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玖 “明明…… ...
-
不巧被李风行撞见的那天后,我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缓了好些日子才重拾了对秦屿的追寻,但也因前车之鉴小心了许多。秦屿再见我时倒是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就像我们之间没发生过那个尴尬的小插曲一样,让我松了口气,得以继续游荡在他身边。
可惜我能暂时留住记忆里的秦屿,却永远没办法留住流逝的时间。林七的计划正在稳步推进,天时地利人和的日子也在几日前彻底敲定了。他将这个消息告诉我时,我一定笑得很难看,因为他只是依然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后问:“真的……就这样了吗?”
而我错开他的视线,恍若未闻:“令牌用过记得还我啊,走了。”
而事实上,以往每天在任务中疲于奔命、不知昼夜的我,对日期的感知却就此变得清晰起来,睁眼闭眼后的第一个念头都是在倒计时。随着能够计数的日子越来越少,我的心也越发不安稳了,好像那团火焰再度烧了起来,这回却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太过强烈的不舍,却无可奈何、束手无策,牵涉出难以抑制的焦躁。
担心我会因此在秦屿面前失控,临别前还要给他留下坏印象,我只得再次远离他,让自己忙碌起来,用任务来麻痹大脑,用冰冷来遏制那火焰的蔓延。
将将到了万事俱备的关口,那个难眠的夜晚,上天好像也在为我即将永埋心底的心意悲泣,降下许久未落的一场大雨。雨点的鼓噪没有带来睡意,反而让我更加感觉凌迟,我索性披上衣衫踱入廊间,呆呆地望着被一道道雨线分割开的夜幕,企盼能从中找到一丝内心的宁静。
只是宁静没等来,模糊的视线里,却有一道人影越靠越近。我不禁疑惑这种天气谁会这么呆傻地在露天中行进,定睛一看,却顿时大惊,连忙抄起把伞冲进雨幕中,转瞬便到了那熟悉的人面前:“秦屿?好好的你淋雨作甚?”
秦屿听到我的声音,迟钝地抬起头来与我对视。他的脸上满是雨水,眼眶和鼻头也是红的,大抵是冻得狠了,身子也在细微地发颤。
我将伞塞给他,三两下解了外袍想给他披上保暖,却被他一把推开:“不用你管!”
时隔几月再次听到这相似的几个字,我像被当头敲了一闷棍似的立时顿在了原地,直到无情的冷雨自上而下地打在脸颊,对秦屿的关心再次盖过了余下所有一时涌上的情绪:“行,我不管,但你先穿上……”
“我说了,我不要你管,你听不懂吗萧衍?!”
秦屿这次的反应却更加剧烈。他猛地将伞摔在一边,然后冲上前来揪住我的领子,犹如困兽一般吼叫出声,凶狠的目光直撞进我眼底,让我心头一颤。
而就在那一刻,脑子里这段时间以来绷得越来越紧的弦,终于断了。
我忍无可忍地反将他拉得更近,毫无畏色地回视着他,终于质问出口:“为什么我不能管?”
“明明和你一起长大的人是我,明明更了解你的人是我。”
“明明……更喜欢你的人,是我!”
雨声依然不知疲倦地在耳边铿鸣,可在我脱口而出最后一句时,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看见秦屿眼神中的一切攻击性瞬间衰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而我也没好到哪里去,无意识地维持着张口的动作,与他相顾无言。
可比起后悔,我更感觉到的是一种解脱,好像压在身上太多年的一座巨石终于被击碎,整颗心都轻盈地漂浮起来,在半空中注视着雨里相持的我们二人,悲悯地垂下眼睫。
终是秦屿先动了,迟疑地松开了抓在我衣襟上的手,后退几步撇开目光,开口的声音晦涩:“你这是被雨淋得失心疯了?”
最要紧的都说出口了,我也再无半分遮掩的必要,只是捡回伞再度撑在我们两只落汤鸡之间,平静道:“我没疯,顶多只是,意识到得太晚了。”
他静默下来,还是不敢看我,这回语气里多了些仓皇:“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随后便怕我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似的想逃开,却还是被我眼疾手快地抓住:“至少把伞拿去吧。”
秦屿匆匆瞥了我一眼,看得出想拒绝,却最终息事宁人似的选择了接过,冰冷的指尖无意间划过我的手背,又带着温度彻底远离。
这回换了我做那个呆傻之人,站在原地目送他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后,却还是莫名地迈不开步子。心间后知后觉地也下起雨来,我将温热混进冰冷,直到眼眶里再也流不出任何东西,才拖着步子,带着满身满脸的湿意,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