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游不到大海》折桂玉兔

18、锦鲤 因为这又让

　　2025 年夏天，全国遭遇破纪录极端高温，多地持续 40℃+。七月底的金陵，最低气温都稳稳卡在 27℃上下

　　干燥又烦闷。

　　2025.07.24

　　然而在许泾川落地金陵不久，天空骤降大雨。

　　这雨来得非常突然，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夏天就这样，突然的雨，又突然的消失。突然的缘分，又突然的陨落。

　　突然的你出现在我的世界，突然的又离开。

　　他曾在去年的日记里这样写：

　　又是一年盛夏，隰荷的风依旧燥热。我履行了约定来到了金陵，却没有见到你。

　　金陵是座古城，却承载不了我对你的思念。这儿的梧桐比隰荷高壮，叶片肥大青绿，一抬头，便是一张张小舟，乘着阳光休闲。

　　于是我又想起高中的你，站在梧桐树下的笑脸。

　　那时阳光正好。

　　你比阳光灿烂。

　　姜檀窝在酒店沙发打游戏，等英雄复活的时候，抬头看了眼一直站在窗边望雨的许泾川，连连啧啧：“醉翁之意不在雨啊。”

　　许泾川回头瞥了一眼，没回答，继续看雨。

　　姜檀换个姿势，跷二郎腿操控英雄，自顾自道：“我说你人真怪，去年来了这，今年又来，还都是在七月底，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白月光在等你呢。”

　　许泾川依旧没回答，兀自盯着玻璃上淅淅沥沥的雨，落下一圈又一圈的云雾。云雾渐渐扩大，氤氲了整面窗户，他的记忆。

　　他记得听夏漓说过，自己的幸运数字是7，想在七月去旅游，最好是在月底。

　　别人问为什么，七月底天气很热。夏漓说，正是这样，错开高峰。

　　大家都笑她，小锦鲤的脑回路果然和普通人类不一样。

　　然而金陵的七月，不仅很热，人也很多。茫茫人海，却没有我想见的你。

　　姜檀问：“今年还没遇见怎么办，明年继续？”

　　许泾川回神，愣了愣，嘴张了张，还是没有说话。

　　“我看你直接托人发消息打听一下行了，干嘛做个哑巴，专门吃亏啊。”

　　许泾川抬起食指，隔着玻璃和雨点相触，小声开口：“明年，就不来了。”

　　其实他打听过了，夏漓和她的朋友要出去游玩，只是具体地点不知道，他也没深问。

　　他在内心和自己下了一场没有赌注的豪赌。

　　我会见到你。

　　在我们相约过的金陵。

　　*

　　他们的酒店在玄武区，离景点很近，但许泾川还是选择起了个大早。旅游攻略基本都是趁九十点最热的时候之前先爬中山陵，再下山去其他景区，因为其他景区树多荫凉多，走路也不累人。

　　时隔一年，许泾川再度来到钟山风景区。

　　一节一节石阶，他仿佛感受不到疲惫。姜檀则大汗淋漓，时不时要歇。半晌，姜檀突然蹦出疑问：“你明明就在金陵念大学，九十月天不热的时候约你白月光出来逛逛不行吗？”

　　行。可是她不在金陵。

　　许泾川不止一次想，为什么不能迈开第一步，去加她的联系方式，去问问她喜不喜欢他。可是，这是在满足自己的私欲，会打扰到她。

　　明明是他先从她的世界中离开，自然没有资格再回去。

　　这时候，他就懂了小时候的疑惑：为什么成年人的世界只有无声地离别。

　　中山陵过后，他去了明孝陵。

　　这一次，他选择从5号门进陵区，到碑亭，看到大明孝陵神功圣德碑的那一刻，他切切实实感受到时间的改变。

　　一年了啊。

　　姜檀倒是很兴奋，让许泾川给自己和石龟爷爷拍张照。许泾川一本正经：“他叫赑屃。”

　　“民间说法么！”

　　之后，姜檀又嚷嚷给他也拍一张，万一和白月光撞片了呢。许泾川本想拒绝，听到姜檀这一句，便同意。

　　“你就不能往右边靠一靠，笑一笑？”

　　许泾川没动，不知为什么，似乎有一股力量牵引他，挪不动脚步，直直地站在左边。

　　他往右看了一眼，夏风轻浮，夏漓站在石兽的右边，笑颜盈盈：“组长，看镜头呀。”

　　组长。

　　很久违了。

　　许泾川蓦然一愣，夏漓好像从没有当他面念过他的名字。一直叫他组长。

　　所以，只是组长吗？

　　姜檀又在旁边咋呼：“摸摸石龟爷爷的后背可以许愿，你要不要许愿和白月光重逢？”

　　“迷信。”他回道。

　　“行吧，那我自己许愿了。”

　　许泾川站在一边，脑袋不知为何又浮现夏漓小心翼翼许愿的模样。

　　碑亭中的人越来越多了，人携带的热浪一层接一层盖过了这儿本来的凉风。许泾川被推搡着前进，却忽然回头，擦了擦手心的汗，轻轻摸了摸赑屃的后背：

　　我想遇见夏漓。

　　许是他的思念感动了上天，他真的遇见了。

　　梧桐大道。

　　你一句梧桐美，我种满金陵城。我一句想见你，你真的降临在我身边。

　　许泾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2024年3月25日二人的最后匆匆一面到现在，快要两年，他真的再遇见了夏漓。

　　她坐在小电动的后座，举着手机拍着天空、梧桐。她在大笑，在轻声欢呼。

　　他随之抬头望，天空蔚蓝一望无际，梧桐遮住白云，遮住阳光，投下窸窸窣窣的黑影。

　　认清的那一刻，他身躯一震，任周围喧嚣，他的世界只剩下她的背影和他躁动的心跳声。他的心脏好久没有这般疯狂地跳动了，令他头晕目眩，胸腔震动，大口大口喘着气。上一次这样，还是大一开学体测一千米的时候。他忽地想起李娟老师写的一句话：我喜欢你，在哈萨克族文化里，是我清楚地看见你。

　　我清楚地看见你。

　　可他恨不得放开步子奔上去，去拦住她们，去告诉她，他日日夜夜的思念。

　　“夏漓！”喊声一经出口，他的步伐倏然停住了。

　　夏漓没回头。

　　她笑得很开心，还是……不要打扰了。

　　等许泾川回过神，已被姜檀推上了观光车。观光车一路向前，和停下来拍照的夏漓擦肩而过。许泾川做过最大胆的决定，就是偷偷拍了一张夏漓的照片。

　　她头发长了些，也瘦了，穿着一件薄荷绿的T恤，胸前是涂鸦的英文单词，比剪刀手，大笑着看着镜头

　　阳光耀眼，她仍旧青春明媚。

　　观光车径直路过，他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自嘲一笑：

　　算了，见一面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姜檀知道后，要拉着他跳车：“你傻不傻，她既然来了金陵，肯定是赴你和她的约定啊。你再不去追，就真的错过了。”

　　他却摇头：“没有这约定，她一样回来金陵。”

　　“我若是去了，就把她接下来的心情打乱了，她怎么好好畅游金陵。”

　　姜檀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许泾川放下手机，看向蓝天白云：“如果是赴约，她在24年就已经来了。不会是现在。”

　　“万一她也像你一样，每年这个时候都来呢？”

　　“不会。”他斩钉截铁。

　　“她笑得很开心，不像是第二次来的。”

　　观光车还在向前行驶，把后面的人甩出去老远，可几年前的记忆却格外清晰。

　　许泾川将手机放回口袋，摸到了那根珍藏已久的头绳。

　　他一见钟情，捡到头绳之后，没多久夏漓剪了短发。

　　好像冥冥之中，他和夏漓就应该错过。

　　就像她是小锦鲤，他是海川。

　　锦鲤游不到大海，大海同样容不下小锦鲤。

　　许泾川养成了一个习惯。

　　旅游每到一个景点，每走近景点的售卖店，每路过一幅幅文旅宣传画，他总会下意识地去寻找锦鲤的影子。

　　哪怕是其他的小鱼，他看到也会觉得安心。

　　在通往博物院的中山东路上，梧桐树又壮又高，茂盛的树冠相互纠缠，碎金的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光影斑驳中，是摩肩接踵的游客，一排又一排的小推车，有贴满卡通贴纸的冰柜，有彩色风车，也有香气扑鼻的梅花糕和清爽的汽水味。

　　风很慢，又很重。

　　他在一小摊上看到了一个寓意平安的小锦鲤挂饰，上面还带有淡淡的，类似寺庙香火的味道。

　　景点的东西都很贵，一个小小的挂饰要45元。

　　可他觉得值得，因为这又让他回到那年盛夏，他在懵懂，在心动。

　　他在爱恋。

　　不会时刻铭记，但永远不会遗忘。

　　旅程的最后，他在高铁上画画，突发感想，撕下画纸的一角，提笔：

　　【一张小纸条：

　　哪怕锦鲤与大海相隔万里，哪怕不能再相见，他也会带着曾经那份一往无前的勇气，去做自己，去闯，去看更远的世界。】

　　致我们盛大绚烂永不落幕的暗恋。

　　致年少。

　　致我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