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侯爷竟然也是个雏? 那洞口 ...
-
那洞口下竟是一条狭长的滑道,四周石壁上涂满了滑腻的尸油,根本无处着力。
春十三顺着滑道一路疾速下坠,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越来越浓重的土腥味和腐臭气,仿佛正通往九幽黄泉。
“侯爷!护住头!”
滑在前头的萧清辞还未反应过来,只觉身下骤然一空,紧接着“噗”的一声摔在了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
春十三随后而来,重重落在萧清辞身上。
萧清辞下意识伸出手臂把人接在怀里,撑着身子想要站起身来,只感觉掌心下的触感湿滑冰冷,纠缠不清,像是一团团乱麻……
”是什么东西?“
“别乱动。”春十三的声音有些发紧,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亮,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着照亮四周。
萧清辞低头看清脚下,瞳孔顿然收缩。
他们身下垫着的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而那老鸨子早就不见了。
“是阴煞阵!”春十三从萧清辞怀里站起来,”这些全都是打的生桩!一个老鸨子,竟然能有这样的手段?“
萧清辞仔细观察脚下这些尸体。
“未必是她。你看这尸体身上的服饰,有些是前朝的。而且从尸体上腐烂的痕迹来看,他们死去的时间也不相同……“
萧清辞从怀里拿出手帕,隔着拉起一具尸体的手骨,上面的皮肉早已风化脱落,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人死的年份不一样,尸体腐化的程度也会不同。你看这具尸首,离现在该有四五十年,那个老鸨子的年纪也不过是四十几岁,所以,这些人不会全是她杀的。“
“咦,你咋啥东西都往手里掂?”春十三一把拍掉他手里的骨头,呲牙咧嘴地拉着他往尸海外头走。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布下这阴煞阵的另有其人?”
萧清辞不习惯被男人拉着,作势把手撤回来,反被春十三握紧了:“这里煞气极重,稍有不慎这些东西都会乍尸,你什么也别乱动,跟着我的脚印走。”
这一脚下去,像是踩在了陈年的烂棉絮上,软塌塌的,还带着股子往上反的阴冷劲儿。
春十三手里捏着罗盘,脚下踩着禹步,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头趟路。
萧清辞跟在他身后,那身月白锦袍的下摆早被尸水浸得斑驳。
借着火折子那点昏黄的光,四周的景象影影绰绰地显露出来。
这地方是个倒扣的大漏斗,他们脚下的坑底,就是阵眼。
四面八个方向,开了八条甬道,对应的正是八卦里的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每条甬道的洞口都用青砖砌成了拱券,上面用朱砂混合着黑狗血画满了扭曲的符箓。
那些符箓笔走龙蛇,透着股子癫狂的邪气,在火光下像是一条条暗红色的蜈蚣在墙壁上爬行。
“啧,大手笔啊。”春十三盯着那墙上的符文,目光里多了几分凝重。
“这是‘八门锁魂阵’的变种。布阵这人是个行家,把原本用来困鬼的阵法倒过来用,变成了养煞。这八条路,只有一条是生门,走错了,咱们就得留在这儿给这帮老兄凑数……怪不得那老虔婆敢夸下海口,能把咱俩留在这儿呢。”
他手指在罗盘上飞快地拨弄,最终指向了东南角的一条甬道:“走‘巽’位,那是风门,虽有险,却透着气。”
两人朝着那甬道挪去。
四周静得吓人,只有脚下踩碎骨骼发出的“咔嚓”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萧清辞忽然开口,声音略微有些发紧:“春十三,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春十三举着火折子头也没回。
“我姑母她……”萧清辞顿了顿,“沈婉与姑母少时交好。会不会是她得知沈婉流落至此,特地出宫来解救她?沈婉既是这里的头牌,平日里少不了迎来送往,身上少不了沾染那种味道,姑母与她接触,这才过到了那串念珠上?”
春十三只顾眯着眼睛看头顶的符箓,说话有口无心:
“绝无可能,尸妓身上的味道,是死人味儿,与生人欢合后那股味道也是冷腻,阴沉的。而您姑母那串珠子上的味道,是活人的汗味,是热气腾腾的情欲味,侯爷,其实真相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萧清辞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一把揪住了春十三的领口。
“住口!”萧清辞双目赤红,“你不了解姑母!她是萧家的女儿,从小受的是最严苛的教养,端庄贤淑,恪守妇道!她是这世上最干净的女人,绝不可能做出那等不知廉耻之事!”
春十三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抓着萧清辞的手腕子往外掰,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哎哎哎……松手!行行行,您姑母是圣女,是菩萨,是我嘴欠,是我那鼻子闻错了味儿还不成吗?”
萧清辞的手劲儿极大,指节因用力而泛着一种病态的青白,平日里那副高坐明堂、不染尘埃的侯爷架子此刻全塌了,只剩下一层薄脆的壳,里头裹着的是惊惶和愤怒。
春十三被勒得气儿都不顺,眼珠子往上翻,却正对上萧清辞那双眼。
那双眼里哪还有什么清冷自持?
分明是一片被砸碎了的琉璃,细细密密的裂纹里渗着血丝。
春十三突然明白过来,萧清辞是怕了,在看到沈婉的那一刻,他就怕了,他怕春十三的猜测是真的。
萧玉姝不仅是他的亲人,更是在父母死后唯一保护他,照顾他,在这尔虞我诈的朝堂泥潭里与他相扶相携的人。
如今春十三这张破嘴一张,硬生生要往那白玉观音像上泼脏水!
可这脏水万一是真的呢?
心里的那尊观音,还是观音吗?
“松……松手……”春十三两只手抓着萧清辞的手腕用力往外掰,“侯爷,我,我真的快要断气了。”
萧清辞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手指一根根松开。
“你不懂。姑母她为了萧家,为了我,熬干了心血。她不会是那样的人,绝对不会……”
春十三揉着脖子上那圈红印子,咳嗽了两声,假模假式地在自己嘴上轻拍了一下,顺坡下驴:“是贫道嘴贱,其实真相咱们这不是还在查吗?哪怕这珠子上真有什么……那也未必是咱想的那样。或许是遭了人算计,或许是别的什么缘故……您姑母那是天上的云彩,哪能跟这地底下的烂泥搅和在一起?”
萧清辞没接话,只是垂头看着脚尖。
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春十三目光落在那面夯土墙上,象是有了重大发现般夸张地“咦”了一声。
“侯爷,您瞧瞧这墙。”
这墙并非寻常的青砖垒砌,是用了“三合土”夯筑。
糯米汁混合着黄土、石灰,硬度堪比金石。
只是这墙面上,隐隐透着一股子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人皮下的血管,在火光下微微搏动。
“这画符的手法,起笔重,落笔轻,藏头护尾,这是正宗的‘茅山’路子,但这朱砂里掺的东西……这味儿不对啊,怎么还有股子……”
春十三把脸几乎贴到了墙面上,突然感觉眼前一花,一只干枯的鬼手,猛地从墙里伸出来,一把卡住了春十三的喉咙。
“咳——!”
这一遭可比刚才萧清辞那下狠多了。
那鬼手冰冷刺骨,指甲像是烧红的铁钩子,瞬间刺破了春十三脖颈上的皮肉。
他整个人被那只手硬生生地提离了地面,双脚在半空中乱蹬。
“春十三!”
萧清辞反应极快,手中软剑如银蛇吐信,那只枯手齐腕而断。
春十三摔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那只断手掉在他脚边,还在抽搐抓挠。
“咔嚓、咔嚓……”
转眼,四周的碎裂声此起彼伏。
原本厚实的夯土墙壁,竟开始大面积地龟裂、剥落。随着泥土簌簌落下,露出了墙体原本的真容——
那哪里是什么土墙,分明是用一具具尸体层层叠叠夯筑而成的“人墙”!
这些尸体被挤压得变了形,有的只有半个脑袋露在外面,有的手脚纠缠在一起。
因着阵法的缘故,它们并未完全腐烂,而是呈现出一种腊肉般的紫青色。
此刻,这些沉睡在墙体里的东西,全都“活”了过来。
一只又一只的手臂从墙壁里挣扎着伸出,像是地狱里长出的荆棘丛。
一张张压扁的脸孔从泥土中挤出来,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两人。
无数尸体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挣脱出来,扭曲着肢体,张牙舞爪地朝着位于中央的两人扑来。
“我的个亲娘咧……”春十三看着这铺天盖地涌来的尸潮,只觉头皮发麻,“这老鸨子是把整个京城的乱葬岗都搬到这儿来了吗?”
阴风怒号,鬼气森森。
萧清辞一把将春十三从地上拽起来,软剑在身前挽了个剑花,将逼近的几具行尸削去了半个脑袋。
“快走!”
两个人转身想跑,却发现身后的路已经被切断了。
头顶上方,隔着厚厚的夯土层,传来了那老虔婆尖锐的笑声。
“两位爷,别费劲了。这‘八门锁魂’既然锁了,断没有让鸭子飞出去的道理。”
那声音忽远忽近,透着股猫戏老鼠的劲儿。
“这长了桃花眼儿小哥是高人,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生门确实是生门,可生门也会是死地。老婆子我虽不懂什么道法,却知道一个理儿——死人是不需要走路的。二位若是乖乖躺下,在这万人坑里凑个数,好歹还能留个全尸;若是再折腾,那一会儿被这些没脸没皮的老兄分着吃了,可别怪老婆子没提醒。”
春十三听得心头火起,骂道:“老妖婆,叫老子抓到,把你炼成尸油!”
“咦,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话音未落,四周尸墙涌动,那些青紫色的肢体如潮水般漫了过来。
春十三不敢怠慢,口中急诵《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手腕一抖,铜钱如雨点般撒出,叮叮当当撞在那些逼近的尸身上,每一枚铜钱落下,便有一具行尸像是被烫了似的向后瑟缩。
然而尸体实在太多,前仆后继,如同蚁群。
萧清辞一言不发,手中软剑抖出一团银光。
每一剑刺出,必有一具行尸倒下,只是这些东西不知疼痛,断手断脚依旧向前爬行。
“往里走!那里有道石门!”春十三眼尖,借着剑光瞥见甬道尽头隐约有一扇厚重的青石门,门上雕着繁复的云雷纹,看着像是墓室的断龙石。
两人且战且退,好不容易挪到石门前。
春十三伸手用力去推,那门纹丝不动,仿佛长在了山体里。
“这门上有禁制!”春十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目光落在门扇中央那个凹陷的掌印上。
那掌印四周刻满了朱砂符文,隐隐透着一股子血腥气。
春十三顿时明白过来,张嘴咬破了自己的中指,飞快地在掌心画了一道“开山符”,口中喝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开!”
“啪”的一声,他将带血的手掌狠狠拍在那凹陷处。
石门发出“嗡”的一声闷响,灰尘簌簌落下,却仅仅晃动了一下,便再无动静。
“怎么回事?”萧清辞一剑削飞一颗僵尸的头颅,退到他身边时,呼吸已有些急促。
“这是‘阴煞’的机窍,得用纯阳童子血才能开!””春十三急得满头大汗“可我这体质太弱了,顶不住这煞气……”
眼看那些行尸已经逼到了三步之内,腐臭味熏得人几乎窒息。
萧清辞眉头紧锁,手中软剑在右手掌心猛地一划。
鲜血瞬间涌出,他将那只流血的手掌,覆在春十三的手背上。
两人的血在石门上交融,顺着那凹陷的掌印纹路蜿蜒流淌。
“轰隆——”
这一次,石门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原本死寂的青石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春十三愣住了,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萧清辞那只还在滴血的手上,又抬头看了看萧清辞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侯爷,您……”春十三那句“您竟然也是个雏儿”在舌尖滚了一圈,到底没敢说出来,只化作一句意味深长的“……好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