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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春十三,我非你不嫁! “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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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布阵!快布阵!”张煜带着哭腔吼道,“那什么……那个北斗七星阵!李二,你站天枢位!王三,你站天璇!快啊!”
这帮平日里连《三字经》都背不全的纨绔,哪里分得清东南西北?
李二少爷被那厉鬼吓得手一哆嗦,手里那把本来该撒向鬼脸的糯米,反手就扣在了正准备拔桃木剑的赵四脸上。
“哎哟!李二你个杀千刀的!迷了小爷的眼了!”赵四捂着眼乱蹦,脚下一滑,正好踩在李二刚尿的那滩水上,“刺溜”一下,整个人像个陀螺似的滑了出去,一头撞进了那厉鬼的怀里。
那厉鬼显然也没见过这种“投怀送抱”的打法,愣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赵四手里那壶还没来得及扔出去的黑狗血,因为这一撞,盖子崩飞,满满一壶腥臭无比的狗血,像是泼墨一般,给那厉鬼来了个“醍醐灌顶”。
“滋滋滋——”
那厉鬼身上瞬间冒起滚滚白烟,如同被泼了滚油,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脸满地打滚。
“卧槽?赵四牛逼啊!”王三公子在那边看得目瞪口呆,手里扯着的墨斗线却忘了收。
一只没脑袋的僵尸正好冲过来,一脚绊在那根墨斗线上。
那墨斗线可是春十三加持过的,红光一闪,那僵尸的小腿竟然像切豆腐一样被整整齐齐地切了下来,“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半截身子还在那抽搐。
王三一看这线这么好使,顿时来了精神,也不管什么阵法不阵法了,扯着嗓子喊:“孙六!快!咱俩拉大绳!绊死这帮孙子!”
于是,在这修罗地狱般的燕归坊二楼,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楼下是血肉横飞、厉鬼吃人的惨状;楼上却是鸡飞狗跳、屎尿横流的闹剧。
这群纨绔少爷们,有的裤子湿了一半,有的脸上糊满了糯米,有的手里拿着法器乱挥。
他们毫无章法,全凭本能和那股子“不想死”的求生欲在硬撑。
“左边!左边来了个没脸的!”
“砸它!拿黑驴蹄子砸它!哎呀那是我的酒瓶子!你扔错了!”
“谁把符纸贴我后背上了?我说怎么后背发烫!你他娘的贴我干啥?你贴鬼去啊!”
张煜手里举着那面八卦镜,也不管照没照对人,闭着眼就是一通乱晃:“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十三救我!十三救我!”
一只眼珠子挂在脸上的女鬼刚凑上来,就被那乱晃的金光扫中,惨叫着化作一缕青烟。
张煜一睁眼,看着空荡荡的前方,顿时觉得自己犹如天神下凡,抹了一把鼻涕,带着哭腔狂笑:“哈哈哈哈!小爷我是天才!我是捉鬼的天才!李二,看见没?小爷我刚才那一招‘神龙摆尾’帅不帅?”
李二正忙着从□□里往外掏最后一把糯米,闻言翻了个白眼:“帅个屁!你鼻涕泡都吹出来了!”
春十三立在窗棂上,眼看着这群平日里鲜衣怒马、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此刻一个个狼狈得像是在泥坑里打滚的野狗,却又奇迹般地在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尸群中守住了一方寸土。
从地下冒出的尸体已经越来越少,眼看这场闹剧即将收尾,一道更为恐怖的威压,从地底深处缓缓升起,震得整座燕归坊的梁柱都在瑟瑟发抖……
那地板并不是裂开,而是像一张被沸水烫过的猪皮,猛地蜷缩、翻卷起来。
春十三顿感大事不妙,冲着张煜他们几个喊:“跑!都快点跑!”
眼看着张煜还在发愣,春十三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力道之大,直接把这位大理寺右丞踹得顺着楼梯就跌了下去。
“十三,你——”张煜刚想回头,就被眼前的景象噎住了喉咙。
只见那燕归坊的天井中央,原本用来唱曲儿的戏台早已塌陷,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由无数残肢断臂拼凑而成的“手”。
那手掌呈青紫色,指甲盖便有磨盘大小,上面挂满了还在滴着尸水的头发和碎肉。
紧接着,一颗硕大无朋的头颅顶破了二楼的雕花栏杆,硬生生挤了上来。
那不是一张脸。
那是成百上千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像是一团被揉烂的面团,强行捏合在一起。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只有半张嘴,还在一张一合地啃噬着旁边的耳朵。
一股子陈年墓穴里才有的腐臭味,混杂着血腥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回字形的楼阁。
那煞气之重,竟激得四周悬挂的琉璃宫灯齐齐炸裂,碎片如雨般落下。
“好家伙,这玩艺可稀奇!”春十三啐了口唾沫,指尖有些微微发颤。
他知道青玄那老道是个疯子,却没想过这老疯子能在京城的脂粉堆底下,养出这么个“万鬼煞”。
这玩意儿若是跑出去,半个京城都得变成死地。
“孽障,看这儿!”
春十三厉喝一声,手中墨斗线猛地弹出。
那线在半空中绷得笔直,泛着暗红的朱砂光芒,如同灵蛇出洞,缠上了那巨怪的脖颈——如果那堆烂肉还能分得出脖颈的话。
“滋啦——”
墨斗线勒进腐肉,腾起一阵焦臭的白烟。
那巨怪吃痛,成百上千张嘴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啸,声浪如有实质,震得燕归坊顶上的重檐歇山顶都在颤抖,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它猛地一挣,那根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公鸡血的墨斗线,竟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崩”地一声脆响,断成了几截。
春十三胸口如遭重锤,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却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想吃小爷?也不怕崩了你的牙!”
他脚踏七星步,在摇摇欲坠的房梁上辗转腾挪,将三枚五帝钱扣在指尖。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三枚铜钱带着破空之声,呈“品”字形打入那巨怪的眉心、咽喉、心口三处大穴。金光乍现,那巨怪的动作滞了一瞬,可下一刻,那金光便被滚滚黑气吞噬殆尽。
没用。
煞气太重,法器根本镇不住。
那巨怪似乎被激怒了,一只由无数残肢组成的巨掌,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冲着春十三当头拍下。
春十□□无可退,身后便是坚硬的砖墙。他将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张还没来得及画完的“五雷符”。
罢了,拼了这条命,好歹也能给张煜那几个傻狗争取点逃命的时间。
就在那股腥风即将触碰到春十三鼻尖的一刹那——
“轰!”
燕归坊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头硬生生撞开。
风雨倒灌,马蹄声碎。
“放!”
一声冷冽如刀的断喝,穿透了满堂鬼哭狼嚎。
紧接着,数十个黑黝黝的酒坛子呼啸着从大门外飞了进来,精准无比地砸在那巨怪身上。
“哗啦——”
坛子碎裂,里头装的却不是陈年花雕,而是腥红刺鼻、至阳至刚的黑狗血!
整整几十坛黑狗血,劈头盖脸地浇在那巨怪身上。刹那间,如同滚油泼进了雪堆,那巨怪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哀嚎。
原本凝实的煞气在黑狗血的冲刷下迅速溃散,那些拼凑在一起的残肢断臂像是失去了粘性的泥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萧清辞一身飞鱼服早已被雨水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凌厉线条。
他手持绣春刀冲进来,□□乌骓马不安地喷着响鼻,身后整整齐齐列着三百名锦衣卫,个个手持火铳,神情肃杀,宛如地府里爬出来的索命修罗。
那巨怪在那铺天盖地的阳气与杀气面前,竟生出了几分畏惧,身形一缩,作势往后退去。
“想跑?”萧清辞冷哼一声,手中绣春刀一挥,“给本侯炸了它!”
身后锦衣卫齐齐扣动扳机,火舌喷吐,硝烟弥漫。
那巨怪在火铳与黑狗血的双重夹击下,终于支撑不住,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渗入了地底。
尘埃落定。
整个燕归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雨打窗棂的声响。
春十三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衣衫凌乱,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样子好不狼狈。
突然,一坨温热的东西冲过来,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呜呜呜……十三哥!我的亲哥啊!”
张煜那张俊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完全没了平日里世家公子的体面,像只受了惊的落水狗一样死死扒着春十三不放。
“刚才吓死我了!你太厉害了!真的!我这辈子非你不嫁……不对,非你不娶……也不对,反正我就是跟定你了!十三,你好帅!你刚才简直帅呆了……呜呜呜……”
春十三被他勒得差点背过气去,翻了个白眼刚想骂人,忽觉眼前一暗。
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萧清辞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翻涌着比刚才那巨怪还要可怕的黑气。
“非他不嫁?”
萧清辞的声音轻柔得让人头皮发麻。
下一刻,他抬起那双沾满泥水的官靴,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在张煜的肩膀上。
“哎哟!”
张煜像个皮球一样,骨碌碌地滚出去三米远,撞在柱子上才停下来,一脸懵逼地捂着肩膀:“是你……疯狗?”
萧清辞弯下腰,一把揪住春十三的衣领子,像拎一只不听话的野猫一样,硬生生将人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跟我玩声东击西?”萧清辞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逞英雄?拼命?春十三,你这条命是本侯的,谁准你这么糟践了?”
春十三只觉得双脚离地,领口勒得慌,刚想挣扎,却对上了萧清辞那双布满血丝、隐隐发红的眼睛。那里面藏着的惊恐与后怕,竟比刚才的怒火还要浓烈几分。
春十三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萧清辞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想要当场掐死这个混账的冲动,最后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句:“闹够了吗?跟本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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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楼顶,风雨晦暝。
重檐攒尖顶上,雨水顺着孔雀蓝琉璃瓦汇成一道道细流,从鸱吻的嘴角倾泻而下。
青玄负手立在雕花的汉白玉栏杆后,绯红色的衣袍被夜风鼓荡得猎猎作响。
泛着紫意的眸子,隔着重重雨幕,漠然地注视着那处火光冲天、乱成一锅粥的燕归坊。
“啧。”
他微微蹙眉,修长的手指从袖中探出,极嫌弃地掸了掸衣襟上沾染的一丝潮气。
精心豢养的“万鬼煞”居然被破了。
那可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用上好的生桩和怨气滋养出来的杰作。
如今倒好,被几十坛子腌臜的黑狗血泼了个透心凉,又被上百把火铳给轰成了灰。
简直是暴殄天物!
“又是这个乡野来的浑小子。”青玄轻哼了一声,却听不出多少恼怒,反倒带着几分玩味。
“本来只想取那张家小儿的一身纯阳骨血做个引子,既然你这般爱逞英雄,非要横插一杠子救下那条蠢狗……”
他微微眯起眼,瞳孔深处紫芒流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优雅的弧度。
“那便用你自个儿的命来填这个窟窿吧——毕竟,能破我阵法的人,这骨头嚼起来,应当比那些凡夫俗子更有嚼头。”
说罢,他意兴阑珊地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不过是一出乏味的皮影戏。
身后那尊巨大的浑天仪,乃是用纯铜铸造,上面刻着二十八星宿,精巧繁复。
青玄伸出手,在那代表“紫微星”的铜球上轻轻一按,又向左转了三圈半。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脚下的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