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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姨 一般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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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学校下课都很热闹,所以他们还是选在老地方见面。
晚自习刚下课,校园渐渐暗下来。
江逾白按照和江逾川约好的,走那条人少的近路——他们只有这十分钟能偷偷见一面。
刚拐进教学楼后那条僻静的小路,黑影猛地从树后扑了出来。
是慕修远。
他眼睛通红,脸上还带着下午被母亲当众打骂的屈辱与疯狂,身后还跟着两个外班的男生。
“江逾白,你可算来了。”
他笑得阴鸷又狠戾,“你哥呢?哦对,他高二下课晚,正好——我先收拾你。”
江逾白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往后退。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慕修远步步紧逼,“你们让我在全校面前丢人,让我记过,我今天就让你们身败名裂。”
他抬手,手机镜头亮着。
“我早就知道你们俩不对劲,只要我拍到你一个人落单,再把你打成轻伤,栽赃你霸凌,再把你们那点见不得人的关系捅出去——”
“你爸江崇安会是什么反应?”
“你哥护得住你吗?”
江逾白心脏骤缩,浑身发冷。
他最害怕的事,就要发生了。
就在慕修远伸手要抓他胳膊的瞬间——
一道冷厉的身影冲过来,狠狠将慕修远推开。
“离他远点。”
江逾川挡在江逾白身前,气息微喘,眼神冷得像冰。
他不放心,一路狂奔追了过来。
“江逾川,你来的正好。”慕修远爬起来,笑得疯癫,“我连你一起拍,让全校看看你们兄弟俩有多恶心——”
他举着手机就要冲上来。
江逾川一把将江逾白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刺骨:
“你敢再往前一步,我保证,你今天走不出这里。”
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手电筒的光——
是巡逻老师,还有一个让所有人瞬间僵住的身影。
路灯照亮那人沉稳又紧绷的脸。
是江崇安。
他今晚提前下班,顺路来接儿子,却偏偏走到了这边。
空气瞬间死寂。
慕修远脸上的疯狂僵住,变成恐惧。
江逾白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
江逾川手心冰凉,却依旧死死护着他。
江崇安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
僻静小路、深夜、两个儿子、慕修远、还有他手里亮着的手机。
眉头猛地拧紧。
“怎么回事?”
江逾白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和却极稳的声音从后面快步过来:
“哎呀,老公,你怎么也在这儿?”
是张砚亭。
她担心儿子,也跟了过来,一看见场面,心脏差点跳出来,却立刻强装镇定,笑着上前。
“刚好碰到,真是巧了。”
她一把拉过两个儿子,往自己身后护,语气自然得滴水不漏,一边对着老师解释:
“老师,真是麻烦了,这几个孩子白天在学校有点小误会,晚上遇上想理论两句,小孩子脾气,没大事。”
她转头,眼神极快地剜了慕修远一眼,压着声音警告:
“慕同学,事情学校已经处分过了,你还想闹大,让你妈妈再来学校一趟吗?”
慕修远脸色惨白,攥着手机,不敢再动。
张砚亭立刻又转向江崇安,笑容温和,语气轻松:
“就是小孩之间一点矛盾,都解决好了,我刚跟老师说清楚,就是误会。”
江崇安盯着两个脸色发白的儿子,眼神锐利如刀。
“真的只是误会?”
江逾川稳住声音,点头:“是,爸。”
江逾白紧紧咬着唇,不敢出声。
张砚亭立刻打圆场,推着丈夫就走:
“好了好了,孩子们都吓坏了,咱们先回家,别在这儿给老师添麻烦。”
她用身体挡住江崇安探究的目光,一路把人拉走,全程没给江崇安再追问一句的机会。
直到坐上车,车内一片死寂。
江崇安脸色沉得吓人。
张砚亭手心全是汗,却依旧稳稳圆着谎:
“真的没事,就是之前那个作弊栽赃的小孩,心里不服气,遇上了呛两句,已经被我压下去了。”
“我已经跟老师打好招呼,不会再有事。”
江崇安冷冷开口:
“下次再让我看见他们跟不三不四的人纠缠,我打断他们的腿。”
“是是是,我一定管好。”
车子驶进夜色。
后座,江逾川悄悄伸过手,在黑暗里紧紧握住江逾白冰凉的手。
十指紧扣,不敢松开。
江逾白浑身都在抖,眼泪无声滑落。
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他们的秘密,会被父亲亲手撕碎。
回到家,一进房间,门刚关上。
江逾白立刻扑进江逾川怀里,压抑地哭出声,却不敢发出声音。
“哥……我好怕……”
“我以为……爸他知道了……”
江逾川紧紧抱着他,心脏还在狂跳,声音哑得厉害:
“我知道,我知道……别怕,没事了,妈护住我们了。”
“都过去了。”
他低头,吻掉他的眼泪,一遍又一遍,温柔得发颤。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不会让爸知道,不会让慕修远再靠近你。”
家里,是随时会爆发的父亲。
学校,是恨他们入骨的疯子。
而在小小的卧室内,是两个紧紧相拥、在刀尖上偷生的少年。
这一晚,他们相拥到天亮。
不敢睡沉,不敢出声,
只敢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你还在,我还在,我们还在一起。
慕修远那次被母亲当众打骂、又被张砚亭严厉警告后,总算消停了一阵子。
他不敢再明着堵人、不敢再搞陷害,只在角落里用阴鸷的眼神盯着兄弟俩,像一头暂时蛰伏的毒蛇。
学校暂时平静,家里也暂时安全。
只是两人依旧小心翼翼,在学校保持距离,回家只敢在深夜房间里偷偷靠近。
这天周末,家里来了客人。
门一开,一道热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砚亭!我来啦!”
是母亲的妹妹——小姨林晚。
性格外向、爱说笑、消息灵通,天生八卦体质,但人不坏,思想也开明。
江崇安本来就在客厅看报,脸色立刻沉了几分。
他不喜欢太吵闹的人,但碍于亲戚面子,也没说什么。
张砚亭脸色却微微一紧。
她这个妹妹,眼睛最毒,什么猫腻都藏不住。
兄弟俩更是下意识绷直身体,规规矩矩喊了一声:
“小姨。”
“哎哟,俩小子又长帅了。”
小姨笑着打量他们,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转。
就是那一眼,江逾川和江逾白同时心头一跳。
吃饭时,小姨有意无意地搭话:
“你们俩现在关系还这么好呀?我看朋友圈里学校的人都在说,你们兄弟俩形影不离。”
张砚亭立刻打圆场:
“孩子亲,不好吗?”
“好是好,就是……”
小姨拖长了语调,笑容有点意味深长,“有点好得不太一样哦。”
江逾白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
江逾川不动声色,在桌下轻轻按住他的腿。
下午,江崇安出门办事。
张砚亭被邻居叫走,临走前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意思很明显:
千万别露馅。
家里只剩下兄弟俩和小姨。
她直接把两人叫进房间,门一关,脸上的玩笑收起,直白开口:
“别装了,我看出来了。”
两人脸色瞬间发白。
“你们俩……不只是兄弟,对不对?”
江逾白浑身都僵了。
继父母之后,他们的秘密,终于还是被第二个人看穿了。
江逾川把江逾白护在身后,沉声道:
“小姨,你……”
“别紧张。”
小姨立刻摆手,语气认真又温和,
“我虽然爱八卦,但我不封建,也不反对你们。
喜欢谁是你们的自由,我不会拿这个说事,更不会出去乱讲。”
两人猛地一怔。
小姨叹了口气,眼神软下来:
“我看得出来,你们过得很辛苦。在学校装,在家里装,连靠近都要偷偷摸摸……我不会给你们添乱。”
江逾白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自从他们在一起,所有人要么反对、要么警告、要么陷害,第一次有人,直接说“我尊重你们”。
小姨坐近一点,声音放轻,带着一点好奇,却不冒犯:
“我就问一句,你们放心说,我保证守口如瓶你们……是怎么喜欢上对方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逾川沉默了片刻,轻轻握住江逾白的手。
在小姨面前,他们不用再躲。
“从小就习惯护着他。”他声音很低,却很认真,“后来慢慢长大,就不只想当哥哥了。”
江逾白小声补充,指尖微微发抖:
“我一直都很依赖他……后来发现,不是兄弟那种喜欢。”
小姨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眼底没有鄙夷,只有心疼和理解。
“你们爸妈那边……”
“我爸不知道。”江逾白低声说,“他知道了会把我们赶出去的。”
小姨眼神一沉,立刻点头:
“那就更不能说。你爸那个脾气,我比谁都清楚,真会拆了这个家。你们放心,我帮你们瞒。在我这儿,你们不用装。”
她顿了顿,认真看向两人:
“我嘴是碎了点,但我分得清轻重的这是你们的秘密,也是你们的命。我烂在肚子里。”
傍晚母亲回来,小姨什么都没提,依旧嘻嘻哈哈,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在没人看见的角落,她悄悄对张砚亭点了一下头。
张砚亭瞬间明白,悬着的心,轻轻落下一半。
——原来,在这步步惊心的路上,他们又多了一个暗中护着他们的人。
夜里,房间熄灯。
江逾川把江逾白抱进怀里,声音轻而安稳:
“别怕了。
小姨不会说的。”
江逾白埋在他胸口,小声说:
“原来……也有人会理解我们。”
“嗯。”
江逾川吻了吻他的发顶,
“以后会有更多。
我们只要,好好在一起。”
窗外夜色温柔,屋内拥抱安稳。
危险还在,父亲还在,慕修远还在。
但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