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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檐 ...

  •   路两旁的蝉鸣一声紧过一声,热浪裹着沉默,压得人胸口发闷。
      谢辞安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蜷起,连指尖都在发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窒息的氛围,想再重复一遍那自欺欺人的说辞,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江逾川就站在他面前,没有逼近,没有逼迫,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沉,太清楚,像早已把他里里外外都看透,连一丝一毫的伪装都不给他留。
      半晌,江逾川才轻轻收回视线,率先抬步往前走,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平淡温和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戳破一切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走吧,回家。”
      简单三个字,却像一道无形的锁链,重新将江逾白牢牢锁住。
      他只能沉默地跟上去。
      两人再度并肩,却比刚才更静,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脚步声,和自己胸腔里失控的心跳。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绪。
      曾经,他最期待的就是放学,最安心的就是跟在哥哥身后回家。
      那时的路很短,风很轻,哥哥的肩膀是他最安稳的依靠。
      可现在,同样的路,同样的人,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身旁的人,不敢去回想刚才那道眼神,更不敢去细品那句——
      我们早就不只是兄弟了。
      一句话,掀翻了他所有的克制,也碾碎了他所有的逃避。
      快到单元楼下时,江逾川忽然停下,侧头看他。
      日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几分锋利,却依旧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逾白。”
      他轻声唤他。
      江逾白心脏一紧,下意识抬头。
      江逾川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声音放得更低,轻得几乎被蝉鸣盖过:
      “别害怕。”
      “我不会逼你。”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
      “我等你。”
      等你认清自己的心。
      等你不再逃避。
      等你心甘情愿,走向我。
      江逾白猛地别开脸,心脏狠狠一缩。
      夏日的风明明燥热,他却觉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冰凉。
      他怕的从来不是逼迫。
      而是这样温柔的、沉默的、步步为营的等待。
      那是一张他永远也挣不脱的网。
      从一开始,就注定,插翅难飞。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亮一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交叠又分开,像一场无声的拉扯。
      江逾白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一路沉默地跟在谢辞深身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刚才那句“我等你”,还沉沉砸在心底,每跳一下,都带着钝痛。
      他不敢去想,江逾川在等什么。
      更不敢去想,自己究竟要往哪条路上走。
      开门,换鞋,玄关的灯光柔和,却照得他无处遁形。
      家里很静,母亲还没回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少了旁人在场,那层薄薄的伪装便少了支撑,空气里的暧昧与紧绷几乎要溢出来。
      江逾川放下书包,转身走进厨房,动作自然地打开冰箱。
      “先坐,我去给你拿点喝的。”
      江逾白僵在客厅中央,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发紧。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居家画面,可他却觉得每一秒都难熬。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只想先躲进一个人的空间里,平复这翻江倒海的情绪。
      “逾白。”
      身后的声音轻轻响起,叫住了他。
      江逾白脚步一顿,脊背瞬间绷紧。
      他缓缓转过身,撞进江逾川深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男人手里拿着一瓶冰镇过的矿泉水,瓶身凝着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滑落。
      就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心防。
      江逾川深缓步走近,步子很慢,没有压迫,却带着让人无法躲避的气场。
      他在江逾白面前站定,低头,将水递到他面前。
      指尖不经意相触。
      冰凉的触感,却烫得江逾白猛地一缩手。
      “哥……”他声音微哑,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江逾川看着他慌乱闪躲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逼退,也没有靠近,只是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低而轻。
      “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逾白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乱,声音轻得像风:
      “我没有。”
      “没有?”江逾川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却带着戳破谎言的笃定,
      “那看着我。”
      江逾白指尖猛地收紧。
      他不敢。
      只要对上那双眼睛,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克制、所有自欺欺人的“兄弟”二字,都会瞬间崩塌。
      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尘埃在光线里浮动。
      一室寂静,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
      一层楼的距离隔得开校园里的目光,却隔不开同一屋檐下的汹涌。
      江逾川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无奈与纵容,像一把软刀,一点点割开江逾白所有的防线。
      “我不逼你。”
      他再次重复,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
      “但逾白,别骗自己,也别骗我。”
      “你明明……和我一样。”
      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清。
      却让江逾白的世界,轰然坍塌。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从前不是这样的。
      明明曾经,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扑进江逾川怀里,笑着勾住他的胳膊,理直气壮地喊一声哥。
      可以同喝一瓶水,同盖一床被,在同一个房间里打闹到深夜,从没有半分别扭,更没有一丝心慌。
      那时的夏天,是冰镇西瓜甜汁淌下指尖,是傍晚晚风穿过巷口,是放学路上并肩的影子,坦荡又明亮。
      兄弟二字,是全世界最安稳、最理所应当的关系。
      不知从哪一天起,一切都悄悄变了质。
      从某次不经意的触碰开始发烫,从某道突如其来的目光开始沦陷,从某句平淡的叮嘱里听出异样的温柔,从每一次靠近时失控的心跳里,认清了那份不该存在的心动。
      是他先越界的吗?
      还是江逾川先动的心?
      江逾白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今的每一次对视,都像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次并肩,都像在深渊边缘徘徊;每一声“哥”,都藏着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贪恋。
      明明只隔了一层楼的距离,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明明流着相同的血。
      可他们之间,却横了一条永远不能跨过的河。
      对岸是世俗,是伦理,是身份,是一辈子都不能言说的禁忌。
      而他们,早已双双站在了河中央,进退不得。
      谢辞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睫毛湿了一片。
      他抬头,望着眼前这个从小护着他、陪着他、如今又让他惶惑不安的人,声音轻得发颤。
      “哥,”他哑着嗓子,像在问对方,又像在问自己,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江逾川呼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他没有碰他,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他,声音低哑,带着近乎破碎的温柔。
      “因为从我动心的那一刻起,”
      “你就不再只是我的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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