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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看来这回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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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良鹿久找到我的时候,流言已经在村里沸沸扬扬传了三日。
这期间我吃好睡好,按时锻炼,木叶对暗中搅局者的手段我摸不太清,万一和那位教养女官一样二话不说先罚一顿了事,我总得提前打点底子去熬。
好在此事似乎办的还算合乎高层心意。奈良鹿久来时虽披星戴月,眼底凝着连日加班熬出的青黑,显得神情有些凶神恶煞,但行为上客客气气,不仅没乱闯乱撞,还亲自在门口敲了个门,才被我让进房间。
第一次有机会正经在这房间待客,我不由倍感欣慰,于是为他沏了壶茶。
“你来木叶的时候很是受过一番议论,许多人认为你是个落难的贵族小姐,”
他在案前坐下,看着我动作娴熟地取杯添水煮茶叶:“举止有礼,行为有度,身上不像受过搓磨,生活习惯怎么说呢……”他伸手拨了拨桌面上的灯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习惯用灯油。”
“不过,高层有位长老,”等我把茶壶与茶盏放在他面前,他又补了一句,“讲你生成这副模样,能凭一己之力全须全尾地到达木叶,就必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我想了想:“那位长老是女性?”
他露出些牙疼的神色,缓缓点头。
我于是低头致意:“劳您代我谢过夸奖。”
“今天之后,你有空自己去说,”他摇头,铺垫完毕,进入正题,“最近村子里的传言,是你放出去的?”
“是我。”我爽快承认。
“为什么?”
“嗯……为村子排忧解难?”我说,“不怕您笑,如那位长老所言,我从小的经历就说不上平顺,到个陌生地方总忍不住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用一点。何况旗木上忍人品贵重,战功累累,又对村子忠心一片,想必木叶也不愿意他受悠悠众口指责,精神压力是一方面,这般贵重的战斗力也不该为这点小事雪藏到底。”
“所以你将是非引回征矢野江头上,看看如果将征矢野奏置于险地,他会不会改口?”
“不错。”
“可征矢野家满门忠烈,”他道,“征矢野长泽一心为公,征矢野雅美一人抚养两个孩子长大,夫妇二人接连故去后,征矢野江与征矢野奏受村子照看良多,他说自己愿为任务付出性命,那是真心话。即便换做征矢野奏,也未必能叫他回心转意。”
我只问:“您真如此作想?”
几秒的安静,桌边的茶壶发出水沸的咕噜声。
“村子看着他们长大,如果这点真心假意如果分不出来,也不用继续留着那所学校。”
奈良鹿久讲话平铺直叙,惯是听不出好恶倾向,他随手又替自己倒杯茶:“不过,你可以说说你的看法。”
残灯如豆,映出一室光影斑驳。
蒸腾的水汽如同舞台上的烟雾,缭绕着割开现实与虚幻,虚无的帷幕在此缓缓掀起,我低眉顺目地跪坐在案前,恍惚间竟听见乐师手下拨弦的轻响。
这就为您讲个故事吧。
“当初在外面,我也在高门大户做过活。”
“那时,这张脸经常引来麻烦,低位的贵族不会为了个长得好的侍女得罪尊贵的大人,我个人的想法更无关紧要。有些年长的侍女常劝慰我,说这对地位低下的漂亮孩子来讲,本来就是常事,我当以此为筹码,尽早替自己做打算。她们之中也不乏尚好的颜色,想必早已经历过这一遭,我问她们是否也曾不甘心,她们多数只说,人人如此,就没什么好抱怨的。”
“前不久,我在征矢野奏口中也听到了这番话。”
“她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自认实力出色,很有些知难而上的脾气,但遇到这些事竟然也是退避。我故意激她,同她讲卡卡西的难处,想激起一些同情,但她反应平静,似早早预言到,能够成为忍者之人必然要经历这一遭,说到怜惜,也只可惜这些事对卡卡西而言发生得太早。”
这就是第一个突破点。
“——和谁比,发生得太早?”我问。
奈良鹿久神色不动,不打算给一星半点的提示,我只好微微叹口气。
“其实也很好猜。”
“她说自己有长兄庇佑,算不得经历过,我一度以为那指的是任务和性命的抉择,或者村内的流言蜚语,但都不是,征矢野奏说的经历过,即是处境的完全对应——当年,也有一个男孩的父亲,遇到了进退两难的选择。”
“为任务牺牲,或者抛开一切活下去。”
“他的父亲选择了前者。”
曲音入调,再向深境,煮沸的灯油滋滋作响。
“那个男孩,是如何作想的呢。”
“深爱的,敬爱的父亲,为了任务抛弃了家庭,重病缠身的母亲,尚未自立的妹妹,他作为唯一可靠的一方历经挣扎,却仍然不得不再次经历失去。”
“他可以恨父亲吗?”
“恨他的不负责任,恨他的一了百了,恨他扔下幼童难以肩负的困境,恨逼着他面对这一切的村子。”
“他做不到。”
“他爱活着的父亲,也无法责怪一个逝者,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在赞扬。这一场狂欢中他别无选择,只能以爱之名催眠自己。继续爱他吧,因为他是正确的,继续爱他吧,起码他得到了荣誉,继续爱他吧,既然人人称他为英雄,即便如何痛苦,即便如何不知所措,即便如何愿用那虚无缥缈的石碑换他重新存世。”
“——但只要人人如此,就没什么好抱怨的。”
“而等到他终于从那无尽的漩涡中逃离出来。”
“他看着选了另一条路的旗木朔茂,究竟会怎么想呢?”
“——凭什么。”
“——凭什么,你可以拥有一切?”
“你对得起你的良心,你没有为了一个任务拖着整个小队孤身冒进,你可以回到家拥抱你的孩子,你的村子居然试图在摇摇欲坠的名誉中挽救你。”
耳畔的曲音渐消渐去,烧干的茶壶也只剩缕缕轻烟,我伸手,向其中又添一碗水,于是那嘶嘶作响的灼烧声也平复下去。
“奈良老师,您问我的看法。”
“我的看法是,爱能诞生无理由的拥护,就能诞生无理由的怨恨,仅此而已。”
戏到终盘,我合上盖子,再行一礼。
奈良鹿久不语。
他表情很少,或许是本身就见惯不惊,又或者只是嫌太费力气,可以想像如果是以戏子与看客的身份相遇,他定是我不喜欢的那一款,似乎戏中千种纠葛爱恨,万般手段使尽,他也只在乎线索是否理清,情节是否合理。
于是他在话语中翻检数分钟,再开口只是问:“你的计划里,征矢野江听说征矢野奏即将顶替他的位置,处于保护的目的,一定会试图更改这一任命。”
我点一点头。
“但征矢野奏本人一定知道她没收到过类似的任命,怎么会被流言误导?”
我笑了:“此地言论从不加以管制,难道竟有人只从上层获取自身相关的情报吗?”
奈良鹿久了然:“你只是赌他会相信。”
“都说不上赌,”我说,“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只要演得足够真,总会有法子叫他信。”
何为真实?何为相信?
流言亦不过是一种幻觉。
奈良鹿久长久地凝视着我:“资料上说你学过幻术。”不等我答,又想通了什么似的叹口气,“难怪会这样。”
他能自我说服,我就不再搭腔,眼见他重新把注意力移回眼下的事上:“那你认为征矢野江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
这样的心思,我都不需要去猜。
“他的恨来源于爱,他的恨就必然无法战胜爱。”我道,“只要他还将妹妹的安危放在心上,又对流言中的可能性无法视而不见,那么整个木叶,现在他能求助的只有一个人。”
“虽然多少显得厚颜,但,历经种种后,他本来也是个善于忍耐的人。”
奈良鹿久看着我,又像看着我身后的窗户,憧憧月影自那处铺展开来,在身前铺出淡蓝色的光辉,桌上灯焰摇曳,发出噼啪一声的炸响。
而他再次叹出一口长长的吐息。
“看来这回是你猜对了。”
说罢起身,越过我朝窗户去。我顺着他动作回头,窗户外不知何时多了一巴掌大的毛团,正围着窗户锁扣嗅来嗅去,见屋内终于有人前去代劳,它转过头,露出真容,抬起一只前爪敲了敲窗。
那是一只狗。
狗头上缠着我的发带。
狗堂堂正正越过窗槛。
狗在我们面前坐下,口吐人言。
“卡卡西的口令,”它摇着尾巴,口齿清晰,“征矢野江深夜拜访旗木朔茂,请木槿小姐随老夫一起,前往旗木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