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南安有木

7、柒 我只是，只

　　第二天清晨，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敲响了林七住处的门。
　　前些日子对秦屿究竟抱着何种感情的问题就缠得我失眠了许久，本来在眼不见为净的这几天好了些许，结果昨日那一吵，又将十数年的回忆吵入了我脑海，一闭眼就在眼前浮现，扰人清梦，自然又是一个辗转反侧的夜。
　　没想到应声开门的林七看起来也有些憔悴，发现是我的时候神色还流露出了意外：“我还以为是秦屿那个黑心监工来压榨我给他早些做个计划出来的。”
　　总归我已经知情，他便丝毫没避着我，懒洋洋地推了下门放我进屋。熬了一夜做出来的初步构想大喇喇地摊在案上，被我尽收眼底，他却只是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醒神茶，一饮而尽后无言半晌，终是没忍住抱怨道：“我怎么就摊上了你和秦屿这两尊大佛……”

　　林七，人如其名，林家老七，加入组织前就是个小有名气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刺客了，也因此是组织这几年来少有的几个想方设法收编的人才之一。
　　他进入组织的时候，我和秦屿刚拆了搭档，所以他算是看过了我们从形影不离到相看生厌的全程。又因为我对他顺手提携过几回，他转头就给了我不错的回报，而秦屿那家伙表面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对林七这种热情率直的性子没什么招架之力，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就自然而然成了我们唯一的共同好友、信得过的人。
　　我没对他讲过我和秦屿的过去，我猜秦屿也没有，但林七和我们相处日久，再加上爱打听的性格，大概多多少少也察觉到了一点。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人盼着我和秦屿和好，大概也只有林七了。

　　不过他可不是出于什么希望看到自己两个好友重修旧好的目的，而显然是不想再夹在我和秦屿中间里外不是人了。就像现在，我告诉他：“你为秦屿筹谋的事，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我会全力帮你们。但我只有一个条件，别告诉秦屿。”
　　他听完便是一副牙疼的表情，脸上明晃晃写着“你到底在玩什么欲擒故纵，不会真要放秦屿跟李风行跑了吧”，最终却只是问：“萧衍，你……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我沉默良久，好像真的在思考，又好像心里早就有了说不出口的答案，最后笑了笑说：“当年我们一起搭档的最后一个任务，他为我挡了一剑，我一直想找机会还给他，可惜这么多年来，我们再也没并肩作战过了。这回就当我还他一次吧，不然欠死对头一条命，我怕是要死不瞑目了。”

　　其实不是。
　　我在心里说。
　　我只是，只是希望秦屿幸福。
　　不管这份幸福，是谁给他的。

　　林七眸色复杂地望着我，似乎也清楚，像我们这样的人，谁救过谁多少次、谁欠谁几条命，早就算不清了，怎么可能是这样的理由。
　　可他看出我强撑的脸色，也善解人意地明白，我做出这样的选择，对我自己来说又何尝容易，于是只是抬手拍了拍我的肩，是让我放心的信号：“我知道了，我会的。”
　　我再次笑了——这回是真心的。其实一直以来我的愿望都没有变过，无论是少年时，还是现在。

　　——希望秦屿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