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松口 一夜无 ...
-
一夜无眠。
窗外的天从墨蓝泛成浅白,蝉鸣还未响起,整座城市都浸在清晨微凉的静里。
江逾白醒得很早,轻手轻脚洗漱完,几乎是逃也似的想先一步出门。
可玄关处,江逾川已经换好了鞋,安静地等在门口。
没有意外,也没有质问。
仿佛昨晚那番掀动心绪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一起走。”
语气平淡自然,像无数个普通的清晨。
江逾白攥紧书包带,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只能沉默地跟在人身后。
一路无话。
清晨的风很凉,吹散了几分盛夏的燥热,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滞的沉默。
从前并肩而行时的轻松自在,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校门口,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江逾川脚步微顿,侧头看他。
“放学照旧。”
依旧是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江逾白心脏轻轻一缩,没敢应声,只低头快步走进校园。
一楼与二楼,再次成为他们之间最安全、也最残忍的距离。
清晨的早读课,阳光透过窗棂洒进高二教室,温柔明亮。
周遭是朗朗读书声,一切都鲜活又正常。
可江逾白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抵着微凉的课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少年清脆的笑闹声穿透楼层,莽撞又坦荡,像极了他一年前的模样。
而他如今,只剩满心沉郁,连笑都觉得费力。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往楼下望去。
人群中,江逾川依旧显眼。
身姿挺拔,神色清淡,和身边的同学说着什么,眉眼间是属于少年人的明亮。
看上去,与所有普通的高二学生没有两样。
仿佛昨晚那个眼神暗沉、语气笃定的人,只是他一场太过真实的梦魇。
像是察觉到什么,江逾川忽然抬眼。
视线再次穿透热浪与人潮,稳稳落在二楼窗口。
没有闪躲,没有回避。
平静,直接,带着一眼就能看穿的笃定。
江逾白猛地收回目光,心脏骤然失控。
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一层楼。
他慌忙低下头,将脸埋进课本里,假装认真默读。
可胸腔里的心跳,早已乱得一塌糊涂。
江逾白闭了闭眼,在心底无声地重复。
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这样的心动,到底要怎么收场。
他不知道。
唯一清楚的是——
这趟早已越界的盛夏,他再也回不去。
那一眼隔空相望,像一根细弦,在江逾白心里绷了整整一天。
熬到放学铃声响起,人声再次涌满走廊。
他收拾书包的手微微发颤,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异常。
逃不掉的。
从一开始就逃不掉。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心跳越来越沉,也越来越轻。
像是某种注定的结局,在热浪里缓缓落定。
楼梯口,江逾川已经等在那里。
依旧是挺拔安静的身影,目光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轻轻一落,深不见底。
没有催促,没有逼迫。
只是安静地,等他走向自己。
江逾白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风从楼道口吹进来,带着夏日傍晚的余热,拂过两人之间沉默的空气。
很久很久,他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蝉鸣盖过去,却异常清晰。
“哥……”
江逾川眸色微暗:“嗯。”
“你昨晚说的话,”江逾白指尖攥得发白,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挤出来的,
“我都记得。”
江逾川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那个他等了太久的答案。
江逾白缓缓抬起眼,终于敢正视他。
眼底泛红,却不再闪躲,不再逃避,不再用“兄弟”二字自欺欺人。
他吸了一口气,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不躲了。”
“也……不骗自己了。”
江逾川的瞳孔微微一缩,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
江逾白望着他,声音轻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认命与柔软。
那是他挣扎了无数日夜后,唯一的妥协。
“如你所说……我和你一样。”
“从很早以前,就不只是把你当哥哥了。”
蝉鸣忽然变得遥远,夕阳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终于不再疏离。
江逾川上前一步,极轻、极小心地,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
这一次,江逾白没有躲开。
他微微垂眸,睫毛轻颤,认命般轻轻闭上眼,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哥,我答应你。”
“我们……在一起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夏日漫长,时光滚烫。
一层楼的距离,终于不再是隔阂。
禁忌与心动,在这个盛夏,彻底落定。
空气像是凝固了半秒。
江逾川指尖轻轻碰着他的手腕,力道轻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一碰就会碎。
他垂眸看着眼前垂着眼睫、耳尖泛红的人,原本深不见底的眼底,终于翻涌开一丝极淡的波澜。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震动,是期盼成真的轻颤。
“……逾白。”
他声音低哑,和平日里的沉稳截然不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江逾白没有睁眼,长长的睫毛依旧在轻轻发抖。
说出那一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勇气,此刻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酸涩,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期待。
“我不是在开玩笑。”
他轻声开口,声音微哑,“我知道这是错的,知道不应该,知道以后会很难……”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所有顾虑全都咽回去,只留下最直白的心迹。
“可我控制不住。”
“我不想再躲了。”
话音刚落,手腕上的力道忽然微微收紧。
不是禁锢,是一种近乎珍惜的轻握。
江逾白终于缓缓睁开眼,撞进江逾川的目光里。
那双一贯沉静的眸子里,此刻盛着他从未见过的滚烫,亮得惊人。
“我知道。”
江逾川低声说,每一个字都沉得入心,
“我也是。”
从很早以前,从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开始,他就不再只是他的哥哥。
这份心思藏得太深、太苦,他以为会一辈子烂在心底,直到对方先一步松口,把那层薄薄的伪装彻底撕开。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揉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周遭偶尔有学生经过,说笑打闹,无人知晓楼梯口这方寸之间,藏着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妥协与心动。
江逾川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声音轻得像风:
“不逼你,不赶你。”
“你愿意往前走一步,剩下的所有,我来扛。”
江逾白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这么久的挣扎、恐惧、不安、自我拉扯,在这一句话里,忽然就有了归处。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没有更多的话,却已是全部的答案。
江逾川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终究还是没忍住,极轻、极克制地,抬手碰了一下他的发顶。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回家。”
这一次,两个字不再是牢笼。
而是——
我们的家。
江逾白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两人依旧并肩,脚步却不再如履薄冰。
夏日的风卷着蝉鸣吹来,热浪不再闷人,反倒多了一丝温柔的滚烫。
一层楼的距离隔得开人群的目光,
却再也隔不开,两颗早已越界的心。
从今往后,
不问对错,不问前程。
只要身边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