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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雪围猎 ...

  •   车灯切开雪幕,在蜿蜒的山道上投出两束摇晃的光。
      江屿开得很快,但很稳。方向盘在他手里驯顺得像匹老马,即使是在结冰的弯道上,轮胎也只是轻微打滑,随即被他用油门和方向盘的微妙配合稳住。
      我坐在副驾,盯着后视镜。
      雪太大了,能见度不到五十米。但就在刚才,某个弯道后视镜扫过的瞬间,我看见了——远处山道上,两个微弱的车灯光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两只耐心等待时机的狼。
      “他们跟上来了。”我说。
      “意料之中。”江屿的声音很平静,“林岚的狗鼻子一向很灵。”
      “能甩掉吗?”
      “试试看。”
      他猛打方向盘,车子冲下主路,碾过路边的积雪,钻进一条更窄的岔道。那是条伐木道,冬天基本没人走,积雪深到能淹过半个轮胎。越野车咆哮着往前冲,底盘不时刮到藏在雪下的石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后视镜里,那两个光点停顿了一下,随即也拐下了主路。
      “跟得很紧。”江屿看了眼仪表盘,“油还剩一半,够开一百公里。但再往前就是死路,尽头是悬崖。”
      “那就让他们跟到悬崖。”
      江屿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油门踩得更深了。
      车子在伐木道上颠簸前行,像艘在白色海洋里挣扎的小船。两侧是黑黢黢的松林,树枝上压着厚厚的雪,偶尔有雪块坠落,砸在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不是出路,而是一处废弃的采石场。三面环山,一面是深不见底的断崖,崖下云雾缭绕,看不清有多深。
      “就这里。”江屿熄火,关灯。
      引擎的轰鸣戛然而止,世界瞬间被风雪声填满。
      我们迅速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装备:两把步枪,四个弹匣,两把匕首,还有几颗烟雾弹和闪光弹。
      “他们在后面三百米左右,马上到。”江屿靠在车后,借着车身掩护观察来路,“五个,都是老手,不会贸然冲进来。”
      “分头埋伏?”
      “嗯。”他指了指左侧的废料堆,“你那边,我这边。等他们进来,交叉火力。记住,别省子弹,也别留情——这些人是林岚养了十年的狗,不会投降的。”
      我点头,抱着步枪猫腰冲向废料堆。那是些废弃的水泥板和钢筋,被雪覆盖了一半,正好形成天然的掩体。我趴下,架好枪,透过瞄准镜看向来路。
      雪幕里,两个车灯的光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
      停在采石场入口外五十米的地方。
      他们也不傻。
      引擎声熄灭,车门打开又关上。五个人影从车上下来,动作迅捷而安静,迅速散开,占据有利地形。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我能看清他们的装备——全套冬季作战服,夜视仪,消音步枪,战术背心上挂满了弹匣和手雷。
      确实是职业的。
      其中一个人做了个手势,另外四人分成两组,从左右两侧,贴着山壁向采石场内部迂回前进。
      标准的钳形包围战术。
      我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透过瞄准镜锁定最左边的那个人。距离八十米,风速大,雪幕干扰——但还在射程内。
      江屿那边没有动静。
      他在等。
      等这些人完全进入包围圈。
      那五个人移动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同伴的脚印里,尽量减少痕迹。雪吞没了大部分声音,但我能听见他们踩碎雪壳的轻微脆响,像某种死亡的倒计时。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最前面那个人突然停下,举起拳头。
      全员静止。
      他低头看着地面——我们的车辙印,到这里断了。他抬起头,看向我们藏身的方向。
      他发现了。
      几乎同时,江屿那边枪响了。
      “砰!”
      不是消音步枪的声音,而是狙击枪的沉闷轰鸣。最右边那个人应声倒地,血在雪地上绽开一朵刺眼的红。
      剩下的四人立刻扑倒,寻找掩体,同时开始还击。子弹打在水泥板上,溅起碎石和雪粉。
      我扣下扳机。
      “砰!砰!”
      两枪,左边那个人肩膀中弹,但没倒,翻滚躲到一块巨石后。另外三人开始向我的方向集火,子弹像冰雹一样砸过来,压得我抬不起头。
      “换位置!”江屿在无线电里喊。
      我翻滚离开废料堆,刚滚开,原来趴的地方就被几发子弹打穿。雪粉混着泥土溅了我一脸。
      江屿那边又开了一枪,这次打中了另一个人的腿。那人惨叫着倒下,但很快被同伴拖到掩体后。
      还剩三个。
      “他们在等支援。”江屿说,“速战速决。”
      我换了个弹匣,从掩体边缘探头看了一眼。那三个人藏在几块大石头后面,暂时没有露头。其中一个人正在操作无线电,应该是在呼叫增援。
      不能让他们叫到人。
      我摸出一颗闪光弹,拉开保险,默数三秒,扔了出去。
      刺眼的白光在雪地上炸开,即使隔着掩体,我也感觉到眼前一花。几乎同时,江屿那边枪声再起。
      “砰!砰!”
      两声枪响,两个闷哼。
      我冲出去,借着闪光弹的余威,冲向那三个人的位置。雪地湿滑,我差点摔倒,但稳住身形,举枪——
      一个人从石头后闪出来,枪口已经对准我。
      太近了,来不及躲。
      然后,他倒下了。
      眉心多了个血洞。
      江屿开的枪。
      我喘着气,看向另外两个——都已经死了,一个胸口开花,一个脖子被打穿。
      雪地上,五具尸体,五摊血。
      红得刺眼。
      风雪很快就开始掩盖那些血迹,雪花落在温热的尸体上,迅速融化,又迅速结成冰晶。
      “检查。”江屿从掩体后走出来,枪口依然对着那些尸体,以防有人装死。
      我们一一确认。五个人,全死了。其中两个人的战术背心上,别着一个小型仪器——生物信号追踪器,屏幕上还闪着微弱的绿光,指向我们来的方向。
      “他们确实是在追清越。”江屿拆下追踪器,用力砸碎,“但可能不止这一队。”
      “萨姆和清越那边——”
      “暂时没消息。”江屿看了眼手表,“我们在这里耽搁了四十分钟。如果他们已经上山,现在应该到气象站了。”
      “走。”
      我们回到车上,掉头,重新驶入伐木道。车辙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但空气里残留的血腥味,可能需要更久才会散尽。
      开回主路时,天边已经泛起灰白。
      雪小了些,但还没停。远处的阿尔卑斯山在晨光里显露出模糊的轮廓,像沉睡的巨人。
      江屿打开卫星电话,尝试联系萨姆。
      没有回应。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沉默。
      “可能山里信号不好。”他说,但语气里的担忧掩不住。
      车子加速,朝着缆车站的方向疾驰。
      缆车站空无一人。
      售票处关着门,停车场里只有我们一辆车。地上有新鲜的轮胎印,但已经被雪盖了一半。江屿下车检查,在角落里发现了萨姆那辆车的痕迹——轮胎花纹不一样。
      “他们来过。”他说,“但缆车停运了。”
      我抬头看向缆车线。钢索上积着厚厚的雪,缆车厢悬在半空,一动不动。站台上的电子屏显示:“因恶劣天气,今日缆车停运。”
      “步行上山。”我说。
      “两公里,海拔爬升八百米,积雪至少半米深。”江屿看着山顶方向,“清越的身体撑不住。”
      “那也得撑。”
      我们从后备箱取出登山装备:冰爪、雪杖、绳索。还有两把步枪,但子弹不多了,每人只剩两个弹匣。
      准备妥当,我们开始往上爬。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雪深及膝,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深深踩进下一步。风从山顶灌下来,卷起雪粉,打在脸上像针扎。温度至少零下十度,即使穿着厚重的登山服,寒冷还是无孔不入。
      爬了半小时,我才走出一公里。
      江屿在前面开路,他用雪杖探路,防止踩进雪坑或暗冰。偶尔回头看我一眼,确认我跟得上。
      “要不要休息?”他问。
      “不用。”我喘着气,“继续。”
      又爬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气象站的轮廓——一座灰白色的建筑,半埋在山脊的积雪里,天线在风中微微摇晃。
      但不对劲。
      太安静了。
      气象站的门开着一条缝,在风里晃来晃去,发出吱呀的声响。门口的雪地上有杂乱的脚印,还有……拖拽的痕迹。
      江屿举起手,示意停下。
      我们伏低身体,借着岩石掩护,慢慢靠近。
      距离五十米时,我看清了——
      门口倒着一个人。
      萨姆。
      他面朝下趴在雪地里,后背上有个弹孔,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一只手还伸向门的方向,五指张开,像在够什么东西。
      “不……”我低声说。
      江屿按住我的肩膀:“冷静。”
      他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埋伏,才慢慢站起来,走向萨姆。我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萨姆还有呼吸。
      很微弱,但确实有。
      江屿把他翻过来,检查伤口。子弹从后背射入,击穿了肺叶,但没伤到心脏。萨姆脸色灰白,嘴唇冻得发紫,眼睛半睁着,看到我们,瞳孔微微收缩。
      “清……越……”他哑声说,每个字都像用尽力气,“里面……快……”
      “谁干的?”我问。
      “雇佣兵……另一队……”萨姆咳出血沫,“他们……比你们快……清越在里面……实验室……”
      他抓住我的手臂,手指冰冷。
      “铅板室……门密码……裴渝的生日……倒过来……”
      说完这句,他眼睛一闭,昏死过去。
      江屿迅速给他做急救,止血,保暖,但伤太重了,需要立刻送医。
      “你带他下山。”我说。
      “你自己进去是送死。”
      “清越在里面。”我看着气象站那扇敞开的门,“我不能丢下她。”
      江屿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从战术背心里掏出最后两个弹匣,塞给我。
      “省着用。”他说,“我送萨姆去缆车站,那里有紧急呼叫装置。然后回来找你。”
      “如果回不来呢?”
      “那就下辈子见。”
      他背起萨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和几滴鲜红的血。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然后转身,走向气象站。
      门内是条狭窄的走廊,灯全灭了,只有应急出口的绿光提供一点微弱的照明。地上有拖拽的血迹,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
      我端着枪,贴着墙壁前进。
      走廊两侧是各种气象仪器室,玻璃窗大多碎了,冷风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纸屑。空气里有血腥味,还有……信息素的味道。
      清越的信息素,混着一股陌生的、属于Alpha的攻击性气息。
      她在反抗。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面贴着“实验室·闲人免进”的标牌。门虚掩着,里面有光透出来,还有人声。
      我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里面是个大约一百平米的实验室。中央是操作台和各种仪器,两侧是冷藏柜和标本架。但此刻,这里像被飓风扫过——仪器被推倒,玻璃器皿碎了一地,文件散得到处都是。
      而清越,被三个人围在角落。
      她背靠着墙,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应该是从操作台上抓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后颈的腺体位置,银光不受控制地闪烁。那三个雇佣兵呈三角形包围她,没有贸然上前,但枪口都对准了她。
      其中一个,我认得。
      代号“山魈”,林岚手下最擅长活捉的专家。他专门负责抓捕“有价值的目标”,尤其是腺体特殊的研究对象。
      “小姑娘,别挣扎了。”山魈的声音很温和,像在哄孩子,“我们不想伤害你。林博士只是想请你去做个检查,很快就好。”
      “滚。”清越咬牙说。
      “你这样不配合,我们很难办啊。”山魈叹了口气,“你的腺体很不稳定,再这样强行使用能力,可能会永久损伤。你哥哥没教过你吗?要爱惜身体。”
      他提到了我。
      是在试探,还是在激怒她?
      清越的眼睛红了:“不准提我哥。”
      “哦?你哥怎么了?”山魈歪了歪 Figur,“对了,他在山下,正被我的兄弟们招待呢。现在可能已经……”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了。
      清越的呼吸乱了。
      腺体的银光骤然增强,像个小太阳在燃烧。那三个雇佣兵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山魈反而笑了。
      “对,就是这样。”他轻声说,“再强烈一点,让我们看看你的极限。”
      他在刺激她。
      想让她腺体过载,失去反抗能力。
      不能再等了。
      我抬起枪口,瞄准山魈的后脑。
      扣下扳机。
      “咔。”
      哑火。
      该死的低温,子弹冻住了。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实验室里足够清晰。那三个人瞬间转身,枪口齐刷刷对准我。
      “哟,哥哥来了。”山魈笑了,“正好,一家人整整齐齐。”
      他示意另外两人:“按住他。小心点,这可是珍贵的Enigma样本,别打坏了。”
      那两个人朝我走来。
      我扔掉步枪,拔出匕首。
      距离太近,枪没用,只能近身战。
      第一个人挥拳砸来,我侧身躲过,匕首刺向他肋下。但他穿着防弹衣,刀刃划在凯夫拉纤维上,只留下一道白痕。他趁机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拧——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咬牙,抬膝撞向他□□。他闷哼一声,手松了点,我趁机挣脱,反手一刀划向他脖子。这次割到了,血喷出来,他踉跄后退。
      但第二个人已经扑上来,从后面锁住我的脖子。手臂像铁钳一样收紧,我眼前发黑,匕首掉在地上。
      “哥!”清越尖叫。
      然后,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信息素冲击。
      不是攻击,不是压制,而是……混乱。
      像把几十种不同的信息素混在一起,强行灌进这个空间。那三个雇佣兵的动作同时僵住,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们的腺体被这混乱的信息素干扰了,像收音机收到一堆杂频,完全无法正常工作。
      锁住我脖子的手臂松了。
      我挣脱,捡起匕首,一刀捅进那人的腹部。他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山魈是第一个恢复的。他甩了甩头,眼神重新聚焦,看向清越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
      “你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他喃喃,“不是简单的信息素释放,是‘信息素污染’……陈博士会爱死你的。”
      清越扶着墙,大口喘气。刚才那一下消耗太大了,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后颈的银光已经暗淡下去。
      “带她走。”山魈对剩下那个还站着的手下说,“我来处理哥哥。”
      那个人朝清越走去。
      我冲过去想阻拦,但山魈挡在我面前。他比我高半个头,体重至少多三十公斤,而且显然受过专业格斗训练。他没用武器,只是赤手空拳,但每一拳都重得像铁锤。
      我勉强挡住几下,但肋下还是挨了一拳。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差点跪倒。
      “别挣扎了。”山魈说,“你们输了。”
      他抬脚踩向我的头。
      我翻滚躲开,抓起地上一个破碎的玻璃烧杯,用力扔向他。他挥手挡开,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手背,但无关痛痒。
      而那边,清越已经被那个雇佣兵抓住了手腕。
      她挣扎,但力气太小。那人拿出一支注射器,针头闪着寒光。
      镇静剂。
      一旦被打中,她就完了。
      “清越!”我嘶吼。
      清越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平静,像接受了什么。
      她抬起另一只手,按在后颈的腺体上。
      闭上眼睛。
      山魈脸色变了:“阻止她!她要自毁腺体!”
      那个雇佣兵慌忙去掰她的手,但已经晚了。
      银光大盛。
      不是之前那种闪烁的光,而是稳定的、像满月一样皎洁的光,从她体内透出来,照亮了整个实验室。光所及之处,所有的仪器屏幕同时黑屏,灯光熄灭,连应急出口的绿光都消失了。
      绝对的黑暗。
      然后,是绝对的寂静。
      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腺体传来的、诡异的共鸣——像有什么东西,在和清越的腺体共振。
      几秒后,光消失了。
      实验室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雪光。
      清越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那个抓住她的雇佣兵也倒了,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山魈还站着,但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他看着我,眼神涣散。
      “那是什么……”他喃喃,“那不是Enigma的能力……那是……”
      他没说完,也倒下了。
      我爬起来,踉跄走到清越身边。她呼吸微弱,但还活着。后颈的腺体位置,银光已经完全消失,皮肤下那道淡金色的疤痕,变成了深金色,像有什么东西被永久改变了。
      “清越?”我拍她的脸。
      她没反应。
      我抱起她,走向实验室深处。萨姆说的铅板室,应该在这里。
      果然,在实验室最里面,有一扇厚重的铅灰色金属门。门上有密码锁,我输入裴渝的生日,倒过来。
      “咔嗒。”
      锁开了。
      我推门进去,里面是个大约十平米的小房间。墙壁、天花板、地板,全是铅板。角落里堆着一些储备物资:食物、水、药品,还有一张简易床。
      我把清越放在床上,检查她的生命体征。心跳很快,但还算稳定。呼吸浅,但均匀。后颈的腺体温温的,没有发烧的迹象。
      她只是……睡着了。
      我锁上门,背靠着门坐下,喘着气。
      肋下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我掀起衣服看了眼,那里青紫了一大片,可能肋骨裂了。
      外面,山魈和他的手下还躺着,生死不明。
      但更大的问题是——刚才那道光,那阵信息素污染,会不会引来更多人?
      铅板能屏蔽生物信号,但刚才那种程度的能量爆发,可能已经传出去了。
      我看了眼手表。
      上午九点。
      江屿下山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如果他顺利发出求救信号,现在救援队应该已经在路上。
      但如果他没成功……
      我握紧匕首,看着昏迷的清越。
      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时间过得很慢。
      铅板室里没有窗,只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我每隔几分钟就检查一次清越的呼吸和脉搏,确认她还活着。她的脸色在慢慢恢复,但始终没醒。
      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山魈他们可能死了,也可能只是昏迷。但无论如何,暂时没有威胁。
      我在物资堆里找到一些罐头和瓶装水,强迫自己吃了一点。身体需要能量,才能应付接下来的事。
      又过了一小时,清越的睫毛颤了颤。
      她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很迷茫,然后慢慢聚焦,看到了我。
      “哥……”她声音嘶哑。
      “别说话。”我扶她坐起来,喂她喝水,“感觉怎么样?”
      “头很重……像被车碾过。”她摸了摸后颈,“腺体……不烫了。但感觉……空空的。”
      “你刚才做了什么?”
      她皱眉,努力回忆:“那个人要给我打针……我不想被他抓走……所以我就想,能不能像之前训练那样,控制信息素……但这次不一样……”
      她停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很多线。”她比划着,“每个人身上都有线,从腺体伸出来,连到……别的地方。山魈的线是黑色的,很粗,连向很远的地方。另外两个人的线细一些,颜色也浅。然后我就想……能不能把这些线弄乱。”
      她看着我,眼神很无助。
      “然后我就真的弄乱了。但那些线断开的时候,我感觉到……很疼。不是我的疼,是他们的疼。还有……还有别人的。”
      “别人?”
      “很远的地方,有很多很多线,突然断了。”她声音发抖,“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冷。
      “没事了。”我说,“你现在安全了。”
      “但那些人……”
      “死了,或者快死了。”我说,“你救了你自己,也救了我。”
      她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轻声问:“萨姆呢?”
      我沉默。
      她懂了,眼泪掉下来。
      “是我害了他……”她哽咽,“如果我不上山,如果我能控制好腺体……”
      “不是你的错。”我抱住她,“是林岚的错,是‘牧羊人’的错。萨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是自愿保护你的。”
      她哭了一会儿,然后擦干眼泪。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等。”我说,“等江屿,或者等救援。铅板室很安全,外面的人进不来,也探测不到我们。”
      “但如果他们用炸药……”
      “那就同归于尽。”我说得很平静。
      清越看着我,然后点头。
      她没有怕。
      也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怕已经成了一种奢侈。
      我们并肩坐在床边,看着那盏惨白的应急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外面,而是从……地下?
      很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铅板下面移动。
      清越也听见了,她抓紧我的手。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铅板室的正下方。
      然后,地板的一块铅板,被从下面推开了。
      一个人头钻出来。
      是江屿。
      他满脸是泥和雪,头发结了冰,但眼睛很亮。
      “找到你们了。”他喘着气说,“赶紧,下面有路。”
      原来,裴渝当年租下气象站时,偷偷挖了条逃生通道。从铅板室下面,通往山体内部的一个天然岩洞,再从岩洞另一侧出来,是一处隐蔽的峡谷。
      “萨姆呢?”我问。
      “送下山了。”江屿一边帮我们下通道一边说,“缆车站的紧急呼叫装置还能用,我叫了救护车和警察。但现在整座山都被封锁了,林岚的人,警察,还有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全在山下。我们必须从另一侧走。”
      通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江屿在前面带路,清越在中间,我垫后。爬了大概十分钟,进入一个较大的岩洞。这里有储备的物资:登山装备、武器、甚至还有一辆雪地摩托。
      “裴渝准备的。”江屿发动摩托,“坐稳,路不好走。”
      雪地摩托在狭窄的岩洞里穿行,最后从一个隐蔽的洞口冲出去,外面是一处被悬崖环绕的小山谷。雪下得小了些,但风依然很大。
      江屿把摩托藏好,带我们走向峡谷另一端的出口。
      “外面有条伐木道,我留了辆车。”他说,“直接开去意大利边境。萨姆在苏黎世有个朋友,是信得过的医生,我们先去那里。”
      “林岚的人会不会追上?”清越问。
      “会。”江屿没隐瞒,“但我们在暗,他们在明。而且刚才清越那一下,可能干扰了很大范围内的追踪设备。我们有机会。”
      我们走出峡谷,果然看见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停在路边。上车,江屿开车,我坐在副驾,清越在后座裹着毯子。
      车子驶上公路,朝着意大利方向疾驰。
      后视镜里,那座雪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雪幕里。
      而前方,是更长的路,更深的未知。
      但至少,我们还在一起。
      至少,我们还活着。
      这就够了。
      车子开了两小时,进入意大利境内。
      雪停了,天空露出久违的蓝色。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清越在后座睡着了,呼吸平稳。
      江屿看了眼油表:“还能开三百公里。萨姆的朋友在热那亚,我们傍晚能到。”
      “谢谢。”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谢什么?”
      “所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用谢。这是我选的路。”
      是啊。
      我们每个人都选了这条路。
      明知是死路,还是走了上来。
      因为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比如真相。
      比如公道。
      比如,不让那些死去的人,白白死去。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转过一个弯时,阳光正好洒进车里,暖洋洋的。
      清越在睡梦中,嘴角弯了弯。
      像做了个好梦。
      我希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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