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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有什么不一 ...


  •   我们到的时候,卡卡西就等在院子里。

      以及,意外也不是很意外的,一只黑猫也等在院子里。

      但二者并没有什么互动。这几日雨还在断续地下,使得短暂的晴夜也处于一种潮湿的黏腻中,伫立在院中的人看起来心烦意乱,一张扑克脸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猫则更像拥有一种天然的高傲,对庭院原本的主人不屑一顾,自顾自大大咧咧盘踞在院子的篱笆上。

      虽然这俩活物都不太好亲近,但鉴于我们(起码我)是被邀请来的,奈良鹿久还是拎着我,跟着狗从对面的房梁跳了下去。

      狗毫不见外地迈开四条小腿,跑到卡卡西旁边蹭了蹭他的脚腕。

      “已经进去了,”卡卡西说,见到多了个人也没什么反应,只蹲下摸了摸狗的头,又站起来,望向我,“是你的计划?”

      “半蒙半猜,”我轻轻一晒,“总归不会是坏事。”大概率不是坏事,我垫起脚,透过模糊的纱窗往里望,“他进去前没说什么?”

      “说有件事拜托父亲。”

      我和奈良鹿久对视一眼。

      “他们俩出来会跟你汇报吗?”我问。

      “大概率会,”他说,“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省点时间。”

      他朝阴影中的某处招了招手,空气随之无端地扭曲些许,一道稀薄的影子从那些深不可见的黑色中——说不好是附近的树影,房檐下的荫蔽,还是遮挡月光的云翳里化出来,落在地上,成为一道带着面具的人形。

      “监听。”奈良鹿久简单地讲。

      面具略微低头示意,手上快速结了几个印,几只黑色的虫子悄无声息地从指尖冒出,震颤的翅膀形成某种频率,营造出一种夹杂着嗡鸣的诡异音调,高高低低几经调整,忽而拟合成完整的人声——

      是征矢野江的声音。

      “队长恨我吗?”

      然后是旗木朔茂,隔着昆虫的振翅也能听出不知所措:“不……嗯,那个。”他磕磕绊绊地说,“彼此观念不同也是很正常的事,我也很抱歉把你置于现在的情况里……”

      “不置于现在的情况里又能如何呢?”征矢野江问,“重来一次队长会看着我死掉吗?”

      嗡鸣声静止。

      下一刻,“队长做不到吧,”他说,声音里有可笑的意味,“队长不是那种能看着人在眼前死去的人。”

      “真好啊……都已经是木叶白牙了,还没能习惯这种事。”

      月光轻柔地覆盖下来,落在四人一狗的窃听现场,将此事照得冠冕堂皇,我半扶住卡卡西家门口的篱笆,给自己悄悄换了个重心,另外三个都比我有定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凝固得像三尊扎根于此的塑雕。

      我闭了闭眼,预见一个很长的故事。

      很难理解吧,征矢野江道,对队长来说。

      征矢野江是上场战争时第一批投入战场的忍者,就在他升上中忍的当年。

      如果说下忍的任务是温吞如白水的日常,找猫,送信,修补建筑,那中忍就会掀开忍者这一行当血淋淋的一角,对敌任务极速增多,受伤流血也成了家常便饭,战时人手又紧凑,往往刚出了医疗班又接到新指令,为适应不同的战况,队友往往几个任务就拆开重组一次,许多人消失后就不再出现了。

      征矢野江第一次经历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多血淋淋,当时战况混乱,他与队友失散,回到临时根据地才发现另两人不在,他向指挥官请求搜索,得到的答复是缺乏人手,战况不明,不宜分散兵力。他无力强求,又过几日这片战场终于被木叶夺下,分出几人四处清点战场,但终是不见人影。

      于是这两人就成了统计数字上的失踪人口,再过半年自动进入死亡名单,征矢野江本人则迅速被投入下一批战后重组的小队,派往其他地方,当时的感觉仍然是不真实的,在一众直面同伴鲜血的创伤者中,他始终还抱有一丝微弱的希望聊以安慰,就算最后不得不承认事实,也有足够的时间去接受。

      第二次却来的猝不及防。

      事后再去回想时其实早有端倪,过分安静的丛林,无人阻碍的密道,过于顺利的进展让他们失去了部分戒备,所以比起刺痛皮肤的杀意更快的,是身后同伴的惨叫。

      与此同时,某种温热而粘稠的液体,夹杂着甜腻的腥气,铺天盖地地泼到身上。

      战场上的肢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不及回头时手中的苦无已经率先动起来招架,金属交接之音在头顶炸响,进随后的是带队上忍的怒喝的指令,他顺从地低下头,两把短刀贴着他的头顶插进偷袭者的身体,一声闷哼过后,喷薄的液体兜头而下。

      染红视野的,连绵不断的血雨。

      而迟钝的大脑这才控制着他缓缓转身,对上早已断气的同伴尸体。

      【那本来可能是我。】

      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他没有比死去的人更谨慎或更聪明,死亡也不是某种过错招致的惩罚,在战场之上,它随机降临,不容逃避。

      这就是一种预示,此后经历的一切都在有意无意地对他重复这个事实,他在又两个任务后失去救过他一命的带队上忍,被判断成高压状态,得到半个月的休息和心理疏导,然后继续投入战场。这事后来又发生许多次,周而复始后变得愈发习以为常,战争持续五年,他习惯谈话室的白墙,空气中隐约的消毒水味,和那些与他一同在死亡的洗礼下变得愈发熟练的同伴勾肩搭背,在评估表上得到精神状态稳定的评价。

      他以为这就是成熟的忍者了。

      直到征矢野长泽的死讯传到战场。

      创伤谈话仍旧在那个熟悉的白色房间进行,四周充斥着令人头脑昏沉的白噪音,咨询师的语调不急不缓,拿捏着他最容易入耳的频率:您是老练的忍者,这种事发生也不是第一次,这次死者身份特殊,但请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和以往一样——

      他听不下去了。

      他想质问,他想怒吼,他想拎着对方的领子问他什么叫和以往一样,死去的是他的父亲,他从小到大最崇敬的对象,手把手教过他家传忍术,也同期一起肆意打闹,对木叶忠心耿耿,为各大战场立下过汗马功劳,他甚至已经张开了嘴——

      然后他愣住了。

      有什么不一样?

      他回忆里一幕幕鲜活的征矢野长泽,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

      你轻视过了那么多人的死亡,把它们当作精神的重担,成为成熟忍者的必要养料,轮到自己真正重视的才厚颜无耻地想着讨个公道?

      “……说不出口,”他说,“即使是厚颜如我,也没办法踩着同伴的尸骨说,只有父亲的死才重要。”

      所以。

      “我只能这么相信了,忍者要为了任务牺牲,一定是绝对正确的,无法动摇的,它必须是世间真理,至高无上,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

      心底的某处,一定会因为无法面对发生的一切,而悄悄坏掉。

      他轻声说。

      “但这种坚持,对队长而言,什么都不算吧。”

      对同期中的天才忍者,能从万军之中力挽狂澜的木叶白牙来说,牺牲和死亡,从来不是一定要接受的选项。

      屋内安静一阵,由昆虫拟态出的呼吸微弱地起伏,有溺水般的窒息感。

      “我……从来没有这样思考过,”旗木朔茂的声音响起,但始终是不善言辞的人,他讲话讲得断续又艰难,语气中竟然能听出惭愧的成分,“对不起。”

      挤出这句话后又是难捱的空白。征矢野江甚至为此发出了一点苦笑,“队长对我有恩,没有必要向我道歉,”方才偏执般的气势消失无踪,他干巴巴地道,“反倒是我,恩将仇报,为一己私欲为队长凭添困扰,十分抱歉。”

      旗木朔茂发出一丝含混的喉音,约莫是想要拒绝,但未成型就被征矢野江打断:“说到底,我也不是什么坚定的信者,”他自嘲地笑笑,“否则,我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于是屋内又回归沉寂。

      最后开口的还是征矢野江。

      “我的来意,大约您应该也有猜测。”他讲,声音平稳,似是深思熟虑已久,事到临头反而不慌不惧,“但父亲战死后,连母亲也承受不起打击,一病不起,很快去世,奏已经是我仅剩的家人。”

      “但思来想去,整个木叶,竟然只有您肯定会这么做。”

      微弱的,护额磕碰在地面的声响。

      “所以,我来请求您。”

      “如果村子真的安排奏执行那个任务,请您做她的带队上忍。”

      “请您带她,活着回来。”

      树影摇曳。

      夜风拂动树上的枝桠,带出细碎的声响,我半抬起眼,几步之遥的宅邸仍然坚实地屹立在黑暗里,为里面的对谈提供最后一层遮蔽,漫长的无言裹挟了此处,直到旗木朔茂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温和地,坚决地道。

      “奈良班长,我想请您进来谈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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