蠢事,我不会做。

      “陛下一路辛苦,快些歇息吧。”我柔声说道,示意青禾准备热水。

      陛下点点头,拥着我往内殿走去,龙涎香将我包裹,可我心中却一片冰凉。

      这一夜,陛下宿在我宫中。

      可我知道,从沈婕妤诊出有孕的那一刻起,这凤阙之中,便再无宁日。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沈婕妤有孕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后宫。

      一时间,送礼的、道贺的、巴结的人踏破了长信宫的门槛,连皇后都派了身边的掌事宫女前去探望,赏赐源源不断地送进长信宫。

      后宫众人看向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微妙。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等着看我失宠的笑话。

      青禾端着早膳进来,脸色难看:“小主,外面都传疯了,说沈婕妤怀了龙裔,日后必定平步青云,压过您一头。还有人说……说您很快就要被陛下忘了。”

      我拿起银筷,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语气平淡:“让他们说去。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拦不住。”

      “可是小主!”青禾急道,“她如今有了孩子,底气更足了,日后定会变本加厉地针对您!”

      我放下筷子,抬眸看向青禾,眼神清冷:“有孕在身,既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她最大的软肋。”

      “如今人人都捧着她,她必定会骄纵自满,树敌无数。”

      “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着便是。”

      青禾似是明白了什么,重重地点头。

      我望向窗外,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却驱不散宫中的寒意。

      沈婉,你以为怀了龙裔,就能稳坐高枝?

      这深宫之中,母凭子贵是真,可因子丧命,也是常事。

      你这一步,看似是登天,实则,是踏入了最危险的深渊。

      而我,会站在这深渊之外,静静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毁灭。

      凤阙争春,才刚刚开始。

      凤阙争春·续章

      长信宫有孕的消息沸沸扬扬闹了三日,我这偏殿反倒清静得像被人遗忘。

      青禾替我描着眉,手都有些发紧:“小主,方才内务府来人说,沈婕妤那边要的绸缎、人参、上好的香料,全都优先拨过去了,咱们殿里分到的,都是次一等的。”

      我望着铜镜里眉眼清淡的自己,指尖轻轻点了点镜沿:“优先就优先吧,左右不过是些身外之物。”

      “可这也太欺负人了!”青禾压低声音,“明摆着是看她有孕,连奴才都敢踩低捧高。”

      我轻笑一声,声音淡得像一缕烟:“捧得越高,才摔得越疼。现在急着巴结的人,日后落井下石也最快。你且看着,用不了多久,长信宫就热闹了。”

      话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伴着尖细的通报声。

      “沈婕妤驾到——”

      青禾脸色一沉:“她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我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袖,神色平静无波。

      沈婕妤被人扶着,缓步走进殿内。她一身华贵云锦,小腹微平,却已经刻意挺着腰,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得意与矜贵。

      “姐姐倒是清闲。”她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和,却藏不住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我微微屈膝,行了个平礼:“妹妹有孕在身,身子金贵,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本宫想着,入宫这么久,与姐姐还未好好说过话。”她故意加重“本宫”二字,抬眼扫了一圈我殿内陈设,嘴角勾起一抹轻慢,“姐姐这殿里,也太素了些。陛下赏了我好些绸缎香料,回头我让人送些过来,免得旁人说我有了身孕,就忘了姐姐。”

      分明是炫耀,偏要说得冠冕堂皇。

      青禾在一旁气得攥紧了手,却不敢作声。

      我垂眸,语气依旧温和:“多谢妹妹好意,只是我习惯了素净,就不劳妹妹费心了。”

      沈婕妤见我不卑不亢,半点没有嫉妒气急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她上前一步,故作亲昵地去拉我的手,指尖却有意无意地往我手腕上掐去:“姐姐就是太懂事了。不像我,如今有了龙裔,陛下事事都依着我。往后这宫里,姐姐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我替你做主。”

      手腕一阵刺痛,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淡淡笑道:“妹妹如今是有功之人,自然该得陛下宠爱。只是有孕之人,最忌讳劳累动气,妹妹还是少走动,安心养胎才是。”

      这话听似关心,实则暗讽她不安分。

      沈婕妤脸色微僵,随即又掩去,伸手轻轻抚着小腹,语气带着炫耀:“太医说,这孩子稳得很。等将来生下皇子,陛下必定大喜,说不定还要晋我的位份呢。到时候,姐姐可别羡慕。”

      “羡慕自然是有的。”我抬眸,目光平静地望着她,“只是妹妹也要记得,龙裔事关重大,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沈婕妤面色一沉,语气冷了下来:“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诅咒我的孩子吗?”

      “妹妹多想了。”我语气淡然,“我只是提醒妹妹,这深宫之中,福祸相依,看似风光,未必是真风光。”

      “你——”

      沈婕妤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发作,一旁的侍女连忙拉住她,低声劝道:“小主息怒,您身子要紧,别气坏了龙裔。”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冷冷瞥我一眼:“我看姐姐是嫉妒疯了!等着吧,等我生下皇子,定让你后悔今日这般对我!”

      说罢,她转身扶着侍女,怒气冲冲地离去。

      殿门重重关上。

      青禾终于忍不住开口:“小主!您刚才怎么不驳回去!她也太嚣张了!”

      我看着窗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人心的阴暗。

      “嚣张?”我轻声道,“她这不是嚣张,是急了。”

      “急了?”

      “她有孕在身,却偏偏急着来我这里耀武扬威,无非是怕我抢了她的风头,怕陛下心里还有我。”我端起桌上的冷茶,轻轻抿了一口,“越是心虚,才越要装得盛气凌人。”

      青禾恍然大悟:“那她刚才那样,全是装的?”

      “半真半假。”我放下茶杯,眸底掠过一丝清冷,“她以为有了孩子,就能稳坐钓鱼台。却不知道,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那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我打断她,语气笃定,“她自己树敌太多,自然有人替我们动手。”

      “我们只需要等。”

      “等一个,让她再也翻不了身的机会。”

      青禾望着我胸有成竹的模样,终于放下心来,恭敬应道:“是,小主。”

      我缓步走到窗前,望着沈婕妤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沈婉,你以为争到了恩宠,怀上了龙裔,就是赢了?

      你错了。

      凤阙争春,从来不是靠一时得意。

      而是看谁,能笑到最后。

      而这一局,你已经输了先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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