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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一对废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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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瑶最近察觉到一个令她不安的变化。
自从上次被小屿池问及“家人”之事,她说出那些违心的重话将他气走后,两人表面虽然看似“和好”了,但小屿池却再也没叫过她“姐姐”。
她一直想找机会问清楚,可小屿池开始更频繁地,从她的宿舍“消失”了。
比如今早,她一睁眼,房间里又只剩下自己,连他常戴的那副黑色圆框眼镜,也见不到半点踪影。
瞥见床头柜上早已被人按停的闹钟,指针刚过八点。
林月瑶在心里发誓,再也不能因为复习法律考试熬到太晚,以至于睡得这么沉,连他什么时候溜走的都不知道。
想起他昨天那一身伤,她不敢耽搁,迅速洗漱收拾好,打开监控回放,画面显示,小屿池在今早六点零一分,悄悄拉开门,溜了出去。
窗外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
林月瑶关掉电脑,顺手抓起一件米白色外套,也匆匆出了门。
院子中央此刻异常热闹,像是在迎接什么人,原来是去市里开会的王玺守院长回来了。
他正带着慈祥的笑容,从一个大黑袋子里拿出礼物分发给围拢的孩子们。
王院长身后站着一位陌生的男Alpha,约莫四十多岁,灰白的短发梳得整齐。
他沉默地微笑着,脸颊因笑容堆起明显的肉,目光在一群争抢礼物的Beta和Omega孩子间缓缓巡梭,却似乎没有确切的目标。
林月瑶没有靠近,刻意与他们保持着距离。她心想小屿池肯定不会来这种人多的场合,可这念头反而让她更加焦虑。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阻隔前后院的生锈铁门。
一个答案在心底隐隐浮现,她咽了咽口水,原地踌躇了几秒,终究还是半信半疑地朝后院方向走去。
经过餐厅后门时,她无意间瞥见厨师长辛欧将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三个饱满的奶黄包,飞快地塞给了,正蹲在废弃露天楼梯第一级台阶上的红发男孩。
“今天的早餐,赶紧吃。”
辛欧的语气比平时急促,下意识朝院子中央喧闹处望了望,“王院长回来了,绝不能让他看见,你拿着和Beta一样的食物。”
“他吃了吗?”暮燃将塑料袋藏在怀里,用左臂遮住,同时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眼眶周围。
“你问那个‘小瞎子’?”
辛欧背靠墙壁,原本正要点烟的动作顿住了。
他夹着烟,不耐烦地看向暮燃,“管好你自己就行,院长吩咐过,劣性Omega没有早餐。他从来都不吃。”
暮燃没再作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低头默默地咬了一大口,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鞋面上,若有所思。
“喂,小子。”辛欧吸了口烟,吐出灰白的烟圈,微微仰头斜睨着他,语气带着几分严厉,“你来这儿之前……过的什么日子?”
暮燃依旧没有回应。
很快吃完一个包子,他极快地将剩余两个连同袋子一起,悄无声息地塞进了黑色工装裤的左侧口袋。
整个过程未被辛欧察觉。暮燃把手也插进口袋,掌心攥住那两个尚有余温的奶黄包,手背则贴着那两块刻字的木牌。他站起身:“我吃完了。谢谢您的早餐。”
“喂,你……”辛欧看着他翻身跃下楼梯、渐渐走远的背影,意识到对方完全无视了自己的问题,不满地皱起眉,“好歹我偷偷给你留了这么多顿饭,对大人起码有点礼貌啊!”
躲在暗处的林月瑶看完了全程。见辛欧掐灭烟头,似乎要转身,她心下一惊,连忙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溜向左边的小广场。
她猜想小屿池的失踪或许和那个红发男孩有关,可暮燃与辛欧分开后,竟也在院子里失去了踪影。
林月瑶走向上次夜里与辛蕾谈心时坐的那条长木椅,惊喜地发现对方正巧也在。
辛蕾将一块灰色毛毯铺在石板路上,上面躺着几只毛色各异、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的小猫,看样子是刚出生的幼崽。
辛蕾心情很好,脸上带着笑,正举着一个小喇叭,询问路过的孩子有没有兴趣领养。
林月瑶走近蹲下,数了数,毯子上共有七只小猫,语气高兴道:“辛蕾姐,‘金桔’生了这么多宝宝呀,真可爱!”
“是啊,它也真是辛苦了。”辛蕾眼中满是怜惜,“关医生说今天还得留院观察一天,当母亲真不容易。”
林月瑶看着眼前这些连母乳都未断的、安静蜷缩的小生命,甚至不舍得伸手去摸,生怕打扰了这份脆弱的安宁,声音压软:
“‘金桔’是位好母亲,在自己身体这么虚弱的时候,还愿意带来新生命……这本身就是一种伟大的奇迹。”
辛蕾闻言,却将目光温柔地投向林月瑶:“月瑶,你以后……一定会是位很好的Beta母亲。”
林月瑶嘴角的笑容僵住了,她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缓缓站起身,不敢看辛蕾的眼睛,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辛蕾姐,我以后……大概不会结婚的。生孩子……对我来说,更是不可能的事。”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夸赞”,她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竟是小屿池的脸。
那句被他小心翼翼问过许多遍的“我们可以算家人吗”,又开始在耳边反复回响。
辛蕾没有问她是否想领养一只小猫。她理解,此刻林月瑶心里早已住了一个她想了很久、渴望去正式照顾的“小生命”。
于是她没再劝说,只是轻声送上一句看似随意的祝福:
“只剩两年了,林月瑶。愿你自由。”
“辛蕾姐……谢谢你。”
林月瑶低声回应,这句话莫名戳中了她的泪点。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强压下喉头的哽咽,看向辛蕾:
“辛蕾姐,你之前说‘金桔’总爱往外跑,专门托人定制了一对能远程通话和定位的智能手表。现在用着怎么样?我也想给我和小屿池弄一对。”
“唉,别提了,月瑶。”辛蕾失望地摇摇头,“那东西太难用了,可能本来就是给人设计的,每次戴在‘金桔’身上都会被它甩掉。”
“有次它把表弄掉进鱼缸里,捞上来就开不了机了。我怕被上面查到私藏‘高科技’东西惹麻烦,就连同我那只一起……扔后院了。”
“……这样啊。”
林月瑶也对这既鸡肋又敏感的小玩意儿感到心累,她低下头,“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总得知道他在哪儿才行。不过现在,我得先找到他,今天天没亮这孩子就跑了。辛蕾姐,我先走了。”
“月瑶。”辛蕾忽然叫住她,声音很轻,“你上次哭着跟我说的那些话……直到现在,好像还绕在我耳边。”
看着林月瑶脸上坚定的神情渐渐渗入犹疑,辛蕾顿了顿,认真地补充道:“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爱,尤其是……当你明知自己还没有能力,去负担那份责任和爱的时候。”
……
暮燃一早上都没在院子里看见小屿池,在餐厅后面与辛欧分开后,他毫不犹豫地翻过那扇铁门,再次踏入了后院。
“屿池…小屿池?”
他沿着熟悉的小径向前走,直到那座干涸的圆池和阿尔忒弥斯雕像出现在眼前。
可是,周围空荡荡的,没有那个戴眼镜男孩的身影。
他在那截倒下的树干上坐下,抽出纸笔,写下了一个心愿:
【他到底去哪里了?我想找到他。我一定要找到他。】
将纸折成飞机,举到唇边,正要哈气掷出时,他的目光却被静静“躺”在女神雕像正前方的某样东西吸引了。
他停下动作,握紧纸飞机,起身走到池边蹲下。
那是两只黑色的智能手表,看起来正好是一对。
暮燃放下纸飞机,一只手探进裤兜,绕过那两个尚存暖意的奶黄包,紧紧握住了那两块刻字的木牌。
他将手抽出来,摊开掌心——“暮”、“燃”两个字静静躺在那里,笔画清晰,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再次将木牌握紧,拳头抵上心口,仿佛要从那里汲取某种力量。
“我一定会修好‘它们’的……”
他对着池中沉默的雕像低语,更像是在对自己发誓,“请‘你们’……保佑我。”
蹲在阿尔忒弥斯残破的雕像旁,这个红发男孩似乎在此刻,找到了一个更让他甘愿笃信的“信仰”。
不到一分钟,他便小心地将木牌收回黑裤右袋,随即转身坐在池边石台上,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注到了那两只报废的黑色手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