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骨殊途》雾里观星

18、暴露 快过年

　　快过年，家里要囤年货。爸爸刚好要去公司开年终会，半天都不在。
　　妈妈一拍板：“正好，你们仨出去买年货。”
　　小姨立刻眼睛发亮：“走！带俩帅哥外甥逛街去！”
　　江逾白一听能和哥哥光明正大出门，耳朵悄悄红了。
　　一路上，小姨故意走得飞快，一会儿看糖果一会儿看坚果，活活把他俩落在后面。
　　冬日的阳光软软洒在街道上，到处是红灯笼、春联、福字，空气里都是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味。
　　江逾川自然地往他那边靠了靠，声音低低的：“冷不冷？”
　　江逾白摇摇头，偷偷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没人看见的角落，他们终于可以稍微靠近一点。小姨在前面假装挑坚果，余光全程姨母笑。
　　走到巧克力区，她故意拿了一盒情侣款的礼盒，往江逾白怀里一塞：“这个好吃，让你哥付钱。”
　　江逾白脸一热：“小姨——”
　　江逾川只是淡淡笑了下，真的拿去结账了。
　　中途路过卖围巾的摊位，小姨挑了两条同款不同色的：“一人一条，冬天暖和。”
　　她坏笑一声，“反正兄弟戴一样的，很正常。”
　　只有他们知道，这是情侣款。
　　回家路上，小姨提着大包小包走前面，
　　江逾川悄悄把刚买的烤红薯，塞到江逾白手里：
　　“拿着，暖手。”
　　江逾白捧着热乎乎的红薯，小声、软软地叫：
　　“男朋友。”
　　江逾川侧头看他，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温柔：“嗯，我在。”
　　回到家，把年货一一摆出来：坚果、糖果、巧克力、春联、福字、还有那两条藏着秘密的情侣围巾。
　　妈妈看着满满一桌东西，又看了看两个明显放松又开心的少年，轻轻笑了。
　　小姨凑到妈妈耳边，小声八卦：“你看见了没？全程甜死我了～”
　　妈妈无奈摇头，眼底却是软的：“别瞎闹。”
　　“我这叫守护爱情。”小姨理直气壮。
　　房间里，江逾白把围巾轻轻搭在哥哥肩上，又把自己的也围上。
　　同款围巾，靠近的肩膀，无人打扰的安静。
　　“新年快乐。”
　　江逾川低头，轻轻吻了他的额头：“新年快乐。”
　　年货堆满屋子，温柔藏在心底，有人守护，有人陪伴，这个年，好像终于不那么难熬了。
　　晚上收拾完年货，爸爸又被朋友叫出去喝酒，家里就妈妈、小姨、兄弟俩。
　　小姨嗑着瓜子，忽然轻飘飘来了一句：“姐，我以前真怕你是老古板，会把他俩骂死。”
　　妈妈擦着手，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很软：“以前是怕，是封建，是觉得丢人、不合规矩。”
　　她抬眼，看向坐在床边的两个孩子，眼神里没有半点责备，只有心疼。“可我看着你们……小心翼翼，不敢说话，不敢靠近，在他爸面前装得像陌生人。被人欺负、被怀疑、差点被发现，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拼命护着对方。”
　　她顿了顿，声音慢慢软下来：“你们用这么多小心翼翼、这么多眼泪、这么多懂事，早就把我那点老封建，一点点磨没了。”
　　江逾白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江逾川也微微低下头，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妈妈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又摸了摸大儿子：“我以前只想让你们做‘正常兄弟’。现在我只想让你们好好活着、别受伤、别被发现、别受委屈。”
　　小姨在旁边用力点头：“听见没！姐现在彻底站你们这边了！”
　　妈妈轻轻瞥了小姨一眼，却没反驳，只是低声说：“我是他们妈。我不护着，谁护着。”
　　她看向两人，语气认真又温柔：“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装得那么辛苦。别再吓成那样，别再抢着认错，别再自己扛。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江逾白终于忍不住，轻轻扑到妈妈怀里，小声哽咽：“妈……”
　　妈妈轻轻抱着他，又把江逾川的手也拉过来，两只手合在自己掌心。
　　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别怕。家里有我。你们的事，我认了。”
　　江逾川看着妈妈，声音第一次带了点哑：“妈……谢谢你。”
　　小姨在旁边偷偷抹了下眼睛，嘴硬道：“哭什么！过年要开心！
　　以后咱们家就是——地下恋爱守护小分队！”那一刻，旧观念散了，心墙塌了，妈妈不再是需要防备的大人，而是站在他们身后、稳稳托住他们的人。江逾白抬起头，泪眼汪汪却又小声、甜甜地对着江逾川唤：“男朋友……”
　　妈妈这次没惊，没拦，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又温柔地笑：“小声点，别让你爸听见就行。”
　　气氛正暖得不行，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四个人同时僵住。
　　江崇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外套还没脱，眼神沉沉地看着屋里。
　　刚才那番话，他从头到尾，全听见了。
　　江逾白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几乎要站不稳。江逾川立刻把他护到身后，背脊绷得笔直。妈妈和小姨也瞬间噤声。
　　完了。彻底完了。
　　江崇安走进来，关上门。没有怒吼，没有摔东西，只是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按着眉心，叹了口气。
　　“别吓着孩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你以为……我真那么迟钝？”他抬眼，看向两个吓得浑身僵硬的少年，
　　“你们那点眼神、那点距离、那点一靠近就不自然的样子，我早看出来了。”满屋死寂。
　　妈妈都惊了：“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学期刚开始。”
　　江崇安声音沉了下来，“慕修远闹那回，我就起疑了。后来我观察了很久，越看越明白。”
　　小姨忍不住：“那你……那你怎么不说？”
　　江崇安沉默了几秒，语气复杂得吓人：“我气得好几天没睡好。我是传统，是固执，是接受不了这种事。我骂过、气过、想过狠狠教训你们……我自己做了一堆思想工作。”
　　他抬眼，目光落在两个吓得快哭的孩子身上，硬邦邦的语气，第一次泄了点软：“我想把你们骂醒，想把你们拆开。可我看着你们……在我面前装得规规矩矩，一转头就小心翼翼地护着对方。出事了抢着担责任，受怕了也不分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是封建，是好面子，可我先是你们爸。”
　　“我怕别人戳你们脊梁骨，怕你们将来难走，怕你们受委屈……不是怕丢我的人。是怕你们活不好。”
　　江逾白攥着哥哥的衣角，眼泪无声往下掉。江逾川喉结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崇安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这辈子最重的包袱。“我想通了。你们是我儿子。你们好好的，比什么‘规矩’都重要。”
　　他抬眼，语气严肃，却不再冰冷：“外面，给我收敛好，该装的样子继续装。在家里……别太过分，别伤害自己，好好在一起。”
　　妈妈瞬间红了眼。
　　小姨捂住嘴，又想哭又想笑。
　　江逾白再也忍不住，扑进江逾川怀里，哭得发抖，却小声、拼命地喊：“男朋友……呜呜……男朋友……”
　　这一次，没有人拦，没有人惊，连爸爸都只是别过脸，轻咳一声，假装没听见。良久，他丢下一句：
　　“年货都买了？过年好好过。以后……这个家，不散。”
　　门轻轻带上。房间里静了很久。
　　小姨憋出一句：“我靠……硬核老爸，最深情。”
　　妈妈笑着抹眼泪。
　　江逾川紧紧抱着怀里哭软的人，低头在他发顶轻吻，声音轻而坚定：“听见了吗？我们……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