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你命里缺我》朴愚子

22、这才是真正的皇后娘娘 乾清宫

　　乾清宫内，如意瑞脑，香气袅袅。

　　赵珩听完林相的回禀，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手里把玩着那串翡翠佛珠，指腹轻轻摩挲着其中一颗圆润的珠子。

　　“清辞这孩子，终究还是懂事的。”赵珩的声音温和，像是慈父在夸奖听话的儿子，“朕就知道，他是个识大体的。林相啊，你养了个好女儿。”

　　林相躬身立在一旁，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陛下谬赞了。也是侯爷通情达理，体恤陛下的一片苦心。这两个孩子，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既如此，那就把日子定下来吧。”赵珩随手拿起朱笔，在钦天监呈上来的折子上画了个圈，“下个月初六，宜嫁娶，宜纳采。朕要亲自给他们主婚，让这京城里的人都看看，朕对定远侯府的恩宠，那是独一份儿的。”

　　“臣，遵旨。”

　　赵珩放下朱笔，目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望向远处那片湛蓝的天空。
　　萧清辞那种男人一旦有了家室，不管爱与不爱，都会将责任放在第一位，那便更好拿捏了。

　　那只曾经试图挣脱缰绳的鹰，终究还是被他重新戴上了脚镣。

　　在这皇权之下，没有人能够真正地自由。

　　无论是死去的萧玉姝，还是活着的萧清辞，亦或是那个即将嫁入侯府的林婉卿。

　　他们都不过是这盘大棋上，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

　　赵珩心满意足地勾起唇角。

　　**

　　“我说地灵少爷，您这宅子修得实在是不大讲究。“

　　春十三盘腿坐在那方丈许的土坑里，伸手在那湿漉漉、软塌塌的泥壁上戳了戳，一脸嫌弃。

　　”您瞅瞅这墙皮，渗水渗得跟漏筛似的，连层白石灰都不舍得刷。贫道虽是出家人，讲究个随遇而安，可这地底下阴寒入骨，待久了，贫道这双老腿怕是要生了痹症。“

　　地灵化作的那个红袄男童在半空中盘腿打座，闻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春十三又随手拍掉落在肩头的一块土疙瘩。

　　“哎哟，您瞧瞧，这还没说两句呢，就要塌方了。您这地基打得不牢靠啊。想当年贫道在江南给达官贵人们看阳宅，那讲究的是龙穴砂水向。您这儿呢？土色焦枯，腥膻逼人，分明是断山残脉。住在这儿，不出三日，保准口歪眼斜。”

　　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歪靠在泥墙上，继续絮叨。

　　“还有您这装修风格，实在太压抑。好歹弄两块好砖铺铺地，再不济，从坤宁宫顺两盏琉璃灯下来也成啊。这黑灯瞎火的，贫道要是待久了，这双招财的桃花眼非得瞧成瞎子不可。到时候贫道出去了，还怎么靠着这张脸去赚那帮贵妇人的脂粉钱？您赔得起吗？”

　　地灵气得浑身发抖，那身织金云锦对襟袄子上的花纹都跟着乱颤。
　　它猛地一挥手，数道紫黑色的树根如利箭般射向春十三的咽喉：“你给我闭嘴！”

　　然而，那些树根在触碰到春十三周身那层淡金色的光晕时，竟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冰雪掉进了油锅，瞬间蜷缩焦黑，散发出一股子难闻的焦糊味。

　　春十三故作惊恐地张口大喊：”救命啊！人啦！地灵杀道士啦！嘻嘻嘻……“
　　“我说小爷，您这招数对贫道没用。贫道虽然元阳泄了不少，但是有金光护体，您省省力气，不如去给贫道弄碗热乎的疙瘩汤来，这地底下没日没夜的，贫道肚子里的五脏庙都快造反了。”

　　“你以为我杀不了你，就拿你没办法了？”地灵咬牙切齿，那双漆黑的眼珠子里翻涌着戾气。
　　“我把你埋在最深的地脉里，让你一辈子瞧不见太阳，让你这身骨头一寸寸烂在泥里！”

　　“哎哟，太阳。”春十三长叹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凄凉。

　　“贫道最爱那初升的日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您这儿倒好，连个通风口都没有。这人要是长期不晒太阳，不光是生痹症，连心肠都会变黑的。您瞅瞅您，生得这么俊俏个娃娃，心肠怎么就跟这地底下的烂泥一样黑呢？”

　　“你住口！”地灵猛地变回了那个土黄色的毛团子，在半空中急促地蹦跶着，气极败坏。

　　春十三见状，噗嗤一声乐了。

　　“这就对了嘛，变回土豆多可爱。刚才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活脱脱像个讨债的恶鬼。我说土豆少爷，咱们打个商量，您要是觉得贫道吵，就放贫道出去。贫道保证，一出去就给您烧三麻袋的上好檀香，再给您供上一对儿大肥猪头，成不成？”

　　毛团子捂着耳朵在地洞顶上疯狂乱撞，嘴里发出尖锐的吱吱声，显然是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它这几百年来守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何曾见过这种话痨成精的无赖？打又打不动，骂又骂不赢，简直是上辈子造了孽。

　　春十三瞅准时机，原本嬉皮笑脸的神色微微收敛，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紫檀木匣子，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刻着姝字的羊脂白玉。

　　“成了，别撞了。再撞这地宫就真塌了。贫道问您句正经的，您跟这玉牌的主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原本疯了一般乱窜的毛团子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

　　它重新化作那个红袄男童，低着头，盘腿坐在泥堆上。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去够春十三手里的玉牌，却在半空中僵住。

　　”她……“男童的声音不再尖锐，似乎带着几分颤抖，”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朋友。“

　　春十三垂下眼帘，看着手中那块温润的白玉。

　　”这地道通着贤德宫，你又在这儿守了这么多年。这匣子里记着的那些荒唐事，都是她写的？那个被天下人称作‘贤后’的萧玉姝，真的夜夜去醉春楼那种地方？“

　　男童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黑雾几乎要溢出来。

　　”不是的！她只是想出去！她想看看太阳，想看看外面的长街，想看看不是红墙围着的天！她只是不想被那些人困死在没有人味儿的皇宫里而已！“

　　它的小手死死抓着自己的红袄子，指节发白。

　　”是我带她出去的。我能开辟地脉，我能带着她躲开那些巡逻的侍卫。她在醉春楼里跳舞，在花船上喝酒，那时候她笑得可真好看啊……像是一朵盛开的海棠花。“

　　男童的声音低了下去，一大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十八岁的萧玉姝，鲜艳靓丽得像是一枝刚从定远侯府后花园里剪下来的海棠，带着露水，被送进了那只名为皇宫的纯金花瓶里。

　　大婚当夜，龙凤喜烛烧得噼啪作响，将满室红绫映得鲜亮。

　　萧玉姝坐在铺满花生桂圆的锦被上，手里绞着帕子，心跳得像是要从喉咙口蹦出来。

　　她出身侯门，自小习得是女则女戒，学得是端庄温婉，对于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九五之尊，也只在随母亲入宫朝贺时远远瞧见过一眼。

　　那个威严的影子，今夜却要作她的夫君了。

　　一杆金秤挑开盖头，萧玉姝慌忙间抬眼，就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眸子里。

　　“朕听定远侯说，你怕生？”赵珩眉眼含笑，声音很轻，“别怕，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朕便是你的夫君，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夫君都会保护你，宠爱你的。”

　　那时的赵珩正值盛年，岁月并未在他脸上刻下多少痕迹，反倒沉淀出一种如玉石般温凉儒雅的气度。

　　他执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

　　她看着他的眼睛，无可救药地陷了进去，陷进赵珩编织的那张名为“宠爱”的网里。

　　初进宫时，赵珩待她是极好的，他会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会在御花园里折一枝开得最好的牡丹簪在她鬓边，会笑着唤她的乳名“玉儿”。

　　不过一年，萧玉姝从贵人升至嫔，又从嫔封了妃，赐号“贤”。

　　定远侯府里满门荣耀，萧家这棵大树，在烈火烹油的盛世里，繁花似锦。

　　可花开得太艳，总是招风的。

　　当时的皇后娘娘李氏是个行止端方得挑不出一丝错处的人。

　　她出身高贵的镇国公府，平日里吃斋念佛，对谁都是一副菩萨心肠。

　　便是萧玉姝这般受宠，皇后也从未说过一句酸话，反倒时常赏赐些珍玩布匹，叮嘱她好生伺候陛下。

　　萧玉姝天真地以为，这就是书里说的贤后。

　　直到那个初冬的午后……

　　宫里丢了一样东西，是皇后娘娘最钟爱的一尊送子观音像。

　　那是先太后遗物，珍贵无比。宫正司的人将后宫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却在萧玉姝贴身侍女阿絮的床铺下搜出了那尊玉像。

　　不仅如此，那玉像上还被人泼了黑狗血，贴着一张写着皇后生辰八字的符纸。

　　厌胜之术！

　　这是宫里的大忌，是要掉脑袋的罪名。

　　阿絮被拖走的时候，连一句冤枉都没来得及喊出来，嘴就被粗壮的嬷嬷用破布堵了个严实。

　　萧玉姝要去拦，却被几个宫女死死按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阿絮被她们拖过冰冷的地砖，留下几道涂满鲜血的抓痕。

　　“别慌，别慌……”萧玉姝颤抖着安慰自己，“陛下会信我的，陛下英明神武，定能查清这是有人栽赃！”

　　她散了发髻，摘了钗环，跪在御书房外冰冷的汉白玉阶上，恳求夫君重审此案。

　　天上下起了冻雨，细密的雨丝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她跪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直到膝盖失去了知觉，那扇朱红的大门终于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