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你命里缺我》朴愚子

11、满嘴混话 “走！”

　　“走！”萧清辞拽着春十三，侧身挤进了那道门缝。

　　两人刚一进去，身后那些行尸便一起撞在了石门上，发出刺耳的抓挠声。

　　本以为逃出生天，谁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像是地底深处有一头巨兽翻了个身，连带着脚下的地面都剧烈震颤起来。

　　“这老疯子！”春十三脸色大变，抬头望向漆黑的顶壁，“她要把整个地宫都埋了！”

　　这地宫本就是依山势掏空而成，全靠几根两人合抱粗的柏木大柱撑着，如今柱子一断，这倒扣的大漏斗便成了真正的活棺材。

　　“不好！这里要塌！”

　　话音未落，头顶的夯土层开始大块大块地崩裂，泥土混合着砖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一块千斤重的断石裹挟着劲风，直直朝着春十三的后脑勺砸下来。

　　电光石火间，一股大力猛地撞在他肩膀上。

　　春十三被推得一个趔趄，滚进了角落里。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骨肉碎裂声。

　　“唔……”

　　烟尘散去，春十三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一抬头，魂儿差点被吓飞了。

　　萧清辞半跪在地上，那块断石死死压在他的右腿上，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却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侯爷！”春十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伸手想推那石头，可那石头纹丝不动，反倒是萧清辞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动……”萧清辞声音嘶哑，像是含了一口沙砾，“腿断了。”

　　四周的空间已经被落石堵死，只剩下一个棺材大小的空隙。

　　氧气越来越稀薄，那股子土腥味浓得让人窒息。

　　春十三瘫坐在地上，看着萧清辞那条血肉模糊的腿，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全没了。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成同穴鸳鸯了。”春十三嘴唇哆嗦着，“侯爷，您说您也是，那石头砸我就砸我呗，我皮糙肉厚的。您这金尊玉贵的腿要是废了，我把自个儿卖了也赔不起啊。”

　　萧清辞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气息微弱。

　　“春十三。”

　　“哎，在呢。”

　　萧清辞目光空洞地望着漆黑的顶壁：“若我死在这里……萧家祖宗的牌位，谁来擦？”

　　春十三一愣。

　　他想过侯爷会担心权势，担心朝局，担心没查清楚的案子，和他姑母的死因……却没想过他临死前惦记的，竟是几块木头牌子。

　　“我娘死的那一年，我六岁，我爹一夜之间白了头发，整个人也象是随着我娘去了，是姑母抱着我陪他在祠堂里跪了一宿又一宿。可是第二年，他就娶了镇南王之女，你猜这是因为什么？”

　　萧清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春十三帮他托着那条断腿：”因为什么？“

　　”因为要护住侯府的爵位，不能让人轻意给夺了去。父亲死后，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行差踏错半步。若是就这么死了……我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萧清辞不怕死，只怕扛在肩膀上的侯府体面随他倒地。

　　这份刻骨子里，让人窒息的责任感，叫他活得像个精致的物件，唯独不像个活人。

　　“侯爷，您放心。老话说得好祸害遗千年。像您这种心眼比藕还多的人，阎王爷都不敢收。再说了，您还没给我结账呢，那一百五十两，少一个子儿我都要去您坟头喊着要。”

　　萧清辞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力气再开口，头一歪，靠在了春十三肩上。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中，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鹤鸣。

　　“轰——”的一声。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头顶的甬道硬生生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原本压抑的黑暗瞬间被驱散，刺目的光亮让春十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待他再睁眼时，只见眼前的废墟之上悬立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大红织金的鹤氅，衣摆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雷纹，头上戴着一顶紫金莲花冠，插着根白玉簪，眼角微微上挑，紫色的眸子里透着股睥睨众生的傲气。

　　手里捏着柄拂尘，青玄嫌弃地用袖子掩了掩口鼻。

　　“真是……脏死了。”

　　春十三看傻了眼，轻轻摇了摇怀里的人：“侯爷快点醒醒，你师叔来了，穿得跟个红包似的……”

　　青玄拂尘一甩，一股柔和却霸道的劲力涌来，将压在萧清辞身上的巨石轻飘飘地掀飞出去，随后长袖一卷，两人便觉身子一轻，竟直接被带出了地底，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刚一落地，青玄便从袖中掏出一面铜镜，对着自个儿的脸照了照，理了理稍稍凌乱的发丝，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瘫在地上的两个人。

　　他的目光在春十三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看一坨肮脏东西似的，然后才落在了萧清辞身上。

　　萧清辞强撑着身子，想要行礼，却因腿伤动弹不得，只能低头道：“多，多谢师叔相救。”

　　青玄真人收了镜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清辞，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

　　“出息了啊你，萧清辞，堂堂定远侯，不好好在朝堂上老实待着，跑到青楼里来钻地洞？还把自己搞成了这副德行？若是让你那死鬼老爹看见，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再死一次。”

　　萧清辞垂着头，任由他骂。

　　“怎么？哑巴了？”青玄走近几步，紫眸里闪着寒光，“为了查个案子，你连命都不要了？这天下冤死的人多了去了，你查得过来吗？”

　　萧清辞低声道：“查清姑母真正的死因，是清辞的责任。”

　　“责任？我看你是蠢！呵，真心不知道陛下想要什么……”

　　萧清辞没吱声，他自然知道陛下要什么。

　　陛下表面下旨要萧清辞查清姑母真正的死因，其实是想要侯府给他的一个表示——姑母死的不体面，天家在为她这事儿作遮拦。

　　萧清辞欠着陛下一个天大的人情，得还！

　　“别在那儿给本座装聋作哑，你若是个聪明的，这会儿就在陛下身边多侍侯着。”

　　“陛下要什么你就就给什么，说什么就是什么，让你干什么就就赶快干什么……甘愿给陛下当一只毫无原则的忠犬才是上策！”

　　“至于真相，交给别人去查不也是一样的吗！可你这小子偏就这么死心眼儿，没眼力见的！”

　　青玄一口气说了这么说，又恨铁不成钢地甩了甩袖子，目光越过萧清辞，又冰刀子似地扎在春十三身上：“还有这个不伦不类的野道士，哪里捡来的？一身的穷酸气，也不怕熏着你侯府的大门。”

　　春十三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却见原本虚弱不堪的萧清辞忽然动了。

　　萧清辞忍着剧痛，撑着身子往前挪了半寸，恰好挡在了春十三面前，隔绝了青玄的目光。

　　“师叔。他是侄儿请来的帮手。若无他，侄儿今日怕是已葬身地底。还请师叔……口下留情。”

　　青玄眯了眯眼，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帮手？呵，就凭他啊？”他轻哼一声，从袖中丢出一个白玉小瓶。

　　“‘九转续骨丹’，赶快吃了它。再晚上一刻，你那条腿都得废喽！”

　　说完，他拍了拍衣摆，转身便走，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折寿。

　　“收拾干净了赶快滚回府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春十三这才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乖乖，你师叔这嘴……是吃鹤顶红长大的吧？这么毒？”

　　萧清辞握着那瓶丹药，紧绷的脊背终于松了下来，将那瓶千金难求的丹药倒出一粒，递到春十三面前，“吃了。”

　　春十三一愣：“给我？这不是给你治腿的吗？”

　　“你也受了内伤。”萧清辞不由分说地将药塞进他嘴里，自己又倒了一粒吞下，“本侯不想欠你的，这药能抵五十两银子。”

　　既然是要给钱的，春十三便不扭捏，吞了那丹药，架起萧清辞的肩膀，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巷口挪。

　　日头西斜，拉出一对歪歪斜斜的人影。

　　走着走着，春十三忽然吃吃吃地笑起来。

　　萧清辞冷眼扫过去：“疯什么？”

　　“贫道在想那打开石门的机窍。那可是得用童子血啊。贫道今年刚满十八，身上有纯阳童子血那算正常。可侯爷您……”

　　萧清辞抿着唇，下颌线瞬间崩紧。

　　春十三却是个不知死活的，翻着眼珠子煞有介事地算：“侯爷属虎的吧？今年……二十有五？啧啧，二十五年的陈酿童子身，怪不得那石门开得那般痛快！这要是传出去，京城的姑娘们怕是要——”

　　萧清辞那张俊脸，从脖颈根一路红到了耳后根，连带着那原本苍白的耳垂都像是滴了血的玛瑙。

　　抬腿照着春十三的屁股就是一脚，萧清辞骂：“什么混话？”

　　“哎哟——！”春十三一声惨叫，直飞出去砸在墙上，又呈大字形顺着墙滑到地上，脸朝下哼哼。

　　萧清辞同时也失了重心，直挺挺往地上栽去，好死不死正压在那条断腿上，也是痛得冷汗直冒。

　　春十三揉着屁股哎呦连天，萧清辞抱着伤腿冷汗直冒，两人瘫在地上大眼瞪小眼，这一刻倒是谁也没比谁体面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