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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侯爷,这是另外的价钱 “刘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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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少,您出门带着这么金贵的东西干什么?叫老爷知道了,看不打断你的腿!”
萧清辞把头低下,任由春十三扯着自己挤出人群。
二人出了千金坊一头扎进了旁边黑魆魆的窄巷子里,撒腿就跑。
直到跑出二里地,确信没人追来,春十三才松开手,靠在墙上大喘气:“我的侯爷诶,您就不能消停点?让您装个败家子,没让您真把人家场子给砸了啊!”
萧清辞靠在墙上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襟,冷哼道:“那狗东西不长眼,敢把手伸到本侯的钱袋里。本侯没废了他那只爪子,已是开恩。”
“是是是,您厉害。”春十三翻了个白眼,“可是这一闹,咱还怎么打听消息?”
萧清辞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经打听到了吗?”
春十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还真是没逃过侯爷的眼。刚才那赌鬼说了,昨儿个夜里,那老鸨子买了辆驴车……那车原是‘癞头李’用来拉药渣子的。”
“她买药车作甚?”
“那癞头李的药车,常年拉些劣质的雄黄、艾草,味道冲得很,最能遮掩气味。我估摸着,她这是要借着药味到鬼市拉些东西去!”
听到“鬼市”二字,萧清辞嘴角微微一抿。
春十三察觉出不对劲:“怎么?侯爷也晓得那种地方?”
萧清辞道:“战乱年前,有人在那里买卖尸首……”具体的细节,他有些不忍心说下去。
春十三点头:“我听到的消息也是这样,幸亏后来来了两个道士,硬把这股邪风给压下去了。”
萧清辞说:“那道士就是我师父,他与我师叔二人守在鬼市,凡有人背着尸首来卖,他们便用粮食换下来,就地掩埋,念经超度。”
春十三长叹了一口气,由衷道:“您师父当真……是个慈悲的人。”他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来似的,“哎,你说的师叔不会就是……”
“对,就是他。”萧清辞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当今的国师,青玄。”
咳,这一节春十三是当真没想到。
就那个嘴巴毒得像吃了鹤顶红的大红包?他还会做善事呢?春十三想象着青玄一边毒舌一边收尸首的模样,不由得又打了个冷战。
萧清辞已拄着拐,信步向前走去:“想必那老妖婆还没走远,我们这就去拦她。”
月黑风高。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推着辆吱呀作响的板车,在崎岖的小道上艰难行走。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麻衣,头上裹着脏兮兮的头巾,板车上盖着的草席下头隐隐透出一双被裹得精致的小脚。
然而那车子极短,显然是放不下一整个人的。
春十三盯着草席仔细看了一下,就变了脸色,小声骂了句“真是歹毒” ,当即从树后跳出来,凌空落在那老妪面前。
“妈妈,这大晚上的,是要去哪发财啊?”
那老妪肩膀微微一顿,却故意装作没有听见般,推着小车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萧清辞也从阴影中走出来,拦在小车后头,混身冷凛的气势有如利刃出鞘:“你车上装的是什么?”
老妪眼看自己是逃不出去了,只在嗓子里低声骂了一句:“你们两个还真是有能耐,竟然真从那万人坑里逃出来了!”
正是醉春楼老鸨子的声音!
萧清辞不与她费话,一把掀开板车上的草席,只见下面放着几个黑色的陶罐和一具年轻女子的尸首。
只是,那女子的尸首竟是被拦腰截开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并排放在车上。
萧清辞大骂一声:“可恶!”从腰里抽出软剑冲着那老妖婆就直劈下去。
老妖婆也不示弱,厉喝一声,伸手拍碎了手边的一个罐子,一股黑烟腾空而起,几道黑影伴随着凄厉的婴儿啼哭声,从那黑烟中窜出,直扑两人面门。
那是“婴煞”,用未满月的死婴炼制,最是凶戾。
“雕虫小技。”春十三冷哼一声,脚下踏出禹步,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定!”
甩出一张黄符,那符纸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罩住了那几道黑影。
婴煞们发出刺耳的尖叫,在金光中左冲右突,却怎么也逃不出去。
趁着这空档,萧清辞身形如电,瞬间欺身而上,一记擒拿手扣住了老妪的咽喉,将她狠狠掼在一旁的树上。
老妪被摔得直翻白眼,那层伪装的人皮面具在挣扎中脱落了一角,露出了底下那张涂脂抹粉、却难掩惊恐的脸。
“侯,侯爷……但求饶妇人一命,您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萧清辞万没想到这妖婆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用剑着她的脖子问道:“你这歹毒的东西,是要带着这尸首做什么去?”
那老鸨结结巴巴地说道:“妇人,我……我想带着她,做成尸妓出城……重操旧业。”
“怕是你没有那个本事吧。”春十三晃悠悠走近。
“将尸首做成红袖和玉郎那样的尸妓,可不是寻常手段,依着你这点能耐,怕是做不到,所以……”
春十三盯着车上那具年轻女子的尸首看了两眼:“你是要将她整张皮剥下来穿在自己身上,混出城外去的,是也不是?”
老鸨子咬着牙不开口,春十三点着旁边的几个黑罐道:“整好七个黑罐,里面装个七个婴魂,可以守着这身人皮七日不腐,你只要将这尸首的皮肤穿在自己身上,寻常人很难看出破绽来。”
看老鸨咬着牙不敢开口,萧清辞知道春十三说对了,自己也猜对了,这老鸨子的确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所以,在醉春楼下布下阴煞阵的不是你,那两个尸妓也不是你做的,你并没有如此大的手段,身后必有高人指使!说,那人是谁?”
老鸨那张涂满铅粉的老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眼珠子惊恐地往外突着,声音嘶哑且带着颤音。
“这位爷说得对,老婆子也就是个看门的狗,这醉春楼真正当家的人……并不是我!”
萧清辞手中剑锋一动:“是谁?”
老鸨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眼神飘忽,似乎在极度的恐惧中挣扎,最终还是抵不过眼前的杀神:“他是……是个孩子。”
“孩子?”春十三挑起一边眉毛,“你这妖婆莫不是在编排话本子?一个还在尿床的娃娃,能指使动您这只修炼成精的老狐狸?”
“千真万确啊道长!”老鸨子道“十年前一个元夜,醉春楼生意惨淡,老婆子正愁得想上吊,突然有人敲门。开门一看,竟是个才到我腰眼高的小娃娃。”
老鸨哆嗦了一下,仿佛那晚的寒气至今还透在骨子里:“那娃娃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大红缎面袄子,上面暗绣着万字纹,脸上笑嘻嘻的,身后却拖着辆板车。车上……车上躺着一男一女两个绝色美人。那是真的绝色啊,老婆子我阅人无数,也没见过那样标致的人儿。”
萧清辞眉头紧锁:“你说的是玉郎和红袖?所以当时,他们就已经死了?”
“是,是已死了。”老鸨咽了口唾沫,“那娃娃说,只要我听他的,这两具‘活尸’就能保醉春楼百年富贵。他给了我一种香料,只要点上,那两具尸体就能如常人般行走坐卧,甚至……甚至还能接客,且不知疲倦,肌肤永远年轻滑嫩。”
春十三听得直嘬牙花子:“用死人做皮肉生意,这娃娃也不怕损了阴德,下辈子投胎成猪狗。”
“当时那孩子多大?长相上有什么特征?”萧清辞抓住关键。
“他那时候看着也就五六岁。”老鸨颤声道,“可怪就怪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五六岁孩童的模样!一点没长个儿,连那身红袄子都没换过!”
”无缘无故的他为何要将这好处给你?”春十三追问。
那婆子道:“他……他叫老奴好生赚钱,把这个地方弄得豪华漂亮一点,隔上一阵子他就会带自己的朋友来这里玩。“
”什么样的朋友?“
”是个妇人,身段生得极美,但是老奴自己却从未见过她的脸。她每次来都戴着极厚的面纱,与那孩子钻在屋子里喝酒说笑,不许老奴打搅。“
春十三偷着看了萧清辞一眼,见他的表情果然变得狰狞起来。
萧清辞咬着牙问:”那她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大概有多高?“
“她穿的……”
老鸨的话还没说完,林子深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小心!”
春十□□应极快,手中罗盘猛地一翻,身形如泥鳅般滑步上前,想要将老鸨拉开。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那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林中窜出,合身扑到了老鸨身上,一口咬住她的喉咙。
老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脖颈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那黑影一身。
萧清辞大怒,手中利剑般刺向那黑影。
那黑影一击得手,并不恋战,身形一缩,竟像个皮球一样弹开,四肢着地,以一种极其怪异且扭曲的姿势向远处逃窜,那动作不像人,倒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
“想跑?问过道爷手里的家伙什没有!”
春十三冷笑一声,脚下踏出禹步,踩在“坎”位之上,手中数枚铜钱如天女散花般撒出。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定!”
那几枚铜钱落地,隐隐形成了一个困阵。
那黑影刚冲过去,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萧清辞挥剑正要取他,那家伙却突然往地上一跺脚,钻进地下冲破圈子往外逃去。
“是地遁!”春十三甩出黄符追着地上翻起的土块去打,可是没有用。
那东西钻进地下很快就不见了。
萧清辞站在老鸨子那具扭曲的尸体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半晌,才开口问道:“适才的,那是个什么东西?”
春十三走过去,蹲下身子,用根树枝拨弄了一下那婆子的尸体,盯着她脖子上的伤口眉头紧锁:“象是野兽咬的,可什么野兽能在地底下钻得那么快?穿山甲?不象啊!所以,是精怪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侯爷,现在线索又断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萧清辞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望向京城最繁华的那片灯火。
“既然那东西急着杀人灭口,就说明我们找对路了。春十三……”
“在呢,侯爷有何吩咐?”
“她说起过那个侏儒身上的衣服大红缎面暗绣万字纹。那是‘云锦’,寸锦寸金。这种料子,不是市井小民能穿得起的。这京城里,能用这种料子给下人做衣裳的府邸没几家,明日你就顺着这条线索往前找……”
春十三眼睛一亮,随即又换上一副苦相:“侯爷,这大半夜的,您这是要累死驴啊——这还得加钱……”
“从那三万两里扣。”
“得嘞!您就擎好吧!”春十三立马喜笑颜开。
萧清辞抬头看了一眼被乌云遮住的半轮残月,眼底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