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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悬刀 那天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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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的拥抱还带着余温,第二天家里的气氛,却先一步沉了。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江逾白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
是江崇安回来了。
男人身形挺拔,眉眼沉硬,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他话不多,情绪全写在紧绷的嘴角,家里从小就默认——父亲说一,没人敢说二。
他传统、固执、认定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最看重脸面、规矩、正道。
张砚亭不止一次在两个儿子面前提过:
“你爸这辈子,最容不得歪路。”
“不正常的人,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饭桌上异常安静。
江崇安沉默吃饭,偶尔问两句学习、运动会,语气平淡,却自带压迫。
“这次接力,你和你弟跑的?”
江逾川点头:“是。”
“好好跑,别搞些乱七八糟的。”
“知道了,爸。”
江逾白低头扒饭,心跳得发慌。
他不敢想象,眼前这个说一不二、脾气一上来就摔东西的男人,如果知道他们俩的事……
他不敢想下去。
晚饭结束,江崇安进了书房。
张砚亭收拾碗筷的动作都轻了几分,朝两个儿子使了个眼色。
房间门轻轻关上。
她脸上那点一贯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沉重、严肃、近乎恳求的认真。
“我跟你们说一次,你们记死。”
张砚亭声音压得极低,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你们的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可以护着你们,我可以当看不见。
但绝对不能让你爸江崇安知道。”
空气像冻住了。
“他那个人,你们比我清楚。”
“脾气暴,认死理,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要是知道你们俩……走了这条路。”
她顿了顿,声音发哑:
“他不会留半点情面。
轻则赶你们出门,重则……能把这个家彻底拆了。”
江逾白脸色一点点发白,手指攥得发白。
江逾川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将他护在身后,低声开口:“妈,我们懂。”
“懂还不够。”张砚亭望着他们,眼底又疼又急,“在学校,收敛一点,别靠太近,别让别人议论。在家里,不准关着房门偷偷摸摸,不准做半点出格的事。你爸只要看出一点不对劲,你们就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近乎哀求:
“就当妈求你们。在他面前,装也要装成普通兄弟。不然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江逾白眼眶猛地一热,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好不容易才拥有彼此,可现在,头顶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刀。
张砚亭伸手,轻轻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声音软下来,带着无尽疲惫:
“妈不是拦着你们开心。妈是怕……失去你们。”
说完,她轻轻带上门离开。
房间里一片死寂。
江逾白终于撑不住,肩膀轻轻发抖。
江逾川立刻将他抱紧,掌心一下下顺着他的背,声音低沉又稳:
“别怕。”
“我不会让爸伤害你。
我们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
我会护着你,护着妈,护着这个家。”
江逾白埋在他怀里,哽咽出声:
“哥,我好怕……”
“我在。”
江逾川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温柔得近乎虔诚,“天塌下来,我先顶着。我们的秘密,我死都会守住。”
窗外夜色漆黑,屋内拥抱紧紧。
从前是世俗眼光,现在是父亲这道绝对跨不过的高墙。
母亲的警告像一道烙印,刻在两人心上——一旦被江崇安发现,就是万劫不复。
运动会的喧嚣还没完全散去,校园里就被另一种气氛笼罩——九月月考,如约而至。
黑板角落用红笔写着倒计时,空气里都飘着试卷油墨的味道。
江逾川是高二,江逾白是高一,两场考试错开半天,却同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来是成绩,二来是家里。
父亲江崇安这阵子本就脾气沉郁,一到考试周,更是半点错处都容不得。
晚饭桌上,他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两个儿子,语气冷硬:
“这次月考,都给我拿出真本事。江家的儿子,不能差。”
“……知道了,爸。”
两人同时低声应下。
张砚亭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两人,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安分点,别在这时候出岔子,别惹他。
她眼底的意思再清楚不过——现在是考试季,你爸本就敏感,千万千万,不能露半点破绽。
回到房间,两人都默契地安静了许多。
书桌拼在一起,灯光下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明明靠得极近,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多说。
江逾白偶尔抬头,悄悄看一眼身旁的江逾川。
少年垂着眼做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像是察觉到目光,江逾川笔尖一顿,极轻地、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指。
一触即走,快得像错觉。
江逾白耳尖一热,立刻低下头,心跳却乱了半拍。
夜深,两人熄灯上床。
黑暗里,呼吸清晰可闻,却不敢像前些天那样靠近拥抱。
江崇安的房间就在隔壁,稍有动静,都可能引来怀疑。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极轻极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逾白。”
江逾白屏住呼吸,极小声应:“……嗯。”
“别紧张。”江逾川的声音轻得像风,“有我。”
他不敢大动作,只在被子下,隔着一点距离,轻轻“虚抱”着他的方向。
“考完试,我带你去买你喜欢的那个饮料。”
江逾白嘴角悄悄弯起,眼眶却有点发热。
别人的恋爱是光明正大的牵手拥抱,他们的温柔,却只能藏在试卷间隙、藏在桌底、藏在黑暗里不敢出声的低语里。
他很小声很小声地回:
“哥,你也要好好考。”
“嗯。”
“为了我们,也不能出事。”
一句简单的话,分量重得压心。
为了能继续在一起,他们不仅要考好成绩,还要演好一对普通兄弟。
要瞒住父亲,瞒住旁人,瞒住整个世界。
窗外月光安静,屋内两人遥遥相望。
一张床的距离,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整个不敢触碰的禁区。
可只要想到对方就在身边,再压抑,也觉得能撑下去。
月考的铃声还未响起,一场关于成绩、秘密、生存的“战争”,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