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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是妖怪,却是她唯一的朋友啊! 赵珩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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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走了出来。
太监在身后撑着伞,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泥水里的萧玉姝,那双曾经满含温情的眸子,此刻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波澜不惊。
“陛下……”萧玉姝膝行几步,抓住了他的衣摆,仰起一张惨白的小脸。
“阿絮是冤枉的!她自小跟着臣妾,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怎么敢偷皇后娘娘的东西,怎么敢行巫蛊之术?求陛下明察,求陛下救救阿絮!”
赵珩叹了口气,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又收了回去。
“玉儿,”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人证物证俱在,宫正司已经审过了。”
“那是屈打成招啊!”萧玉姝哭喊道,“只要陛下肯查,一定能查出破绽的!那玉像那么大,阿絮怎么可能藏得进屋子?那符纸上的字迹也不是阿絮的……”
“够了。”赵珩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玉儿,你还不明白吗?是不是阿絮做的,并不重要。”
萧玉姝愣住了,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模糊了视线。
赵珩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皇后丢了东西,又受了惊吓,镇国公府需要一个交代,后宫需要一个警醒。阿絮是你的贴身侍女,她认了罪,这事儿就结在宫女身上,火烧不到你,也烧不到定远侯府。这已经是朕能为你做的最好的结果。”
萧玉姝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儒雅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原来在他眼里,一条人命,一个从小陪着她长大情同姐妹的人,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交代”,一颗用来平息前朝后宫风波的棋子。
“可是阿絮是无辜的啊……”她喃声道“陛下,您不是说,您会保护臣妾的吗?若是连臣妾身边人的冤屈都不肯帮心洗净,这还算什么保护?”
”放肆!“赵珩站起身,猛然抽回自己的衣摆,“贤妃,你,要知足!”
他留下了这句话,转身走进御书房。
阿絮死了。
那些人以一根麻绳勒死了她,却告诉别人,是她畏罪自杀。
尸体被一张破席子卷着抬出来,萧玉姝不顾下人阻拦,强行扑了上去。
那个如姐姐般自幼照顾和关爱她的阿絮,那个爱笑的、会给她绣荷包、会偷偷给她留桂花糖的阿絮,那个在这宫里唯一保护她的亲人阿絮,此刻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的身上竟然没有一块好肉,指甲被拔光了,十根手指血肉翻卷。
“啊——!!!”她死死抱着阿絮渐渐僵硬的身体,眼泪流干了,”苍天啊,你睁开眼好好看看啊!阿絮,她,她是被冤枉的啊!“
皇后娘娘闻讯赶来,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贤妃妹妹这是魔怔了?这般失了体统的大喊大叫?来人,送贤妃回宫,没有本宫的懿旨,谁也不许探视。让她在宫里好好静思己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名为静思,实为囚禁。
宫门落了锁,窗户被钉死,只留下一扇小小的窗户用来递送饭食。
伺候的宫人都被遣散了,偌大的宫殿空荡荡的,到了夜里,风吹过窗棂,象是鬼魂呜咽。
萧玉姝裹着被子蜷缩在床角的阴影里,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送来的饭菜就连水里都有冰碴子,这在冬日里无法下咽。
是门外那个看守的嬷嬷得了皇后的授意故意刁难,成心将饭菜放凉了再送进来。
原来这就是皇宫。
果然是吃人的地方。
这里没有情爱,没有公道,只有权势,只有你死我活。
她引以为傲的爱情,不过是赵珩闲暇时陪她做的一场戏;她珍视的姐妹情深,在皇权面前轻贱如草芥。
“阿絮……阿絮……”她抱着膝盖,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屋里的蜡烛早就燃尽了,四周黑得像是一口棺材。
“我怕……阿絮,我好害怕……”平日里,只要她一喊怕,阿絮就会立刻点亮灯,跑过来握住她的手。
可现在,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屋子的角落里亮起了一抹诡异的黄光。
萧玉姝吓得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角落。
只见那坚硬的金砖地面竟然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紧接着,一个毛绒绒的土黄色团子从地底下“长”了出来。
圆滚滚的,只有巴掌大,浑身长满了土黄色的软毛。它在地上滚了两圈,抖了抖身上的土屑,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萧玉姝走了过来。
随着它的靠近,那团黄光越来越亮,将它那张既像孩童又像野兽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只猫吗?不太象。
萧玉姝下意识地往床角缩。
那小怪物停在了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歪了歪脑袋:“你的朋友死了?”
它开口了。
声音糯糯的,像是五六岁的孩童。
萧玉姝脑子里“嗡”的一声响,这只猫竟然会说话?
疯了,一定是疯了。
是这深宫逼疯了她,还是这只是她临死前的幻觉?
那小怪物接着问:“那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吗?”
萧玉姝看着它,她知道它是个妖怪,是个十分危险的东西,却鬼使神差地向它伸出手去……
春十三问:”所以,你得萧皇后就这样成为了朋友?“
”对。“那地灵盘着腿坐在半截残碑上,点了点头。
“我在地下睡了很久,久到连上面的朝代换了几个都不晓得。直到那天,我在御花园的泥层里翻了个身,透口气出来,正好看见了她。”
地灵的一双黑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了一圈,回忆起那一刻的惊艳。
“那是姐姐刚入宫的时候。她穿着一身织金缠枝牡丹的妆花缎比甲,底下系着葱绿色的马面裙,站在那堆假山石旁。那脸蛋儿,就像是刚从最好的羊脂玉料子里抠出来的,还没沾上一星半点的尘埃。那时的她,分明很爱笑……”
春十三没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地灵抠了抠脚底板上的泥,继续道:“我眼看她住进那座四四方方的笼子里,看着那个穿黄袍的男人像逗弄一只新得的画眉鸟一样逗弄她。那个男人,身上穿着龙袍,心却比石头还硬。他今天能把萧玉姝捧上天,明天就能为了另一个女人把她扔在烂泥里。宫里的日子是把软刀子,割肉不见血。我眼看她从爱笑变得不爱笑,从满眼星光变得眼如枯井……”
“直到那一晚,我眼看着她被一个人关在宫里,几乎逼得疯了时我终于忍不住了。”地灵呲了呲牙,露出一口细密尖锐的小白牙,“我跟她说,你愿作我的朋友,我便带你走。”
萧玉姝当时绝望透顶,她真的信了一个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怪物。
跟着他从地道里向外跑去,当他们爬出地道时,头顶不再是那黑漆漆的四角的天,而是一片璀璨的灯火。
那是京城的上元夜。
“她终于从那个金色的牢笼里走出来,再次触摸到了‘红尘’。”地灵有些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我变成个五六岁的小娃娃,牵着她的手。给她换了身寻常妇人的布衣,我们一起走在天街上。”
街上人挤人,两旁的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炸馓子的油香、糖葫芦的甜腻、胭脂水粉的香气,混杂着百姓身上的汗味,汇成了一股子热腾腾的、活生生的人间烟火。
“我给她买了个面人,捏的是个孙大圣,举着金箍棒威风凛凛。”
萧玉姝拿着那个面人,笑得像个孩子。
“砰!”的一声,一道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得刺眼。
烟花是从皇城的方向升起来的,五彩斑斓的光照亮了半个京城城。
“那是给太后贺寿的烟火。”地灵说,“她看见,她的夫君赵珩正陪着皇后站在午门城楼上受万民朝拜,他们在城门上扮演着一对恩爱夫妻相敬如宾,却早就忘了那个被扔在冷宫角落里的‘贤妃’。”
萧玉姝眼里的光,在那一瞬间熄灭了。
他的心里果然是没有她的——其实从来都没有,一直都是她错付了。
这档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这不是咱们的贤妃娘娘吗?”
萧玉姝身子一僵,缓缓回头。
只见身后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身穿宝蓝直裰,头戴方巾,手里摇着把折扇,看似风流倜傥;女的满头珠翠,身穿大红遍地金的褙子,眉眼间带着刻薄的精明。
那是萧玉姝未入宫时的手帕交沈婉,和她的夫君李修远。
“啧啧啧,真是稀奇啊。”那女子掩着嘴笑,眼神像带着钩子般上上下下地刮着萧玉姝。
“前些日子听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咱们玉姝妹妹那是圣眷正浓,怎么今儿个这般落魄?莫不是被万岁爷给赶出来了?”
那男子也跟着附和,眼神里透着股幸灾乐祸的猥琐:“娘子慎言,指不定人家这是‘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呢。只是这身边没个侍卫,倒牵着个野孩子,这要是传出去,定远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他们像是两条闻到了腥味的疯狗,死死咬住萧玉姝的痛处不放。
他们看出她的狼狈,没有想着及时伸出援手,却象是捏住了她的把柄般,左右拿捏。
萧玉姝果然怕了,她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你,你们认错人了。“
那对男女见她害怕,笑得更加猖狂。
”玉姝,咱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可能认错?不如跟姐妹我好好说说,你是怎么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是在宫里头失宠了吗?”
女子逼近了一步,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光,将她上下打量着:“哎呀,之前还听说陛下爱你爱得不行呢,就连你们那定远侯府都因着你荣光无限了,难不成,这外对的传言都是假的?”
萧玉姝被逼得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一根冰凉的拴马桩。
李修远上前一步搂上自家娘子的腰身,眼神放肆地在萧玉姝身上四处打量:”娘子,看你步步紧逼的,都把贤妃娘娘给吓住了呢。依着我说,她十有八九是从宫里偷着跑出来的。不如这样,现在让贤妃娘娘答应咱们点什么,咱们就不把今天晚上的事情说出来?”
“哈哈,相公,你可真坏……”
两个人故意当着萧玉姝的面打情骂俏,却根本没注意到,那个一直默默站在萧玉姝脚边、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孩子”,那张原本圆润可爱的脸,在明明灭灭的灯火下已变得格外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