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南安有木

10、拾 “你看，小

　　翌日起身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好在虽然昨夜淋了那么一通，我的身体却并无任何不适。我一边感叹于自己过硬的素质，一边又担心比我淋得更多的秦屿会染上风寒。
　　总归心意已经交了出去，关心便再没什么不可见人，我溜达到他的住处，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秦屿不在。
　　猜想他怕是又接了任务出去，我便去任务接取点翻了下记录册，果真如此。还有力气接任务，想必是并无大碍。我稍稍放松下来，拂去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正转身准备也去寻些自己的事情做，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不对，有哪里不对。
　　组织里太空旷了——若放在往日，这个点我在路上起码能看到两三个人脚步匆匆地来往，今日却一个人影都没见着；可方才那记录册上，接下任务外出的分明没有这么多。
　　那人都去哪了？如果真有什么大事需要这么多人手，为什么我会不知道？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迎面慌慌张张赶来的林七更是几乎盖棺定论了我的怀疑。他在心急如焚中仍挣出了一丝理智，将我快步拉到僻静处后才劈头盖脸道：“计划泄密了，不知道是谁，师父派了组织里近乎三分之一的人去追杀秦屿。”
　　我脑中“嗡”的一声，再回过神来时，已是被林七死死拽住：“萧衍，你要干嘛？！你冷静点，你一个人去了也是送死！我们一起去搬救兵……”
　　“来不及了，”我秉着残存的最后一线清醒转头回视他，一字一顿道，“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他死在一起。”

　　我一路疾驰到秦屿的任务地点附近时，便已经敏锐地嗅到了新雨后尚且潮湿的空气中除却泥土和草木的干净气息，还有混在其中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我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立刻加快了速度，望眼欲穿，终于循着越来越明显的气味和金石的碰撞声找到了秦屿。
　　他正被数十个黑衣人团团围住，在中心处奋力地拼杀，刀刃、双手和白净的脸颊血色淋漓，不知这场极不公平的战斗已持续了多久。
　　我渐近的马蹄声吸引了部分外围刺客的注意，我趁机丢出数枚暗器将他们放倒，同时从马上飞身而起，在马的嘶鸣声中从天而降，落到秦屿身侧，一个旋身伴随长刀出鞘，直取下面前猝不及防的两人的项上人头。

　　战局突然发生改变，对方一时暂停了进攻，退回包围圈警惕地望着我们，给了秦屿宝贵的喘息时间，后者却没有一点珍惜的意思，气还没喘匀就冲我恼怒地低吼道：“你怎么来了？”
　　我借机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下他，还好身上看起来只有几道擦伤的小伤口，我应当来得不算晚，然后才理直气壮道：“我来陪你啊。”
　　秦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副想把我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狗屁的模样，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组织要杀我，你看不出来吗？你淌这趟浑水做什么？你是不是疯……”
　　“我昨天不是说过了吗？”对面的刺客们已隐隐有再出招之势，我和秦屿不约而同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立刻下意识地背靠背准备应战。隔着衣料后背相贴的那一刻，他身子一僵，我却不由得笑了，“我爱你啊。”
　　“你看，小青鱼，我们还是像当年一样默契。”

　　对手带着武器再度冲了上来，我无暇再去看他的表情，只是全身心地投入这场你死我活的战斗中。
　　我和秦屿已数年没有并肩作战过，却依然展现出了惊人的配合——他替我挡下直冲面门的飞镖，我为他格开身后偷袭的短刃。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是享受这种感觉的。
　　如果能就这样死了……也不错，我想。生命的最后时刻，得以和心爱之人重返少年时，再度肝胆相照、性命相托，最后倒在彼此身侧，于我而言已是最好的结局，虽然我不知道秦屿……会不会愿意。
　　可好像事到如今，我们都没有选择了。双拳难敌四手，被这样一群实力不差的刺客围攻，饶是我和秦屿两个顶级刺客联手，也难免会越发乏力。
　　身上挂的彩越来越多，疼痛让动作变得迟缓，也让思考不再灵活。我只是机械地保持着砍杀的动作，出于本能地闪避，以及护住余光中一直注意着的秦屿。恍惚中，我好像听到了一声哽咽的“对不起……”，看到秦屿转身那一刹那与我视线相交的脸上，有晶莹的泪水落下——又好像，这些都只是我濒死的幻觉。
　　直到一道熟悉声线的痛呼撞入耳中，我拔出刺入眼前敌人心脏的刀刃，下意识转头看去，才蓦然清醒过来，同时心脏猛地一颤。秦屿终于被放倒在地，而他上方，一柄长刀正要朝他当头劈下。
　　我撕心裂肺地喊出一声：“秦屿——”，不顾一切地向他冲去，心里却在看到的那一瞬就明白，我绝无可能救下他了。
　　那就让我跟他死在一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