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骨殊途》雾里观星

21、接纳 慕修远

　　慕修远转身离开的背影看似坦荡，眼底却藏着最后一丝阴狠。
　　楼梯间里，江逾川还在轻声安抚着怀里发抖的江逾白，指尖一遍遍顺着他的后背，低声承诺着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危险。
　　江逾白攥着他的衣角，鼻尖微微发红，刚从恐惧里缓过来，声音软得发哑：“他真的……不会再找我们麻烦了吗？”
　　“嗯。”江逾川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一吻，“我在，没人能伤你。”
　　两人都以为，这场长达许久的纠缠，终于到此为止。
　　他们不知道，慕修远所谓的“不搞事”，不过是表面收手，背后致命一击。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常洒进校园，却吹来了一场足以将他们吞没的风暴。
　　江逾白刚踏入高一教学楼，就感觉到无数道异样的目光黏在他身上。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隔着几步远，都能听见模糊又刺耳的字眼——
　　“是他吧……”
　　“真的假的，太吓人了……”
　　“跟他哥……难怪平时总走那么近……”
　　江逾白心头一沉，脚步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慌乱地拿出手机，刚点开校园墙、班级群、甚至匿名论坛，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
　　一张张照片，被人疯狂转发、散布，铺满了整个学校的社交圈。
　　有过年之前，他们在小巷里偷偷牵手的侧影；还有昨天在楼梯间，江逾川将他护在身后、指尖相扣的画面……
　　角度隐蔽，画质清晰，显然是长期暗中跟踪拍摄。
　　配文更是恶毒刺眼，字字句句都在戳他们最痛的地方——
　　【震惊！高一江逾白与高二江逾川，竟是这种关系】
　　全校炸了。
　　议论、指点、探究、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江逾白身上。
　　他脸色惨白，指尖发抖，连手机都快握不住，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只觉得全世界都在看他的笑话。
　　他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慕修远，今天完美请假，一整天都不在学校，彻底隐身。
　　他撇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只留下两个身处风暴中心的少年，独自面对全校的指指点点。
　　江逾白浑身发冷，绝望地抬头，一眼就看见楼梯口，脸色同样难看的江逾川。
　　不过一夜之间。
　　他们藏了整整一整个青春的秘密，被人赤裸裸地扒开，扔在所有人面前，任人践踏。
　　江逾川几乎是冲下楼梯，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不顾场合，不顾流言，一把将快要站不稳的江逾白紧紧抱进怀里。
　　动作坚定，毫无躲闪。
　　“别怕。”
　　他低头，贴在江逾白耳边，声音沙哑却无比强硬，
　　“有我在。
　　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周围的抽气声和议论声瞬间更大了。
　　可江逾川只是收紧手臂，将江逾白护得更紧，抬眼扫过一圈看热闹的人，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一次，他们不再躲了。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刺得人耳膜发疼。
　　“天啊……他们居然真的抱在一起了！”
　　“太恶心了吧，还是亲兄弟……”
　　“难怪平时总黏在一起，原来早就不对劲了！”
　　江逾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脸白得像纸，整个人缩在江逾川怀里，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那些目光太烫、太锋利，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扒开来看。
　　江逾川死死护着他，后背绷得笔直，一只手扣住江逾白的后颈，将他的脸按在自己肩窝，不让任何人看见他泛红的眼眶和崩溃的神情。
　　“别看他们，别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拼尽全力给怀里的人安全感。
　　可流言不会因为他们的躲避就停下。
　　照片还在疯狂转发，班级群炸了，年级群炸了，连校外的人都开始议论。慕修远做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有人都在猜测是谁爆的料，却没人怀疑那个今天完美请假、查无此人的慕修远。
　　有人拿出手机对着他们拍，有人围在走廊上看热闹，甚至有老师皱着眉走过来，语气严肃：“江逾川，松开，跟我去办公室。”
　　江逾川非但没松，反而抱得更紧。
　　“我不去。”
　　他抬眼看向老师，眼神倔强又孤注一掷，“要找就一起找，我不会留他一个人在这。”
　　江逾白攥着他的校服，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江逾川的肩膀上，烫得人心尖发疼。
　　“哥……怎么办……所有人都知道了……”
　　“知道了也没关系。”江逾川低头，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大不了……我们不装了。”
　　就在气氛紧绷到快要断裂时，校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妈妈脸色发白，眼眶通红，却走得极快，身后跟着脸色沉得吓人的爸爸，还有一脸怒气冲冲的小姨。
　　他们接到老师电话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懵了，却第一时间开车冲来了学校。
　　没有犹豫，没有责备，只有满心的心疼和护犊。
　　小姨一冲进来就炸了：“拍什么拍！有什么好拍的！未经允许拍别人照片很违法知不知道！”
　　妈妈径直走到两个孩子面前，看着紧紧抱在一起、吓得浑身发抖的江逾白，心瞬间碎了。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直接伸手，把两个孩子一起揽进怀里。
　　三个人抱成一团。
　　“不怕了，妈妈来了。”
　　她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谁都不能欺负你们，谁都不能骂你们。”
　　爸爸站在一旁，脸色冷得吓人，看向围观的学生和赶来的校领导，声音低沉有力：
　　“我儿子的事，我家里清楚，也认。”
　　“他们没有伤害任何人，不该被这么指指点点。”
　　“再有乱传照片、乱说话的，我们家长这边，直接走法律程序。”
　　一句话，镇住了全场。
　　校领导脸色复杂，却也没再多说。
　　小姨在一旁补刀，气得眼眶发红：“那个躲在背后放照片的小人，我们一定会查出来！敢阴我们家孩子，没完！”
　　所有人都没想到。
　　本该是最崩溃、最反对的父母，此刻却站在最前面，把两个深陷流言的少年，牢牢护在身后。
　　江逾白在妈妈怀里哭得发抖，哽咽着喊：“妈……对不起……”
　　“傻孩子。”妈妈轻轻拍着他的背，眼泪也掉了下来，“是爸妈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江逾川看着挡在身前的家人，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眼眶微微发红。
　　曾经他们最怕的，是父母的失望、外人的眼光、全世界的反对。
　　可现在，他们拥有了最坚硬的后盾。
　　阳光落在一家人身上，明明是最狼狈的一天，却忽然变得无比安稳。
　　江逾川轻轻握住江逾白的手，在他耳边低声说：
　　“你看，我们有家，有家人。”
　　“天塌不下来。”
　　这时，人群中有几个女生说：“其实他们俩个人也挺好的，逾白经常帮助我们，他哥哥也会在有人遇到困难时伸出援手”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最后，所有人都认可了，这对情侣。
　　“我知道”一个男生拿出手机“传播这条帖子的事慕修远，他是我同学，昨天说今天有大事发生，然后在昨晚装病请假了。”
　　“对，我能证明，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上学期就是他污蔑逾白考试作弊，后来被揭穿，当时的眼神就看着不对劲。”
　　议论慕修远声音的此起彼伏，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了他们身边。
　　而此刻，躲在暗处、以为能看着他们身败名裂的慕修远，还不知道——
　　他这一搞事，非但没有毁掉他们，反而让这对藏在阴影里的少年，彻底站到了阳光底下，被全世界认可，被最亲的人，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