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意外查到的真相   春十三 ...

  •   春十三腰里挂着太后赏的牌子,扛着个卦旗,光明正大地在后宫摆起摊来。

      要说后宫里的银子,是比天桥底下的铜板好赚太多。

      春十三先是给储秀宫的一位贵人算出了丢失的金钗落在了井沿边的石缝里,又给长春宫的娘娘看相,让她避开了一次被滚水烫伤的“血光之灾”。

      这一下,揽月轩的门槛差点没被那群莺莺燕燕给踩平了。

      春十三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捏着几枚铜钱,看着眼前这位穿着织金妆花缎袄、头上插着累丝嵌宝金凤簪的妃子,笑意深沉:“娘娘这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个有大福气的。只是这眉间略有郁气,怕是近日里有些小人作祟。”

      他随口胡诌,手指却极快地将桌上那张五百两的银票收进袖子里:“不过无妨,草民给您画道符,压在枕头底下,保准您顺顺当当。”

      送走了这位,又来了那位。

      这个是问怎么复宠的,按说这事儿是宫里的大忌讳,不能随便问的。

      奈何那贵人入宫十年,硬是连一回宠幸都没得过,也是实惨。

      春十三看了看她的脸,从鞋底下抠出块黑泥,捏成一团粘在她的下巴磕儿上。

      “娘娘这张脸虽然清秀耐看,只是太不容易让人记住。您往后每次出门都记得把这个东西粘上,要不了多久,陛下就能想起你来了。”

      果然,随后的一次宫宴上,那妃子在下巴上粘着这团东西盛妆出席。

      赵珩恍忽间盯了她好半晌,感觉这个女人很面熟,却又很陌生,分明是时常见的人物,偏又想不起来她是谁。

      唤了左右的人一问,这贵人竟然已经入宫快十年了!

      赵珩顿感诧异,想起这女人虽然姿容并不出众,却也在这宫里为自己耽误了十年青春,若还是一回临幸也没有,也是说不过去了。

      当天晚上,赵珩就翻了这贵人的牌子。

      自此春十三声名大噪,宫里人都知道他这活神仙的大名,各色珠宝可着欢地往他手里送。

      春十三数着钱,乐得见牙不见眼。

      王德全那老货就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手里捧着拂尘,眯眼听手下人报告,表情越来越是匪夷所思。

      但凡换了是别人,得了太后如此的宠爱和陛下这般的抬举,高官厚禄,金山银山,他要些什么赏赐不好呢?

      竟然在宫里摆摊算命?

      当真是——胸无大志,难登大雅啊!

      赵珩听王德全如实禀告了春十三最近行踪,端着茶盏也同样是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最后,才皱着眉头长长叹了口气:“怪不得这小子之前不愿当那个钦天监的监正呢。准是以往在民间过得太苦,哪怕是进了宫也改不了那一身贱民习气,只要不出大格儿,权且由着他去吧。”

      于是春十三便每天锦衣华服,肩膀上背着个算卦用的布搭裢,昂首阔步行走六宫。

      这一日,天气有些阴,铅灰色的云层压在琉璃瓦上,映出一片灰。

      春十三拎着那个装着罗盘和符纸的布袋子,晃晃悠悠地转到了西六宫最北边的一处偏僻宫苑。

      这地方叫咸安宫,早年间据说住过一位获罪的太妃,后来便一直荒着,只住了几位不受宠的老太嫔。

      墙皮剥落,露出了里头青灰色的砖,屋顶上的荒草在风里瑟瑟,跟前头那些金碧辉煌的大殿简直像是两个世道。

      一位姓刘的老太妃请他来看宅子。

      说是最近夜里总听见墙根底下有人哭,想让他给镇镇。

      老太妃是个面善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褐色褙子,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

      春十三左右看了一圈,瞅着那院子里是有些忌讳,不过问题也不大,估计在院子东南角埋个铜葫芦就能镇住,门帘子忽然一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那嬷嬷看着得有六七十岁往上了,背驼得像张虾米,走路的时候腿脚还有些跛。

      “阿嬷,把茶放下吧。”刘太妃温声说道。

      那嬷嬷低着头,颤巍巍地把茶盏往桌上搁。

      就在她抬起头的一瞬间,目光无意中扫过了春十三的脸。

      “啪!”茶盏摔在地上,跌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春十三的衣摆。

      那嬷嬷像是见了鬼一样,浑浊的老眼里涌满恐惧。

      她死死盯着春十三,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身子抖得像筛糠,连滚带爬地往桌子底下钻,两只枯瘦的手抱着脑袋,拼命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哎哟,”刘太妃也叫吓了一跳,“这疯病怎么又突然犯了?”

      春十三拦住了太妃,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嬷嬷,您怕什么?我是来给太妃看宅子的先生,不是坏人。”

      那嬷嬷听见这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她透过桌布的缝隙偷看春十三,那眼神,却分明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春十三心里一动,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糕,递过去:“嬷嬷,你吃这个吗?”

      她缩着脖子,目光在那块糕和春十三的脸之间来回游移。过了好半晌,或许是那糖的香气太诱人,又或许是他笑得太人畜无害,她终于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春十三掌心的一刹那,春十□□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得罪了。”他低语一声,另一只手极快地在她后颈的大椎穴上一按。

      老嬷嬷身子一软,当即昏睡过去。

      “先生这是……”刘太妃惊呼。

      “太妃莫慌,嬷嬷这是被邪祟冲撞了神魂,草民略施小术,帮她安安神。”

      春十三笑着解释,顺手掰开了老嬷嬷的嘴,正要塞个药丸进去。

      突然,他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这老嬷嬷的嘴里空空荡荡,只有半截暗红色的肉根在颤动。

      她的舌头,竟然被人齐根割去了。

      这宫里头,只有知道得太多的人,才会被活活割了舌头。

      春十三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起一点微弱的灵光,轻轻点在老嬷嬷的眉心。

      摄灵术。

      这法子伤阴德,也伤施术者的元气,但此刻,春十三顾不得那么多了。

      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像是水墨晕染开来。

      再清晰时,视角已经置身于一间暖阁之中。

      窗外也是这样的大雪,屋里烧着银霜炭,暖意融融。

      一个女子坐在窗前的紫檀木大案后头,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绣一个小老虎的肚兜。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缎袄,肚子高高隆起,看着得有七八个月的身孕了。

      虽然只是个侧影,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苏凝,他的娘亲。

      视角晃动了一下,显然这正是此刻附身的那位老嬷嬷进了房门,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手抖得厉害,药汁都在碗边晃荡。

      “主子……该喝安胎药了。”

      苏凝停下手里的针线,转过头来,眸子清亮如雪。

      她看了看那碗药,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嬷嬷,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安胎药?”她轻声问,“还是迷魂汤?”

      嬷嬷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药碗举过头顶,浑身乱颤,却不敢说一句话。

      苏凝站起身,一挥袖子。

      “哗啦——”那碗药被扫落在地,黑色的药汁泼洒在地面上。

      “我要出去。”苏凝扶着腰,一步步走向门口,“我要去问问他,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

      门扇被人从外面推开,赵珩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站在门口。

      那时候的赵珩还很年轻,英俊挺拔,眉眼间已经透出了属于帝王的专横与冷漠。

      他大步走进来,一把抱住了想要冲出去的苏凝。

      “凝儿,你别再闹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躁,几分哀求,“朕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苏凝在他怀里挣扎,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鹤,“为了我好,就在我的药里下这种损人心智的毒?赵珩,你还是人吗?”

      “朕是没有办法!”赵珩死死箍着她的肩膀,眼睛赤红,“那些老臣天天在朕耳边念叨,说你是妖女,说你腹中的孩子是妖孽!如果不让你忘了那些本事,不让你变得安分些,他们就要逼朕赐死你!”

      “所以你就想把我变成一个任你摆布的傻子?”苏凝停止了挣扎,仰起头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赵珩,当初你是这宫里最不受宠的皇子,是谁替你勘破了这京城的龙脉?是谁替你布下七星阵,挡了别人的暗算?又是谁耗尽心血,替你改了这必死的命格,把你一步步推上龙椅?”

      赵珩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

      “够了!”他吼道,“朕是天命所归!就算没有你……”

      “没有我,你早就死在夺嫡的乱箭之下了!”苏凝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雪花,却重重地砸在赵珩心尖上。

      “你把你的亲兄弟一个个赶尽杀绝,现在轮到我和孩子了吗?这就是你报答我助你登基的恩情?”

      赵珩喘着粗气,眼底最后的一丝温情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意,和作为帝王被冒犯后的暴怒。

      “苏凝。”他盯着她,一字一顿。

      “你太聪明了。这天下,不需要一个能看透朕的命数、左右朕气运的女人。只要你乖乖听话,只要你忘了那些江湖上的手段,安心在后宫里当个妃子……朕会护着你的。你肚子里还有朕的骨肉,朕将来……还想把皇位传给他。”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所有的争执。

      苏凝的手停在半空,掌心发红。

      赵珩偏着头,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有了你的孩子。”苏凝说出这句话,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珩缓缓转过头来,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苏凝,你不要不识抬举……”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像是一面镜子被重锤击碎。

      春十三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眼前还是咸安宫那破败的屋子,刘太妃正一脸焦急地看着他,那老嬷嬷依旧昏睡在地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原来……

      这就是所谓的“恩宠”。

      赵珩怕苏凝那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怕她既然能把他扶上去,也能把他拉下来。

      所以他要毁了她,要把她变成一个只能依附于他的废人……

      春十三慢慢身,理了理衣摆。

      “太妃娘娘,这宅子没毛病。”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递给刘太妃,“把这个贴在门楣上,往后就听不见哭声了。”

      走出咸安宫的时候,外头下起了雨。

      王德全还等在路口,见他出来,堆着满脸热笑迎上来:“哟,十三爷,这一趟可是又赚了不少吧?”

      春十三看着他那张涂满脂粉的老脸,只觉得无比恶心。

      但他还是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伸手在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抛了过去。

      “那是自然,托皇上的福,这后宫的妃子们出手都很大方,这个是给公公您的彩头。”

      “啊哟,那我可得谢十三爷的赏。”王德全皮笑肉不笑,把那枚小银子随手扔给身后撑伞的小太监。

      春十三转过身,大步走进雨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