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僵尸现世 与此同 ...
-
与此同时,大理寺衙门。
三百锦衣卫个个手按绣春刀,隐身在衙门里的各个角落里,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萧清辞立在假山后头,身上的飞鱼服早已湿透。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那张紧抿的薄唇上。
他脚边放着十几坛尚未开封的黑狗血,只要青玄那个妖道敢现身,先就泼他一身再说……
一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
除了那不知疲倦的雨声,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别说妖道青玄,就是连只路过的野猫都没有。
“侯爷……”旁边的副千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这都多久了,会不会……那妖道今晚不来了?”
萧清辞没说话,脸色比这漆黑的夜色还要沉上几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阴鸷地盯着空荡荡的街道,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这哪里是妖道不来?
分明是那只狡猾的小狐狸,带着那条蠢狗,把他给耍了!
……
城西,燕归坊。
作为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销金窟,燕归坊的建筑那是极讲究的。
重檐歇山顶上铺着绿琉璃瓦,在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四角的飞檐上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乱响,混着里头传出来的丝竹管弦之声,端的是一派纸醉金迷。
二楼最宽敞的那间雅座里,早已是酒气熏天。
张煜这一口气喊来了七八个平日里鬼混的狐朋狗友,个个都是家里有矿、脑里有坑的主儿。
这会儿划拳的划拳,行令的行令,闹得那是乌烟瘴气。
“来来来!喝!谁不喝谁是孙子!”张煜一只脚踩在紫檀木的官帽椅上,手里举着个犀角杯,脸喝得红扑扑的。
这燕归坊的格局是个“回”字形,中间是个巨大的天井,中间搭着戏台子。看客们守在四周,喝着酒听着曲怀里搂着小唱各种快活。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香风忽然飘了进来。
原本嘈杂的雅座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见中间那戏台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个女子,穿着一身火红的纱衣,露出里头雪白得有些晃眼的肌肤。腰间挂着一串银铃,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红绳,绳上坠着指甲盖大小的金铃铛。
随着一阵急促的胡琴声响起,那女子开始旋转,腰肢软得不可思议,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般。
红纱飞舞间,那张脸若隐若现——高鼻深目,眼瞳竟是泛着幽幽的碧色,美得妖异,美得惊心动魄。
“乖乖……异域来的啊。”张煜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酒洒了一身都没察觉,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女子,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这是哪来的极品?这身段,这模样……啧啧,跟咱们这儿的姑娘就是不一样,够劲儿呐!”
旁边的几个纨绔也看傻了眼,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被勾了魂的鸭子。
那胡姬转着转着,竟是从戏台子上飘了下来,整个人如同一朵红云,轻飘飘地就落到了二楼的雅座前,一双碧色的眼眸,直勾勾地锁住了张煜。
“公子……”她启唇轻唤,带着点异域的口音。
张煜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老道,什么保命,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痴痴地站起身,像是被牵了线的木偶,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美……美人儿……叫我?”
那胡姬掩唇一笑,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张煜的肩膀上,身子一软,便倒进了他怀里。
“公子,此处人多眼杂,不如……去奴家的房里,奴家好给公子……单独跳上一支舞?”
“好好好!去房里!去房里!”张煜乐得找不着北,跌跌撞撞地追着那美人去了。
那胡姬腰肢款摆,仿佛是一缕捉不住的红烟,引着张煜穿过那雕着万字不到头的红木格扇门,进了里间的暖阁。
张煜一进门,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就上来了。用脚后跟将那扇门“哐当”一声踢上,顺势便将那胡姬逼到了临窗的一张花梨木罗汉榻前。
“美人儿,跑什么?”张煜嘿嘿一笑,伸手去扯那胡姬腰间的流苏,指尖触在那红纱上,只觉得触手冰凉,竟不似活人的温热。
此时他酒劲上涌,脑子里那一团浆糊还在翻滚,哪里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只觉得这异域女子连体温都透着股子清奇,定是那冰肌玉骨的极品。
胡姬咯咯笑着,将身子后仰,柔若无骨地倒在罗汉榻那铺着锦缎的软垫上,碧色的眼眸里波光流转,似是邀请。
张煜饿虎扑食般压了上去。
他平日里虽号称京城第一纨绔,实则在那风月场也就是个只敢动嘴不敢动手的雏儿。
今儿个借着酒胆,手忙脚乱地去解那胡姬的衣襟,偏生那盘扣繁复,他那双平日里只会斗鸡走狗的手笨拙得紧,越解越是死结。
胡姬也不恼,只是一味地躲闪,那张艳丽绝伦的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给小爷亲一口……就一口……”张煜急得抓耳挠腮,那张俊脸上满是通红的醉意。他见那胡姬左躲右闪,心中那股子少爷脾气也上来了,伸出手掌,虎口大张,一把便要去捏美人的下巴。
只听得“嗤啦”一声轻响。
张煜只觉得掌心一轻,多了个软绵绵、凉飕飕的物件。
他愣了愣,借着那昏黄的灯光,醉眼朦胧地低头一瞧。
掌心里,赫然托着半个白腻腻的下巴,连带着下唇那一点嫣红,断口处参差不齐,却不见半滴血流出来。
张煜眨巴了两下眼睛,脑子里的酒瞬间醒了个透彻。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身下的“美人”。
那胡姬没了下巴,原本娇艳的脸庞此刻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上排牙齿白森森地悬在半空,竟然还抽着脸皮冲他笑了一下。
张煜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整个人都麻了。
下一刻,那胡姬原本空荡荡的面部黑洞猛地撑开,整张脸皮如同炸裂的灯笼,嘴角直接裂到了耳根,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冲着张煜咬了下来。
“娘啊!”张煜扔了手里的下巴,转身就跑。
身后的胡姬原本婀娜的身段竟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的面团,瞬间拉长、扭曲,那一身红纱裹着的不再是温香软玉,而是一条水桶粗细、通体赤红的肉蛇!那蛇影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冲着张煜便兜头罩下。
“完犊子了!”张煜两腿一软,闭目等死。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窗外一声清叱:“孽畜,敢尔!”
一道黄符破空而来,端端正正贴在那蛇影的脑门上。
“轰——”的一声巨响,震得燕归坊那歇山顶上的绿琉璃瓦都跟着颤了三颤。
那不可一世的蛇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那金光中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飞舞的纸灰,纷纷扬扬落下。
烟尘散去,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窗棂之上。
春十三手里还捏着那把破油纸伞,衣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逆着光,身后是满城风雨,脚下是遍地狼藉,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就知道今晚有这出!”
“十三!”张煜眼泪鼻涕一大把,若是身后有尾巴,这会儿怕是已经摇出了残影“你,你,好厉害!”
话音没落,脚下的地板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一只只干枯发黑的手爪从地底探出,指甲长如利刃,泛着幽幽蓝光。
“嘿,这青玄老道今晚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春十三从背后拿出布包远远掷给张煜。
“接着!还记得半个时辰前在巷子里教你们的吗?不想死就给小爷动起来!”
张煜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沉甸甸的包袱,里头装着墨斗、糯米、黑狗血,还有几面画着八卦的小旗子。
……半个时辰前。
在那条充满了泔水味儿的后巷里,春十三把他们这群京城里横着走的纨绔聚在一块儿。
“听好了,这墨斗线是用公鸡血和朱砂泡过的,专克阴煞;这糯米要选长粒的,能拔尸毒;至于这黑狗血……关键时刻泼上去,能破邪祟的法身。另外,你们当中谁有童子尿的,记得今天晚上多喝点水,关键时侯能用上!”
当时李二少爷还摇着折扇,一脸不屑:“我说十三爷,咱们是去喝花酒,又不是去义庄,带这些晦气玩意儿作甚?”
王三公子低头拿那个墨斗当溜溜球一样来回甩着玩:“就是,难不成那燕归坊的姑娘还能吃了咱们不成?”
现如今,还真就遇着鬼了!
整个燕归坊仿佛变成了一头正在反刍的巨兽。
起初是那绘着“贵妃醉酒”的粉墙开始渗血,殷红的血水顺着墙皮蜿蜒而下,紧接着“刺啦”一声,墙纸像是被烧焦的死皮般卷曲剥落。一只只惨白的手臂竟像是在泥潭里游泳一般,硬生生从那砖石墙壁里“挤”了出来。
“咯咯……咯咯……”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此起彼伏。
不仅仅是地下,连头顶那雕梁画栋的藻井里,也倒挂下来无数个黑影。
这哪里是什么销金窟,分明就是修罗场!
青玄老道这回是下了血本,竟是将那地下养尸阵里的东西全给唤醒了!
钻出来的这些玩意儿,也没个囫囵个儿的:
有的脖腔子上空空荡荡,两只手在半空胡乱抓挠,似是在找自个儿的脑袋;
有的半张脸都烂没了,一颗眼珠子仅连着根红筋,随着动作在脸颊边上一荡一荡,惨白的瞳仁死死盯着活人的热气;
还有的干脆就是拼凑起来的,上身穿着前朝的官服,下身却是一条白森森的兽骨,爬行起来快如闪电。
“啊——!救命!救命啊!”
原本还在一楼看戏的恩客们瞬间炸了锅,桌椅板凳翻了一地。
一个体态臃肿的富商刚跑到楼梯口,就被一只从扶手里伸出来的鬼手死死掐住了脚脖子。
那富商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硬生生拖进了那团漆黑的阴影里,只听得一阵骨头断裂的脆响,惨叫声戛然而止,一滩浓血顺着楼梯台阶滴答滴答地淌了下来。
这血腥的一幕,直接把楼上那群纨绔少爷们的魂儿都给吓飞了。
“娘啊!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娘!”
平日里自诩风流倜傥的李二少爷,此刻那张脸比纸还白,两股战战,一股热流顺着裤管就下来了。
“别尿了!再尿就把糯米给冲走了!”张煜也吓得上下牙直打架,手里死死攥着那一大包糯米,一时却想不起来该怎么用。
眼看着一只拖着半截肠子的厉鬼顺着柱子爬了上来,那灰败的脸上挂着狞笑,张嘴就是一口尸毒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