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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尸妓 那红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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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红袖与玉郎对视了一眼,眼波流转间,竟是十分默契。
红袖掩唇轻笑,身子软若无骨地往萧清辞那边靠,手里的方巾似嗔似怨地甩了一下:“这位爷好大的官威,奴家虽是风尘中人,却也不是被吓大的。这京城里的达官显贵,哪个见了咱们不是轻怜蜜爱?您这又是问话又是喊打喊杀的,若是传扬出去,怕是显得官爷不解风情了。”
一旁的玉郎也拨弄了一下琵琶弦,“铮”的一声,不紧不慢地接话:“爷若是想听曲儿,玉郎便弹一曲《霓裳羽衣》;若是想问案,那便请去顺天府。咱们这儿是销金窟,不是大理寺的公堂。”
这两人一唱一和,显是把那套青楼楚馆里应付难缠客人的手段使出来了。
萧清辞眼底的寒意寸寸结冰,略一用力,手中的杯子顿时碎为齑粉。
“说实话,留你二人性命。否则……”
萧清辞行伍出身,在北抚镇司掌事多年,更是养出了一身煞气。
若是换了常人,被他这手段一吓即便不吓得屁滚尿流,也该两股战战,面如土色。
可怪事便出在这里。
那玉郎竟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面上依旧维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清冷孤傲。
红袖也是一样,依旧在那儿掩唇笑着。
“啧啧啧。”春十三一声长叹,“侯爷,您常日里不使手段就能把活人吓个半死,可您瞧瞧这两位,竟是连滴汗都没出!您猜是为什么啊?”
萧清辞站起来紧了紧袖口道:“因为这两个不是活人!"
话音未落,萧清辞突然抬手冲着玉郎就是一耳光。
那玉郎生生受了这一耳光,却是不恼,只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侯爷,生什么气啊?可是奴伺侯得不好?”
萧清辞不说话,又是连出数拳,可这看着身段瘦弱的郎君偏是身影快得如同一只狸猫,轻松躲开数招,转身冲到门边,张口要叫人。
春十三见状,抬手往桌面上一拍,那原本只是用水渍画成的八卦图,瞬间腾起一股白茫茫的雾气,如同活物般向四周蔓延开来。
那一对含笑的璧人顿时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身形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态佝偻下去。
红袖那双原本顾盼生辉的眸子,眼白上翻,瞳仁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桌上的水渍,喉咙里发出类似破旧风箱拉扯的“赫赫”声。
玉郎更是浑身筛糠,那并非活人恐惧时的颤栗,而是骨骼与干瘪皮肉摩擦发出的“咔咔”脆响,仿佛一具年久失修的木偶突然被抽去了身上的丝线。
春十三走近了,伸出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带着几分轻佻地勾起了玉郎的下巴。
“啧,远看是块美玉,近看……”春十三指尖发力,在那张俊俏的脸蛋上狠狠一搓,“这粉抹得都能炸上几盘酥肉了。”
并未出现预想中的红痕。
他的指腹下,搓下来一卷厚腻的灰白泥垢。
那触感滑腻阴冷,绝非活人温热的肌肤,倒像是在腊月里放久了、表面结了一层白霜的陈年猪油。
被刮去脂粉的那一块“皮肉”,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底下隐约可见干枯的血管纹路,像是烧裂的瓷器。
春十三嫌弃地收回手,在自己那件宝蓝道袍的下摆上用力蹭了蹭,手腕翻转间,一张明黄符纸凭空出现在指尖,是道家《太上洞渊神咒经》中专破邪祟的“破煞咒”。
“天道毕,三五成,日月俱,出窈冥——破!”
反手一拍,那符纸稳稳贴在了玉郎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如同滚油浇在积雪上,那玉郎原本僵硬的身躯猛地一颤,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
紧接着,那张原本清秀俊逸的面皮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起皱、焦黑,就像是一张贴在墙上受了潮又被火烤过的劣质年画,正一块块地卷曲剥落。
“啪嗒。”
一块连着半个鼻翼的面皮掉落在波斯红毯上,露出了底下黑紫色的腐肉,一股混合着脂粉香与腐尸臭的怪味瞬间在雅间内炸开。
一旁的红袖见状,突然一声厉吼,身形如鬼魅般暴起,朝着春十三的脖颈狠狠咬来。
“侯爷,借剑!”
萧清辞手中的软剑早已出鞘。
寒光一闪,如秋水断流。
红袖那颗梳着堕马髻的美人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地。
颈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黑色的粘稠尸水缓缓流出。
那头颅滚了几圈,恰好停在萧清辞脚边。
失去了秘法维持,脸上那层精致的画皮迅速脱落,露出一张眼眶空洞的骷髅脸,几缕黑发凌乱地挂在森白的齿缝间。
那模样说不出的可怖,萧清辞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小声道:“果然如此。”
春十三问:“侯爷您是几时看出这是两个死人的?”
萧清辞从袖子里取出囊袋,蹲下分别取了这二人的一缕头发作为证物,正待开口,身后的雕花门板突然“哐当”一声被人撞开。
老鸨子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身后却跟着七八个身形魁梧的打手。
这些汉子个个太阳穴高鼓,穿着短打青衣,手里提着齐眉短棍,眼睛里都透着浑浊的黄光,竟也不似常人。
“好大的胆子!”老鸨子那张堆满脂粉的脸此刻扭曲得狰狞,“敢在老娘的地界儿撒野,也不去打听打听这醉春楼背后的东家是谁!你们几个,给我上!”
萧清辞手中软剑如霜雪乍破,在迎面冲来的那汉子手腕上斜斜一切,但听骨裂之声清脆,那汉子的手腕被生生削断,掉落在地上,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又换了左手举棍再砸。
“这些也不是活人吗?”萧清辞眉峰微蹙,身形若游龙般在狭窄的雅间内腾挪。
“半死不活吧,魂魄被封在肉身里,炼成了只会听令的行尸走肉。”春十三惜命得很,缩在萧清辞身后左躲右闪,“侯爷接着说,你是怎么看出这两个不是活人的?”
萧清辞一剑挑开逼近的棍棒,冲着地上红袖的尸头扫了一眼:“这个红袖,本名应是唤作沈婉,顺天府尹家的千金,姑母未出阁前,曾与她交好。旁边那个玉郎,该是她的夫婿,国子监祭酒家的三公子李修远。”
“十年前的上元夜。这对新婚夫妇出门赏灯,便再也没回来。两家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年这案子轰动一时,至今未破。”
“若是按年岁算,这二人如今该有二十八九,断不会有这般豆蔻年华的面容,除非……”
“除非十年前他们就已经死了。是人用手段将他二人炼了尸。”春十三拉着萧清辞作势往门外跑,却被三个壮汉迎面拦去路,春十三身子一矮,立马躲回萧清辞身后。
“《葬书》有云:‘童山不可葬,断山不可葬’。这醉春楼所处之地,乃是背阴的‘断头水’格局,阴极煞极,活人住久了会折寿,养尸却是绝佳的风水宝地。”
萧清辞将迎面扑来的壮汉一脚踹飞,回头问:“养尸?”
“对,一种手段是把尸首浸在尸油里七七四十九天,再请那画皮的高手描眉画眼,做成绝色傀儡养在身边。那种我见过,很丑很难看,神态举止也僵硬的很,一不留神就露馅。这二人姿容与活人无异,而且说话走路也丝毫不僵硬想来是用的另一种。”
萧清辞:“说来听听。”
春十三拿起果盘砸向对面的壮汉:“第二种,是把活人强夺了魂魄,趁着人没断气时,便用秘术封住七窍,保其姿容不变,当成傀儡养在身边。只是呢……这尸首的魂魄还没死透,所以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丝毫无法反抗,只能默默承受——所以,你猜这对男女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萧清辞不猜。
——一位养尊处优的官家千金,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这十来年间对自己肉身承受的各种糟践都有感觉,却是无能为力,那种痛苦比凌迟更甚百倍。
那老鸨子听得二人一唱一和,将她的底细揭了个底掉,不怒反笑。
她抱着肩膀,在那群不知疼痛的打手身后站定。
“好小子,既然把老娘的门道全看出来了,那今儿个谁也别想竖着出去!正好,我这楼里还缺两个极品的‘男花魁’。尤其是这位爷……”
她的目光贪婪地在萧清辞身上:“这一身贵气,再加上这长相,若是做成尸傀,挂出牌子去,那些个达官显贵的夫人们,怕是要把门槛都踏破了!”
“放肆!”萧清辞眼中杀意暴涨,手中软剑直劈那妇人面门。
“哈哈哈!”老鸨子大笑着,抬手拍向身侧的红木香案。
“咔嚓”一声机括脆响,原本平整严丝合缝的红木地板骤然向两侧翻开,老鸨子纵身跳了进去。
萧清辞提气便追。
一身月白道袍在空中划过,竟也紧跟着老鸨子跳了下去。
“哎!我说你——”
春十三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萧清辞留下的一缕衣风,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长没长脑子啊!说跳就跳?那老虔婆就是故意激你的!你猜这下头能有什么好东西?!”
春十三冲着那黑洞洞的口子探头看了一眼,只觉一股冲天的煞气扑面而来。
“萧清辞!你大爷的!”
春十三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把符纸,不管有用没用,一股脑儿全贴在身上,嘴里骂骂咧咧。
“这回要是活着出去,必须得加钱!十倍!少一个子儿小爷我就去把你定远侯府的祖坟给刨了!”
骂归骂,终究还是闭上眼捏着鼻子,朝着那黑洞纵身一跃,接下来就是”啊哟“一声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