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游不到大海》折桂玉兔

17、金陵 而有的人，

　　七月底的金陵，天气炎热干燥。

　　说来也怪，天气预报明明显示大晴天，可当夏漓从金陵南转出地铁口的时候，老天实实在在下了一场大雨。

　　夏天的雨不冷，就是偶尔一阵阵的热浪挠心头。

　　夏漓堪堪举着伞，拉着行李箱等着孟听雨去买蜜雪冰城。

　　她一直爱喝桑椹莓莓，可总是缺货，没想到在金陵第一站，让她碰上了。

　　等到雨停，她们又一同上了楼，去租借了ccd。时笺ccd的老板娘很热心，给她们试拍了好几台相机。

　　夏漓和孟听雨都有点选择焦虑，但两个人不约而同在一台佳能ixus970is上停住目光，照片里夏漓侧着脸，散下来的头发只露出了小巧白净的下巴。孟听雨站在另一边，笑得很憨厚，有些羞涩。

　　背景微暗，滤镜很纯，很像高中时期，她们在走廊嬉笑打闹。

　　“就这个吧。”夏漓当即拍下。

　　“哎！好。我就觉得你们能要这一台。”老板娘热情地接过相机，走进柜台，弯着腰翻着抽屉，要给她们拿配套的电池，一边装着包装，一边说道：“你们两个刚刚停留在这照片的时间最长。”

　　这样。

　　夏漓和孟听雨回想了想，还真是。

　　一切搞定后，她们出了店，再乘地铁去酒店。

　　云来了又散，地面的水涡也被太阳蒸发去了，好像没有下过雨似的。

　　夏漓打趣说，这是金陵欢迎我们来玩的及时雨。

　　孟听雨就笑她哪来这么大脸面。

　　空气中隐隐有雨后的潮味，混着小吃街的各种小吃的香味，有些许违和。

　　孟听雨在看高德地图，定位她们在栖霞区订的酒店。她们本来想订玄武区的离景区近，但想想就人多，也就没浪费那个时间。夏漓则四周张望，原来全世界的小吃街都长一个样子。

　　都有蜜雪冰城，阿水大杯茶，炸鸡，臭豆腐，关东煮……

　　正望着，忽然，有一对小姐妹从她身边路过，面上神采奕奕，激动地重复着一句话：

　　“我去看小鹿演唱会碰见crush了！结果他是特意来见我的！还买了花给我！”

　　“那你答应他了吗……”

　　擦肩而过的时候，夏漓闻到了她们身上玫瑰味的香水味，她下意识跟着转头，看到了姑娘们欢快跳跃的背影。

　　“当然！金陵！你是我的神……”

　　后面的话夏漓没听清，不知怎的，眼前的路，耳边小贩的贩卖声都变模糊了，她忽然想起了许泾川。

　　转学之前，他曾经问她，高考后想去哪。

　　她将说了金陵。

　　他说，那我们一起努力。

　　结果，他转学了，他们不能一起努力。

　　而她，也没有考上金陵大学，一切的一切，都在错过。

　　金陵，是一座慢节奏的古都，似乎会让人无限的怀旧，夏漓慢慢走着，也陷入了记忆的漩涡。

　　她不追星，不会去看演唱会，也没有要见的人。只是去见一见明孝陵的洪武大帝，去拜一拜鸡鸣寺，去租一辆电动车，和朋友畅游梧桐大道，去爬一爬中山陵，俯瞰大好河山景色。

　　夏漓看到脚边忽闪忽闪的光影，抬起头望去，道两边的梧桐参天粗壮，肥大的梧桐叶遮天蔽日，留在大地上一片片的阴影。

　　你瞧，这天上的树叶和地上的影子，像不像两个人。

　　我们一直呼应，互相牵挂，互相想念可是，唯独不能相见。

　　人们说爱情是一句梧桐美，种满金陵城。

　　而有的人，明明没有仇，却见一面都难。

　　“夏漓，走啦。”孟听雨坐上扶梯，冲她招手。

　　“来了。”夏漓小跑追上。

　　她只看向前方，没有注意脚下的水坑，“唰”一下踏进去，溅起无数水花，有的淋了路边灌木，有的飞向广告牌，很难再相见，像极了毕业后东奔西走的我们。

　　我们在盛夏相遇，又在盛夏离别，回头望去，只有一地残缺的回忆，像落叶，刮几次大风便都不见。

　　2025 年 9 月 25 日，梧桐大道正式颁布改为限时步行道，自 10 月 1 日起施行。

　　夏漓和孟听雨很庆幸，她们在2025年7月25日租了辆小电动，迎着风，感受着梧桐叶间隙的日光畅游梧桐大道。

　　孟听雨事后特意发了个朋友圈，配文：钱可以再赚但我再也不会19岁和朋友在梧桐大道上吹风。

　　很多人都觉得十七岁是最美的年纪。因为比十八岁少一岁比十六岁多一岁，拥有这两岁共同的持续的沉稳又懵懂的少年心事的感情。

　　但她觉得，十九岁刚刚好，多了一份释然，少了一些迷茫。多了一份成长，少了一些徘徊。

　　也不知是不是夏漓兴奋过头的幻觉，竟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骑电动车一时爽，等即将去中山陵，她们两个傻眼了，一瓶农夫矿泉水要5块钱，一瓶脉动饮料要10块，不仅如此，太阳高悬在半空，炽热裹挟着大地，这水没一会儿就喝完了。

　　中山陵爬到一半，夏漓和孟听雨实在焦渴疲劳，转头去了音乐谷。

　　临走时，夏漓毫无征兆地回头。孟听雨问：你还要继续爬吗

　　夏漓一顿，红色遮阳伞歪了一瞬，阳光立刻开始灼烧她的皮肤，她被晒得起鸡皮疙瘩，晃了晃脑袋：“走吧。”

　　遮阳伞盖住两人的身影，慢慢离开。

　　夏漓当时绝对不会想到的是，她和日思夜想的许泾川，只有几步之遥。换句话说，她在原地多等一会儿，就会和下山的许泾川撞上。

　　但是她走了。

　　当然，命运不会只眷顾这一次。

　　还有一次，是在明孝陵。

　　明孝陵有好几个入口，孟听雨看网上的资料，得从大金门进去。夏漓开着导航，孟听雨骑着小电动，二人兜兜转转来到了5号门。

　　她们先去停了电动车，也正是停车的时候，夏漓发现了一个小入口，这入口下坡后，左边就是明孝陵检票入口。

　　没有看到大金门，孟听雨先前还有些疑惑，但是当二人看到了网上最火的石像路的时候，便放下疑虑，说说笑笑走近，全然忘了回头看看，大金门在右边。

　　二人走到了最头，才发现大金门和博物馆在后面，便又折返。

　　大金门北侧，有一座方形碑亭，一进亭，四周暗了下来，凉爽的风从左右席卷，她和孟听雨当即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中间围了一堆人，她踮脚看，发现是一座石龟像，周围的游客都在摸它的后背、脑袋。

　　她上网搜了搜，原来是有寓意的，摸一摸石龟，就能求平安、添福气。

　　“你看，石龟感觉好慈祥。” 她忍不住去想，会不会在几百年前，几十年前，也有人和她一样，倚靠着石墙，吹着风，歇着脚，感叹石龟爷爷的和蔼。

　　“人走得差不多了，我们拍照吧。” 孟听雨问，“要不要摸一下，求个好运。”

　　她犹豫一会儿，往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轻轻摸了摸石龟爷爷的脑袋，当时有游客再走近，她脑袋很热，她忘记求了什么，只知道内心很暖。

　　歇脚后，她们顺着路往下走，在大金门拍了照，又去了明孝陵博物馆。明孝陵一程就此结束，她们又乘坐地铁去看了玄武湖，拜了鸡鸣寺。

　　人们在前往鸡鸣寺的路上，都会在内心下一场没有赌注的豪赌：我的伴侣，是不是我的正缘。

　　也许真是命运的神奇之处，夏漓这一路，根本没有想起许泾川这三个字。

　　只是想着拜财神殿，求财。

　　只是去先锋书店的时候，看到那满满遗憾的明信片，孟听雨问她写不写，她才想起许泾川这么个人。她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有理由。

　　非要说的话，可能就是她的故事不值得一提，干嘛浪费大家驻足观看的时间。

　　*

　　在2025年秋天的时候，她和孟听雨在隰荷市重聚，孟听雨有一位朋友趁国庆假期去金陵玩，跟她打听出游攻略。

　　孟听雨大手一挥，顺便将剪辑的出游视频发了出去，小装一下。可朋友突然发来一则消息：夏漓和许泾川在一起了？

　　夏漓二丈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这么问？

　　那朋友发来了一张截图，是许泾川的朋友圈，发了九宫格。

　　时间2025.07.25

　　她出游金陵的第一天。

　　照片的c位，也是石龟爷爷。

　　许泾川站在左边，表情很淡，看着镜头。也只有这一张露了脸，其他都是风景照。

　　看着这张照片，夏漓恍然大悟。

　　死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又如狂风扫落叶，一片一片，一帧帧画面浮现。她翻着照片，发现了一张那张和石龟爷爷的合影。

　　她站在右边，而许泾川，站在左边。好像错位时空中，他们再次并肩。

　　而在梧桐大道时，夏漓两个人下车拍照打卡，轮到夏漓拍的时候，一辆褐色的旅游观光电车都背后驶过，抢了镜头，以至于七张照片，都有这辆电车的影子。

　　车上载着很多人，而许泾川在那辆车上。

　　也是盛夏的事情，她到了秋天才知晓。

　　就像青春时，你在盛夏喜欢上明媚阳光的我，可直到了萧瑟的秋，我才看到你的心意。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心不再如高中那会澎湃不已，而是过了很久，才感受到一点搏动，她忽然笑了。

　　她有些不可思议，就算二人有关于金陵的约定，履约也应该是24年毕业的夏天，而非现在。而且，也不一定是履约。

　　抬头送目望，阳光依旧耀眼。

　　她忽然想起黑塞在《悉达多》里的一句话，“我又一次站在阳光之下，就像儿时那般。我一无所有，我一无所能，我一无所学。”

　　她坐在路边长椅上，向后仰身，高高举起手，让阳光从她的指缝间溜走，跳跃。

　　孟听雨感慨：“网上说缘分从来都不是一场出门就能避免的大雨，有些人老天都不愿让你们错过，是会重复遇见的。

　　你和许泾川总是不断相遇，会不会是老天在告诉你们，你们是命定之人，只要勇敢一点，终会在一起的。”

　　夏漓想了想，开口：“我觉得老天是想让我们学会放手。”

　　“有些喜欢，可能不是喜欢，是记忆的执念。现在想想，我好像并不真正了解许泾川，但一直挂念着他，不是执念又是什么呢。”

　　“那你放下了吗？”孟听雨问。

　　“当然。”夏漓回答得很畅快。

　　“就比如现在，我叫他——”夏漓笑了笑，把指缝间的阳光攥紧手里，然后又撒开，

　　“许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