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围猎》樊清不烦

3、·霓虹下的暗箭

　　我笑了。
　　“所以林局今晚是来查我的？”
　　“我是来提醒您。”她语气真诚，如果不是我知道她的真面目，几乎要相信这份“好意”，“有些浑水太深，蹚进去可能就上不来了。尤其是当您身边最信任的人，都可能不是您看到的样子时。
　　她说这话时，目光看向宴会厅入口。
　　江屿正从那里走进来。
　　他穿了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一颗。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但额前仍有一缕不听话地垂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Omega顾问”的温和笑容，和相熟的人点头致意。
　　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
　　隔着半个宴会厅，我能看见他眼底的冰。那层温顺的皮囊下，Alpha的本能在蠢蠢欲动——易感期的前兆，即使注射了强效抑制剂，也压不住骨子里的躁动。
　　他朝我们这边走来。
　　“抱歉来晚了，路上堵车。”他对林岚微微躬身，“林局。”
　　“不晚，正好。”林岚打量着他，笑容不变，“江顾问今天气色不错。”
　　“谢谢林局关心。”
　　“听说你最近在查启明星号的旧案？”林岚单刀直入，“进展如何？”
　　江屿神色如常：“还在梳理资料。年代久远，很多记录都不全了。
　　“需要帮忙可以找我。”林岚说，“毕竟当年的事故调查组，现在还在局里任职的，就剩我了。很多内部资料，也许我能帮你调取
　　“那就先谢谢林局了。”
　　两人对话礼貌而疏离，像普通的上下级寒暄。
　　但空气里的信息素在微妙地交锋。
　　林岚释放了淡淡的、属于高阶Alpha的压制性气息——她在试探。江屿则完美地收敛着自己，只流露出温顺的Omega信息素，甚至刻意让腺体表现出轻微的“被压制”反应。
　　演得毫无破绽。
　　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我也会被他骗过去。
　　“拍卖快开始了。”我打断他们的对话，“林局有看中的拍品吗？”
　　“我对最后那件很感兴趣。”林岚说，“毕竟是罕见的研究资料，也许对局里某些项目有帮助。”
　　“那祝林局好运。”
　　她笑笑，转身朝拍卖区走去。
　　等她走远，江屿才低声开口：“她刚才跟你说什么？”
　　“提醒我小心身边的人。”我说，“指的大概是你。”
　　“她怀疑我了。”
　　“她一直怀疑你。”我看向拍卖台，工作人员正在揭开红绒布，露出下面的银色金属箱，“只是今晚之后，她会从怀疑变成确定。”
　　江屿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箱子上贴着封条，印着褪色的双蛇杖标志。
　　“那就是‘涅槃’的数据？”
　　“一部分。”我说，“真正核心的东西不在这里。这只是饵，用来钓林岚和她背后的人。”
　　“你怎么确定她会上钩？”
　　“因为她需要这些数据去验证一件事。”我收说，她预料到了。这场拍卖，这个晚宴，包括我们所有人的行动，可能都在她的剧本里。
　　洗手间方向，江屿先出来了。
　　他神色如常，走到我身边，低声说：“手包里没有。她可能把东西放在了别处。”
　　“哪里？”
　　“她右手腕上有个智能手环，款式很旧，不像是会戴来这种场合的首饰。”江屿说，“我刚才‘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摸到了手环内侧——温度很低，零下二十度左右，是便携式冷冻装置的标准工作温度。”
　　“毒素样本在手环里？”
　　“可能性很大。”江屿看向拍卖台，“但想拿到不容易。那手环有生物锁，强行拆除会触发自毁程序。”
　　“需要她的生物特征？”
　　“指纹，虹膜，或者……”江屿顿了顿，“腺体信息素验证。”
　　也就是说，要么苏婉自愿解锁，要么我们得在她活着的时候，强行获取她的生物信息——而后者，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乎不可能。
　　“还有多久到压轴拍品？”我问。
　　“两件之后。”江屿看了眼流程表，“大概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够做很多事，也够毁掉一切。
　　苏婉从洗手间出来了。
　　她补了口红，神色自若地走回座位，手包重新放回膝上，右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林岚侧头和她说了一句什么，苏婉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环表面。
　　“她们在等拍卖结束。”江屿说，“一旦数据到手，她们会立刻离开。苏婉会把毒素样本交给林岚，林岚会用它来要挟裴渝，或者……直接销毁，让清越无药可救。”
　　“所以必须在拍卖结束前拿到样本。”
　　“怎么拿？”江屿看向我，“这里至少有三十个安保，一半是林岚的人。硬抢是送死。”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两粒透明胶囊。
　　“这是什么？”江屿皱眉。
　　“信息素诱导剂。”我说，“吃下去后，你的腺体会在十分钟内释放出超量、高度纯净的Alpha信息素，模拟易感期巅峰状态。副作用是之后三小时会完全失去信息素感知能力，像个Beta。”
　　江屿盯着胶囊：“你想让我在这里‘失控’？”
　　“制造混乱，引开安保和苏婉的注意力。”我把盒子推给他，“我会趁乱接近苏婉，用这个——”
　　我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钢笔大小的装置。
　　“高频脉冲器。贴近皮肤发射，能暂时干扰神经信号，让她昏迷三十秒左右。三十秒，够我取下手环，解锁，拿走样本。”
　　江屿接过盒子，指尖摩挲着胶囊光滑的表面。
　　“风险很大。”他说。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我看向拍卖台，第七件拍品已经落槌，“林岚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今晚之后，她会把样本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甚至可能直接销毁。”
　　江屿沉默了很久。
　　久到拍卖师开始介绍第八件拍品。
　　然后他拿起一粒胶囊，放进嘴里，无水吞服。
　　喉结滚动，胶囊滑入食道。
　　“另一粒是备用？”他问。
　　“是给我自己的　“抑制剂……”他声音沙哑，“我需要抑制剂……”
　　但谁都知道，在这种场合突然进入易感期的Alpha有多危险。
　　尤其是当他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扩散时。
　　烈酒混着火药的味道，浓郁，霸道，充满攻击性。
　　离他最近的几个Omega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后退。Alpha们则绷紧身体，进入防御姿态。宴会厅里的信息素平衡被彻底打破。
　　安保人员迅速朝那边移动。
　　宴会厅里的骚乱还没完全平息。
　　江屿被安保人员半强制地带往隔离室，但他抵抗得很“巧妙”，既没有真的伤人，也没有轻易被带走。Alpha信息素还在扩散，越来越多的Omega被护送离场，场面一片混乱。
　　但休息室里，是另一种死寂。
　　我握着冷冻管，慢慢直起身。
　　“林局，”我说，“好巧。
　　“不巧。”她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我一直在等你动手。只是没想到，你会用这么……直接的方式。”
　　她看了眼沙发上的苏婉。
　　“脉冲器？低级但有效的手段。不过你忘了一件事——”她抬起手，手里握着一个小型控制器，“苏婉体内有监护芯片。心跳异常，血压异常，甚至神经信号中断，都会向我报警。
　　所以从苏婉昏迷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
　　这场戏，她一直在看。
　　“把样本给我。”林岚伸手，“我可以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你继续当你的总裁，江屿继续当他的卧底，裴渝和清越……也许还能多活几天。”
　　“如果我不给呢？”
　　“那我现在就按下这个按钮。”她拇指悬在控制器的一个红色按键上，“苏婉体内的芯片会释放致死剂量的神经毒素，三秒内死亡。而你的指纹，你的DNA，会遍布这个房间。杀人嫌疑，足够让调查局把你带走调查。至于江屿——”
　　她笑了笑。
　　“一个在公开场合易感期失控、攻击性极强的‘Alpha’，伪装Omega潜入企业，还涉嫌杀害研究员……你觉得，他还能活着走出调查局吗？”
　　冷冻管在我掌心冰凉。
　　外面，拍卖师的声音透过门缝隐约传来：“……一千两百万第一次！一千两百万第二次！”
　　压轴拍品快要落槌了。
　　林岚在等。等数据到手，等场面更混乱，等她能从容地收拾残局。
　　“你在等数据拍卖结束。”我说。
　　我走到她面前，捡起掉在地上的冷冻管，放进口袋。
　　然后从她手里拿过那个控制器。
　　“芯片解除密码。”我说，声音因为腺体的剧痛而有些嘶哑。
　　林岚死死瞪着我，嘴唇发白，却说不出话。
　　我按下控制器上另一个绿色按钮。
　　屏幕亮起，显示需要六位密码。
　　“密码。”我重复。
　　她咬紧牙关。
　　我抬起手，指尖虚点在她颈侧——那里是Alpha腺体的位置。
　　“Enigma信息素可以直接摧毁Alpha的腺体结构。”我说，语气平静，“过程很痛苦，就像把腺体从内部一点一点融化。你会先失信息素感知能力，然后是激素分泌紊乱，最后腺体坏死——但人还活着，作为一个没有性别特征的‘残次品’活着。”
　　她瞳孔收缩。
　　我侧身避开，听见它钉进身后墙壁的声音——飞刀，或者类似的投掷武器。
　　她果然带了武器。
　　不止一把。
　　第二道、第三道破风声接连响起。我在黑暗里移动，凭借Enigma的感知闪避。刀刃擦过西装袖口，带走一缕布料。
　　她在试图逼我移动，制造声音，确定我的位置。
　　但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连呼吸都控制得极轻。
　　第四道破风声响起时，我没有躲。
　　而是抬手，精准地抓住了飞来的刀刃。
　　金属刃身割破掌心皮肤，血流出来。但没关系，伤口不深。
　　我握着刀，反手掷回。
　　黑暗里传来闷哼，和人体倒地的声音。
　　击中了。
　　但不致命——我没瞄准要害。
　　我走到她倒下的位置，蹲下。手指碰到她肩膀，湿热的血。飞刀扎进了她的右肩，不深，但足够让她失去大半行动力。
　　“样本我拿走了。”我在她耳边说，“数据你拿不到——拍卖师手里的平板电脑，三分钟前就已经被远程清空了所有数据。至于你安排的雇佣兵……”
　　我笑了笑。
　　“裴渝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人，足够对付那些没了高科技装备的乌合之众。”
　　林岚在黑暗中喘息，声音因为疼痛而扭曲：“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不。”我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从她口袋里摸出手机——已经因为电磁脉冲而报废了。又摸出她的证件夹，里面有几张加密门禁卡。
　　“这些，我收下了。”我说，“算是今晚的利息。”
　　然后我站起身。
　　“最后给你一个忠告，林局。”我说，“别小看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我们也许满身伤痕，也许残缺不全，但我们活着——而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裴渝通过通讯器的紧急呼叫：“樊清！你在哪？电力马上要恢复了！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三十秒。”我回复。
　　然后我最后看了一眼黑暗中那个蜷缩的人影。
　　转身，推开门。
　　走廊里也是漆黑一片，但我能感知到方向。左转，右转，下楼梯——电梯不能用，只能走安全通道。
　　跑到二楼时，电力开始恢复。
　　应急灯先亮起，然后是走廊主灯。电子设备重启的嗡鸣声此起彼伏。
　　我加快脚步。
　　一楼，大堂。
　　这里也乱成一团。宾客惊慌失措，安保人员在尝试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江屿已经不在隔离室了——他应该按照备用计划，趁黑暗先撤了。
　　我混入人群，朝酒店侧门移动。
　　口袋里的冷冻管冰凉地贴着胸口。
　　拿到了。
　　清越有救了。
　　侧门外，一辆黑色SUV停在阴影里。车门开着，裴渝坐在驾驶座，清越躺在后座，盖着毯子，还在昏睡。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怎么样？”裴渝立刻问。
　　“样本到手，林岚受伤，暂时不会追来。”我说，“江屿呢？”
　　“他先撤了，说在安全屋会合。”裴渝发动车子，“你的手在流血。”
　　我看了一眼掌心，伤口不深，但血还在流。
　　“小伤。”我扯了块纸巾按住，“先离开这里。”
　　车子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凯悦酒店的灯光重新亮起，像一座发光的墓碑，立在城市中央。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轻响，和清越均匀的呼吸声。
　　裴渝沉默地开着车，良久，才开口：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我说。“接下来会更难。”
　　“我知道。”
　　“我们可能……都会死。”
　　我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
　　“那就死。”我说，“但至少，我们试过了。”
　　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飞驰，像一把黑色的箭，射向未知的明天。
　　而明天，战争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