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闹，就标记你［gb］》止妍

2、顺手

　　姜念睡着之后，包厢里安静下来。
　　林屿把牌收了，起身去外面接电话。温姩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屏幕上的光刺得眼睛有点酸，她揉了揉眉心，站起来，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昏黄的灯光落在地毯上，远处隐约传来某个包厢的歌声。温姩沿着走廊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脑子里还在想着林屿刚才那句话。
　　“你打算干什么？”
　　她也不知道。
　　出国三年，说是读书，其实也没怎么好好读。家里不缺钱，姐姐把公司管得稳稳当当，她像个多余的，在哪儿都显得有点多余。
　　回国也是临时起意。
　　那天在公寓里躺着，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就想回来了。
　　那就回来了。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拐个弯就是。温姩洗完手出来，没急着回去，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她就喜欢这么叼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走廊那头传来声音。
　　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冲。
　　“我说了不回去。你们爱谁回谁回。”
　　温姩脚步顿了一下。
　　“管我？你们管得还少吗？我今天就不回去，有本事来抓我。”
　　她拐过弯，看见安全通道门口站着个人。
　　男的，omega，年纪看着不大。穿着一件黑色外套，低着头，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插在兜里，整个人绷得很紧。
　　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刻薄：“少拿老爷子压我，我不吃这套，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挂了。”
　　他按掉电话，一抬头，对上了温姩的眼睛。
　　温姩靠在墙上，手里转着那只打火机，懒洋洋地看着他。
　　他愣了一秒，随即绷着脸，硬邦邦地开口：“看什么？”
　　温姩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他莫名有点恼，抬脚就走，经过她身边时肩膀撞了她一下。
　　“让开。”
　　温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你离家出走？”
　　他脚步顿住，没回头：“关你什么事。”
　　温姩笑了一声：“不关我事。就是提醒你一句……”
　　她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走廊另一头。
　　“保安过来了，这个点，澜庭查人查得严。”
　　他回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廊那头确实有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正一间一间包厢地敲过去。
　　他脸色变了变：“查就查，我又不是未成年。”
　　温姩点点头，语气很淡：“哦。那当我没说。”
　　身后安静了两秒。
　　随后她听见脚步声追上来。
　　“等等。”
　　温姩没停。
　　“我说等等！”
　　一只手拽住她的袖子。
　　温姩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尖因为用力有点泛白。她抬眼，看向面前这张明明很慌却还要装凶的脸。
　　“干什么？”
　　他抿了抿唇，半天憋出一句：“……帮我一下。”
　　“帮你什么？”
　　他不说话，只是往保安那边瞟了一眼。
　　温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怕他们查你？”
　　他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不是成年了吗？”温姩慢悠悠地说，“成年怕什么查？”
　　他脸色更难看了，憋了半天，低声说：“不是年龄的事。”
　　“那是什么？”
　　他抿着唇，不说话了。
　　温姩看着他，忽然有点明白过来。
　　不是怕查年龄，是怕查身份，怕被认出来，怕被找到，怕家里的人真的来抓他。
　　她想起他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有本事来抓我”。
　　原来是真会来抓。
　　温姩把烟收起来，抬手揽住他的肩，带着他往包厢走。
　　他浑身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挣开，却被她按住了。
　　“别动，”她语气淡淡的，“你跑不过那些保安。”
　　他没再挣，僵着身子，被她半搂半拽地带进了包厢。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猛地退开两步，后背撞在墙上，瞪着她。
　　温姩靠在门上，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
　　“至于吗？”
　　他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盯着她。
　　温姩懒得理他，走回沙发那边坐下。
　　姜念还趴在那儿睡得正香，打着轻微的呼噜。她端起自己那杯酒，喝了一口，余光瞥见那人还站在门口。
　　“站着干什么？”她抬了抬下巴，“坐啊。”
　　他没动。
　　“行，那你站着吧。”
　　温姩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刷手机。
　　站了大概有五分钟。
　　温姩抬眼看他：“你到底坐不坐？”
　　他抿了抿唇，终于动了。走到沙发另一头，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
　　温姩收回目光，继续刷手机。
　　又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开口。
　　“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
　　温姩头也没抬：“顺手。”
　　“顺手？”
　　“嗯。”
　　他沉默了一下，又问：“你不怕惹麻烦？”
　　温姩这才抬眼看他：“你能惹什么麻烦？”
　　他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
　　温姩收回目光，继续刷手机。
　　他坐在那儿，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看不懂这个人。
　　她明明不认识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把他带进来了。不怕他是坏人？不怕惹上什么事？就…顺手？
　　他想问，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就在这时，姜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唔……几点了？”
　　温姩看了眼手机：“快两点了。”
　　姜念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她打了个哈欠，然后目光落在沙发另一头的那个人身上。
　　愣住。
　　再愣。
　　“靳郬余？”
　　那人也愣住了，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姜念眨眨眼，又眨眨眼，酒醒了大半：“你怎么在这儿？”
　　温姩看了看姜念，又看了看那人：“你认识？”
　　“认识啊。”姜念语气理所当然，“靳家的小少爷嘛，我妈跟靳太太打过麻将，见过几次。”
　　温姩“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靳郬余坐在那儿，脸色不太好看。
　　姜念完全没察觉，继续问：“你怎么在这儿？跟朋友来的？”
　　靳郬余没说话。
　　“问你呢。”姜念凑过去，“你一个人来的？”
　　靳郬余还是不开口。
　　姜念回头看向温姩，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温姩靠在沙发上，听不出语气：“走廊捡的。”
　　“捡的？”
　　“嗯。在走廊里站着，保安查人，顺手带进来了。”
　　姜念愣了愣，然后又看向靳郬余：“你躲保安？”
　　靳郬余抿着唇，不说话。
　　姜念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
　　“懂了。”
　　温姩挑眉：“懂什么？”
　　姜念往她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但压得不够低，靳郬余肯定听得见：“靳家管得严，圈子里都知道，他八成又是跟家里吵架跑出来的，怕被逮回去。”
　　温姩没说话，只是瞥了靳郬余一眼。
　　他坐在那儿，也没反驳。
　　姜念继续说：“之前听我妈说过，靳家那个老爷子，管孙子管得可严了，这少爷从小就受不了，三天两头闹，闹完就跑，但跑也跑不远，每次都被逮回去。”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有一次跑出去三天，回来被关了一礼拜禁闭。”
　　温姩听完，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姜念说完，又看向靳郬余，语气里带着点八卦：“这次又是为什么跑啊？”
　　靳郬余终于开口了：“跟你没关系。”
　　姜念也不恼，笑嘻嘻的：“行行行，跟我没关系，那你躲保安干什么？怕被认出来？”
　　靳郬余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姜念啧啧两声：“也是，澜庭这地方，保安都是人精，临州这些豪门的人，他们眼睛一扫就能认出来，你要是被认出来，往靳家一报，不出半小时就得来抓人。”
　　她说完，看向温姩：“你怎么遇上他的？”
　　“走廊里。”温姩语气淡淡的，“他在那儿打电话，吼得挺大声。”
　　姜念乐了：“吼什么？”
　　“不回去，爱谁回谁回，有本事来抓我。”
　　姜念笑出声：“行啊靳郬余，长大了，敢这么跟家里说话了。”
　　靳郬余别过脸，没说话。
　　姜念笑够了，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温姩没怎么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屿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扫了一眼沙发另一头的人，脚步顿了顿，然后把门带上。
　　“靳郬余？”
　　靳郬余抬头，看见林屿，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林屿走到温姩旁边坐下，语气很淡：“你把人弄来的？”
　　“嗯，走廊捡的。”温姩说。
　　林屿看了靳郬余一眼，又看向温姩，没说话。
　　“你们认识？”她问。
　　林屿点点头：“见过几次，靳家跟我们公司有合作。”
　　林屿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看向靳郬余：“这次跑出来多久了？”
　　靳郬余抿了抿唇：“下午到现在。”
　　“家里知道吗？”
　　“废话。”
　　林屿笑了一声，没再问。
　　姜念在旁边插嘴：“我刚跟温姩说了，靳家管得严，他八成又是跟家里吵架跑出来的。”
　　林屿“嗯”了一声，看向温姩，语气里带了点笑意：“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收留他？”
　　温姩靠在沙发上回应：“关我什么事，就是顺手带进来躲个保安，一会儿他自己走。”
　　靳郬余听了这话，什么都没说。
　　林屿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温姩，没再说话。
　　四个人就这么坐着，气氛有点微妙。
　　姜念打了个哈欠，说困了想回家，林屿站起来，说送她，两个人收拾东西，准备走。
　　林屿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向靳郬余。
　　“你打算去哪儿？”
　　靳郬余没说话。
　　林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今晚降温。”
　　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包厢里又安静下来。
　　温姩靠在沙发上，没动。
　　靳郬余坐在那儿，也没动。
　　过了大概五分钟，温姩站起来，拿起外套和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看他。
　　“不走？”
　　靳郬余抬头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温姩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林屿刚才那句话“今晚降温。”
　　她叹了口气，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
　　“身份证带了吗？”
　　他点头。
　　“那跟我走。”
　　他愣了愣：“去哪儿？”
　　温姩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头也没回。
　　靳郬余愣了两秒，站起来，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穿过走廊，出了澜庭的大门。
　　凌晨的风灌进来，确实冷。
　　温姩把大衣拢了拢，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打车。
　　靳郬余站在她旁边，看着她。
　　她侧脸被手机屏幕的光映得有点冷，睫毛垂着，表情很淡。
　　他忽然开口：“你叫温姩？”
　　温姩抬眼看他：“你听到了？”
　　他垂眸回应：“嗯，刚才林屿叫你，我听见了。”
　　温姩“嗯”了一声，继续看手机。
　　他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温姩…这名字我好像听过。”
　　温姩头也没抬：“是吗。”
　　“想不起来在哪儿听的。”他皱着眉，“但肯定听过。”
　　温姩没说话。
　　车子到了，是一辆出租车。
　　温姩拉开后门，朝他抬了抬下巴。
　　“上车。”
　　靳郬余上了车，温姩坐进另一边。
　　司机问去哪儿，温姩报了个地址。
　　靳郬余听见那个地址，愣了一下。
　　那是临州最好的酒店之一，温家旗下的产业。
　　他扭头望向她。
　　她靠在座位上，闭着眼，好像睡着了。
　　车子开动，窗外的灯光从她脸上划过，明明暗暗的。
　　靳郬余看着她，忽然想起来了。
　　温姩。
　　温家…
　　他见过这个名字，在靳家书房的文件上。
　　温家，临州排得上号的豪门。
　　温姩不是继承人，继承人是她姐姐温妤。
　　温妤。
　　他见过温妤一次。
　　半年前某个酒会，靳家和温家都在，老爷子带他去的。温妤站在人群里，穿着很素的裙子，跟人说话时语气温柔，但谁都看得出来，那是个不好惹的主。
　　他当时站得远，没跟温妤说上话，但记住了那个名字。
　　温妤的妹妹叫温姩，他听说过，一直在国外，不怎么露面。
　　原来是她。
　　他忽然明白她刚才为什么说“你能惹什么麻烦”了。
　　温家确实不怕什么麻烦。
　　车子一路开着，靳郬余靠着车窗，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些有的没的。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他。
　　顺手？顺手能顺到把人带回家？
　　不对，不是回家，是酒店。
　　他想起她刚才报的那个地址，温家的酒店，就算前台认出他，也不会往外说。
　　她什么都想好了。
　　他扭头看她。
　　她还闭着眼，呼吸很轻。
　　他忽然觉得，这人有点奇怪。
　　明明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却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温姩睁开眼，推门下车。
　　靳郬余跟下来，站在酒店门口，抬头看了看那栋楼。
　　温姩走到他旁边，从包里翻出一张卡，递给他。
　　“房间开好了，报我名字就行。”她说，“想住多久住多久，没人会问。”
　　靳郬余看着那张卡，没接。
　　温姩等了几秒，见他不接，直接把卡塞进他手里。
　　“走了。”
　　她转身往路边走，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
　　靳郬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房卡。
　　上面印着酒店的名字和房间号，还有一行小字：温姩预留。
　　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转身走进酒店。
　　前台看见他，笑容得体：“先生，请问有预订吗？”
　　他把房卡递过去。
　　前台看了一眼，笑容不变：“靳先生是吧？这边请。”
　　他跟着服务生往电梯走，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她什么都没问。
　　没问他为什么跑出来，没问他打算怎么办，没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就给了张房卡，说想住多久住多久。
　　他进了房间，关上门，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临州的夜晚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远处的写字楼亮着几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