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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两架纸飞机 ...

  •   “你是在找这些吗?”暮燃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小屿池错愕地回头,只见红发男孩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背后,手里正攥着一叠白纸和三支笔。

      “昨天你走后刮了好大的风,”暮燃将纸笔递到他面前,“我怕被吹散,就先替你收起来了。”

      小屿池松了口气,目光却掠过那些物品,径直落在暮燃脸上,轻声说:“我是在找你。”

      暮燃怔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今天没戴眼镜,”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慢慢低下头,用空着的那只手挠了挠后颈,声音有些别扭:“…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找不到我的。”

      小屿池这才惊觉,自己那副黑框眼镜还留在林月瑶宿舍的床头柜上。

      可他只是眯起眼睛,释然地笑了笑:“还好没戴……不然刚才肯定被打碎了。那样的话,她又该担心了。”

      暮燃抬起头,看着他肿胀淤青的眼皮,没再说话。

      他抽出一张白纸,拿起笔转过身,走到那截横倒的树干边坐下,学着昨天小屿池的样子,低头在纸上写起字来。

      不到一分钟,他合上笔帽,将膝上的纸对折、翻转,笨拙却认真地折成了一架形状不太规整的纸飞机。

      然后,他像完成某种仪式般,将飞机尖凑到唇边,轻轻哈了口气,朝着前方那座干涸的圆池掷去。

      方向偏了。

      纸飞机没有飞向阿尔忒弥斯雕像的后方,而是晃晃悠悠地落下,恰好卡在了女神雕像旁、一只小牝鹿石像断裂的左角上。

      暮燃和小屿池同时睁大了眼睛。前者声音有些发颤:“掉在这儿……那位阿、阿什么女神……还能看见吗?”

      “是‘阿尔忒弥斯’。”

      小屿池轻声纠正。他拖着受伤的左腿,慢慢挪到那只左眼残缺的小鹿石像旁,凑近仔细看了看那架悬在鹿角上的纸飞机,最终只是为难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牝鹿愿不愿意帮忙,把心愿捎给女神。”

      暮燃二话不说,又抽出一张白纸,拧开笔帽低下头:“那我再写一次。这架……就当不算数了。”

      见他写得专注,小屿池不忍打扰,目光仍黏在鹿角上的那架白色折纸上,却对着暮燃的方向,问出了盘旋已久的好奇:“暮燃哥……你写了什么?我能看看吗?”

      “看吧。”暮燃回答得干脆,手里调整着第二架纸飞机的角度,闭上一只眼,努力瞄准女神雕像的左后方,“反正我的愿望只有一个。两次写的……都一样。”

      小屿池小心地拆开那架失败的纸飞机,纸中央,一行字迹歪扭却格外用力的句子,安静地躺在那里:

      【希望小屿池永远都不会收伤,一点伤都不行。】

      “……暮燃哥,”小屿池看清那行字的瞬间,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把‘受伤’的‘受’字……写错啦。”

      暮燃刚掷出第二架飞机,这次它稳稳地落进了雕像身后的池底。

      他正双手合十准备祷告,动作却因这句话骤然僵在半空。

      小屿池已经走到他身边,另抽出一张纸,在中间工工整整地写下“受伤”二字,举到他眼前。

      暮燃瞥了一眼,耳根顿时烧了起来。他别过脸,声音低得像在咕哝:“希望阿……希望月神大人‘大度’……不会计较这种小错……”

      “暮燃哥,她的名字是‘阿尔忒弥斯’。”小屿池没有丝毫不耐,依旧温和地提醒。

      看着对方窘迫又慌张的模样,他觉得有趣,伸手轻轻拍了拍暮燃的肩膀,“不用担心。我第一次写的时候也写错过字,可愿望最后还是实现了。女神不会在意的。”

      暮燃依旧不敢正眼看他,只是偷偷用余光瞥去。

      只见小屿池已将那张拆开的愿望纸重新折好,叠成了一架更标准的飞机,然后,无比自然地将它放进了自己黑色短裤的口袋里。

      仿佛那原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一直就是。

      暮燃欲言又止,他看着小屿池走到女神雕像后的池边,像往常一样满足而平静地蹲下身,摆弄起池底当作“岛屿”的石块,终于压不住心底积存已久的疑问,皱起眉问道:

      “……你难道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我的那座‘纸飞机山’,不见了呀。”

      小屿池看着雕像身后仅存的寥寥几架纸飞机,语气平淡,甚至还对暮燃笑了笑。

      “……对不起。”暮燃这声道歉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低着头,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攥成了拳,声音闷闷的,“昨天风太大了……我只顾得上护住纸和笔……没守住那些飞机……”

      “纸飞机不见了,”小屿池忽然打断了他的自责,声音清亮而坚定,“就说明是被阿尔忒弥斯女神趁天黑时取走了,正在一个一个地实现呢!”

      暮燃愣住了。他看不明白,这到底是强撑出来的乐观,还是真的毫无保留地,相信着这座废弃圆池里残缺的石像?

      其余的纸飞机,早已不知被昨夜的狂风卷去了何处。

      暮燃跟着小屿池走到池边,目光却被雕像基座上刻着的一个名字牢牢吸引——苏语心。

      他刚要开口询问,身旁的小屿池却先出了声。

      男孩依旧低头摆弄着石块,没有看他,但问题却直指核心:“……暮燃哥,你为什么要学我寄纸飞机?”

      他的声音听起来轻松随意,却早已看穿对方并不真的相信什么月神,“其实……你根本不信她吧?”

      暮燃沉默了片刻,也在池边蹲下,伸手帮他调整一块“岛屿”的位置。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礼堂里那些人……拜的是谁吗?”

      “你知道的,”小屿池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无奈又苦涩的笑,“我连靠近礼堂的资格都没有。”

      “但我想……一定是一位比阿尔忒弥斯更强大、更威严的神祇吧?是崇尚力量,能够吞噬所有弱小生命的那种。”

      “不是。”暮燃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看向小屿池伤痕累累的脸,目光认真得近乎执拗,“我上次晚上路过时,从窗户偶然瞥见过。里面那座雕像……和后院的这个,一模一样。”

      “你,和那些不准你靠近的人……信奉的,从来都是同一个神。”

      小屿池刚捡起一块石头的右手,骤然停在半空。

      他嘴角那抹习惯性的、温和的微笑,瞬间凝固了,像一张被针线强行缝在脸上的面具,尴尬而僵硬。

      暮燃看在眼里,趁着他沉默的间隙,继续追问:“刻在这个旧雕像上的‘苏语心’……是谁?是那位……阿什么女神的中文名字吗?”

      小屿池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那个深深刻在基座上的名字。

      这一次,他没打算隐瞒:“她是……”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所福利院的第一任院长,也是创始人。”

      “我对她没什么印象……但听林月瑶说,当初选择阿尔忒弥斯,这位关注弱小与边缘人的女神,作为院里的守护神,就是苏院长创立‘月沐慈心’的初心。”

      他的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苏院长去世,第二任接管福利院的王院长……就把这座她亲手设计、刻有她名字、曾经被当作‘镇院之宝’的雕像和圆池……丢在了后院。”

      暮燃心中涌起无数疑问,此刻却仿佛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也问不出口。就在这时,铁门外远远传来了林月瑶熟悉的呼唤声:“小屿池——!”

      他立刻站起身,同时向小屿池伸出手:“你姐姐在找你了。我帮你出去。”

      “暮燃哥……请别这么叫她。”

      小屿池也站了起来,拍掉衣服上的尘土,然后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暮燃悬在半空的手掌。

      他抬起头,对暮燃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了然的平静:“她不是我的姐姐。更不是……我的家人。”

      ……

      暮燃让小屿池踩着自己的肩,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翻过锈蚀的铁栏杆,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林月瑶,才放心转过身,独自留在了寂静的后院。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双手插进裤兜,漫无目的地向树林深处走去。

      林月瑶看见小屿池又从后院方向出现时,原本焦急气愤的表情,在看清他脸上新添的淤青与肿胀后,瞬间凝固了。

      所有责备的话,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是之前宿舍那个Beta……还有那两个Omega,又打你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小屿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仰起脸,努力睁开那双肿胀的眼睛,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没事的,不疼。”

      “比上周那次……好多了。您别担心。”

      林月瑶看着他强撑的笑容,别过脸,轻轻叹了口气。

      再转回来时,眼眶已经红了。

      “我宿舍里……应该还有上次没用完的、消淤青的药膏。”

      她握紧小屿池的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哽咽,“上次为了省,都没好好给你涂……左脸之前的印子都没消干净,今天又……”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些:“这次回去,姐姐一定给你涂得厚厚的。”

      “等这支用完了……下次如果有机会进诊所,我再……再想办法‘拿’一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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