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骨殊途》雾里观星

17、嘴瓢 第二天

　　第二天中午，阳光透过窗户晒得人暖洋洋的。
　　妈妈在厨房切水果，端着一盘橙子走进来，笑着放在桌上：“刚切的，你们俩吃点。”
　　江逾白正凑在江逾川旁边看他整理笔记，离得很近，鼻尖都快碰到他肩膀。
　　习惯了昨晚偷偷叫“男朋友”，他脑子一热，顺口就轻声腻了一句：
　　“男朋友，你吃这块……”
　　“——”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瞬间死寂。
　　江逾川身体猛地一僵，立刻抬眼瞪向他，眼神又急又慌。江逾白自己也吓傻了，嘴巴还张着，脸色唰一下白透。
　　妈妈端盘子的手顿在半空。
　　空气像被冻住。
　　江逾白心脏直接跳到喉咙口，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完了，真的完了。
　　他居然当着妈妈的面，叫出了那个不能说的称呼。
　　三个人都没说话。
　　妈妈脸上没怒，没惊，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复杂得厉害。
　　江逾川反应极快，强装镇定，声音绷得很紧：“妈，他是在……闹着玩，跟同学学的奇怪称呼。”
　　江逾白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低下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他恨不得当场掐死自己。
　　妈妈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们以为天要塌了。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轻、极稳：“我知道了。”
　　“我不拆穿你们。”
　　“但在家里，在你爸面前，一次都不能再犯。”
　　她放下盘子，眼神软得发疼：“我可以护着你们，但你们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说完，妈妈轻轻转身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门一关上，江逾白立刻绷不住，眼眶通红，扑进江逾川怀里小声发抖：“呜呜……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江逾川紧紧抱着他，心口还在狂跳，又怕又心疼，低声哄：“没事了，没事了……妈没怪我们。”
　　“只是以后，只有彻底没人的时候，才能叫。”
　　江逾白埋在他怀里，吸吸鼻子，小声又委屈、又甜地轻轻喊：“……男朋友。”
　　江逾川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一吻。“我在。”这一声，终于安安全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这天下午，爸爸临时被公司叫走，晚饭前都不会回来。家里一下子轻了不少，妈妈收拾着客厅，眼神时不时往房间里瞟。
　　她其实早就看明白了。
　　从一开始的躲闪、后来的默契、到上次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声“男朋友”，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一直没点破，更不敢问。可好奇心压不住——这两个安安静静的孩子，到底是谁先动的心，谁把谁给掰弯的？
　　听见兄弟俩在房间里低声说话，她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去。两人立刻下意识分开一点，坐姿端正。
　　妈妈拉了把椅子坐下，没看他们，低头擦了擦手，声音压得很轻、很稳：“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一句。”
　　江逾白手心一下就冒汗了，江逾川也微微绷紧了肩。
　　“你们俩……到今天这一步，”
　　她顿了顿，终于抬眼，目光轻轻落在两人脸上，“到底是谁先喜欢上谁的？谁把谁掰弯的？”这话一出，江逾白耳朵“唰”地红透，头快埋到胸口去了。
　　江逾川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也难得露出一点不自在。
　　妈妈见状，又软了语气：“你爸不在，我就问问。我不骂你们，也不逼你们，就是……想知道。”
　　房间静了几秒。最后是江逾川先开口，声音很低，却很认真：“是我。”
　　“是我先动心的。”
　　江逾白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都睁大了。
　　江逾川没看他，却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弟弟的手，继续对妈妈说：“跟他没关系。是我先越界，是我……先喜欢上他的。”
　　江逾白鼻子一酸，立刻抢着小声反驳，眼圈都红了：“不是的……是我先的。
　　我很早就喜欢你了，从很早以前就想跟你在一起……”
　　一看两人抢着认、都怕对方被责怪，妈妈忽然就笑了，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又软又酸。
　　“行了，我知道了。”
　　“你们不用抢着担责任。”
　　她站起身，轻轻叮嘱：“这事就烂在我们三个人里。别让你爸知道，也别再在外头露半点痕迹。”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管是谁先动心，你们都要好好护着对方。”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
　　江逾白仰头看着哥哥，眼眶红红的，却又甜又软，小声喊：“……男朋友。”
　　江逾川握紧他的手，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吻，轻声应：“我在。”
　　原来不用争谁先开始。他们早就，一起走向了彼此。
　　爸爸刚出门办事没多久，家门就被轻轻敲响。
　　妈妈一开门，就看见小姨拎着零食袋子，笑得一脸八卦又了然。
　　“我来看看我大外甥、小外甥～”
　　江逾白和江逾川本来在房间里安安静静靠在一起，一听声音，瞬间坐直分开，假装认真写作业。
　　小姨一进门就往他们房间瞅，眼睛亮得像探照灯：“哟，俩宝贝都在呢？”
　　她把零食往桌上一放，直接往床边一坐，开门见山，笑得贼兮兮：“我可跟你们说，我这次来，是带着重大疑问来的。”
　　江逾白耳朵“唰”就红了，手心冒汗。江逾川也绷着表情，心里隐隐预感不妙。
　　小姨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八卦之光：“我听你妈偷偷跟我讲了——你们俩，到底是谁先追的谁？谁把谁掰弯的啊？我好奇好几天了！”
　　江逾白：“——！！”
　　脸瞬间爆红，头埋得快看不见了。
　　江逾川喉结滚了一下，强装镇定：“小姨，别乱讲。”
　　“哎～别装了别装了！”小姨摆摆手，一脸“我全懂，我又不是你爸，我开明得很！你妈都跟我交底了，我就是来吃瓜的！”
　　她戳戳江逾白：“小白，你说，是不是你哥先对你下手的？我看他平时一脸护着你。”
　　江逾白紧张得说不出话，只会摇头。
　　江逾川无奈叹气，终于轻轻承认了一句，声音很低：“……是我先动心的。”
　　江逾白立刻抬头，急急忙忙小声抢：“不是！是我先喜欢男朋友……哥的！”
　　一着急，男朋友三个字差点又飞出来。
　　小姨眼睛“唰”地一下亮了，拍腿小声爆笑：“噢——男朋友都叫上啦！可以啊你俩！”
　　妈妈在门口无奈笑：“你别教坏他们。”
　　“我这是关心！”小姨凑过去，悄悄塞给两人一人一颗糖，
　　“放心，小姨嘴最严，绝对不跟你爸透露半个字。
　　但你们得答应我——以后有进展，得偷偷告诉我！”
　　她又凑过来，一脸姨母笑：“不管谁先弯的，反正我看你们俩，天生一对。”
　　等小姨走后，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江逾白红着脸，轻轻拽了拽江逾川的袖子，小声又软：“男朋友……小姨好八卦哦。”
　　江逾川把人揽进怀里，无奈又温柔，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嗯，但她是帮我们的。”
　　窗外阳光正好，家里全是零食的甜味。有人守护，有人知情，有人偷偷磕糖。这段不能说的喜欢，终于不再只有他们两个人扛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