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骨殊途》雾里观星

16、称呼 日子在

　　日子在紧绷与克制里一天天滑过，转眼就到了深冬。
　　空气冷得发白，树上叶子落得干净，街道上慢慢有了过年的气息，红灯笼开始挂起来，连学校里都飘着期末与放假前的躁动。
　　学期步入尾声，试卷变多，晚自习变长，所有人都在为期末考试冲刺。
　　也因为忙碌，反而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在家里，父亲依旧沉默威严，两人依旧是规矩安分的兄弟。
　　在学校，他们埋在题山里，假装互不打扰，却用只有彼此才懂的方式惦记着对方。
　　课间路过走廊时，悄悄看一眼对方的教室；饭堂里远远一瞥，确认他吃得好好的；晚自习结束，一前一后走出校门，直到没人的小巷才敢靠近一点点。
　　期末考越来越近，天也越来越冷。
　　江逾白总在口袋里揣着暖手宝，打算等没人的时候，塞给哥哥。
　　江逾川则在课本里夹了张新的小字条——“考完试，我们就能稍微松口气了。”
　　新年的脚步近了，意味着假期要来了。
　　意味着不用再每天面对父亲的审视，不用在学校里躲躲藏藏。
　　意味着他们可以偷偷拥有一段，只属于彼此的、安静的时光。
　　夜里，等父亲房间的灯熄灭。
　　江逾白轻轻靠到江逾川身边，声音又轻又软。“快要过年了。”
　　江逾川“嗯”了一声，伸手，在黑暗里牢牢握住他的手。
　　“再坚持一下。”
　　“考完试，就是我们的时间了。”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已有零星的烟花亮光。
　　新年将至，学期将尽。
　　所有的压抑、伪装、提心吊胆，都快要被这即将到来的新年，暂时藏进冬日的暖意里。
　　期末考试最后一场的铃声响起时，整座学校都像是松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气。
　　走出考场，阳光不算刺眼，却暖得让人想放慢脚步。学生们吵吵闹闹地对答案、收拾书包，空气里飘着解放、寒假、新年混在一起的味道。
　　江逾白背着书包，站在高一楼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躲开。
　　他微微低着头，手指轻轻攥着书包带，安静地等一个人。
　　没过多久，江逾川从高二教学楼的方向走来。人群熙攘，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一前一后走着，保持着外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的距离。
　　直到拐进回家那条少有人走的小路，四周安静下来，江逾川才微微侧头，声音放低：“考得怎么样？”
　　“还行。”江逾白小声答，耳朵悄悄有点红，“应该不会太差。”
　　江逾川“嗯”了一声，脚步放慢，和他走成并排。
　　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可身边的人一靠近，连风都好像暖了。
　　“学期结束了。”江逾白轻轻说，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在松一口气。
　　“嗯。”江逾川侧头看他，眼底藏着一点极淡的温柔，“不用再装得那么辛苦了。”
　　家里，父亲因为年底工作忙，常常早出晚归，反倒比平时宽松了不少。
　　母亲看着两个终于不用时刻紧绷的孩子，眼底也多了点笑意，只是偶尔轻声提醒一句：
　　“注意点，别在你爸面前露馅。”
　　寒假一到，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不用早起赶早读，不用在教室里刻意无视对方，不用在父亲眼皮底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白天，他们可以在同一个房间里各自看书、写作业，不用刻意隔得老远；傍晚，可以一起下楼倒垃圾，在楼道里短暂地并肩走几步；夜里，等父母房间的灯一灭，就能悄悄靠在一起，说几句白天不敢说的话。
　　江逾白偶尔会拿出那一叠小字条，翻一翻，又小心收好。
　　江逾川会伸手，轻轻揉一揉他的头发。
　　“快过年了。”
　　“嗯。”
　　“新年之后，我就再大一点了。”江逾白小声说。
　　江逾川握住他的手，指尖很暖：
　　“我也是。”
　　“离十八岁，又近了一年。”
　　窗外的夜色里，已经偶尔能听见零星的鞭炮声，街边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旧学期彻底结束，寒冷的冬天快要走到尽头。
　　而他们藏在心底的那个约定，在新年将至的风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夜里房间很静，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烟花声。
　　两人靠在床头，没有开灯，只有月光浅浅铺在地板上。
　　江逾白把脸埋在江逾川胸口，声音闷闷的，很小声：
　　“哥……”
　　“嗯？”
　　“我……我不想一直叫你哥了。”
　　江逾川低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想叫什么？”
　　江逾白耳朵瞬间烧得发烫，整个人都有点发抖，却还是死死抱着他，把话说完：“我想叫你……男朋友。”
　　空气静了一秒。
　　江逾川的心跳明显重了一下，手臂不自觉收紧，把他抱得更牢。声音哑得温柔：
　　“你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江逾白抬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我不是一时兴起。从你护着我的时候，从我写第一张纸条的时候，从你生日我送你礼物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叫你了。”
　　“只是在家里，在学校，在爸面前，我不敢。”
　　他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像誓言：“可是现在……就我们两个。我想认认真真叫你一次：男朋友。”
　　江逾川心口像被烫了一下，又软又酸。他低头，额头抵着他的，呼吸交缠。
　　“你叫一次试试。”
　　江逾白闭上眼，睫毛轻颤，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却无比清晰：
　　“……男朋友。”
　　一声落下，江逾川直接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动作轻得像风，却重得像承诺。
　　“我在。”
　　“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可以一直这么叫。”
　　江逾白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埋回去紧紧抱着他，一遍一遍、很小声地在他怀里重复：
　　“男朋友……男朋友……”每叫一声，心里就多一分底气。
　　原来不是只有兄弟。原来他们真的，可以是彼此的男朋友。
　　江逾川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低而郑重：“等我十八岁，等我们能光明正大的时候，我要你站在我身边，大声叫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