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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沧海月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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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闹闹哄哄,山上的野果子和蛇都多了起来,但凡一样东西能吃下去,宁无忧就能以十足的热情和生猛的行动力掠夺一番,他可太喜欢刀宗的后山了。
管着刀宗北山演武场的林长老有几个亲传徒弟,这几日来啸刃峰送信,恰好撞见宁无忧在分山上摘的李子,特意请他去山下吃酒,尝一尝河鲜。宁无忧一听有吃的,便很心动,还是去问了师父一声,织云翼笑眯眯的看着他:“你想去吗?想去就去吧。”
同门师兄弟吃一顿饭,放在哪里都说得过去,宁无忧才八岁,炖好的蛇肉和炸黄鳝都美味无比,小螃蟹取了肉和黄做了一碗馄饨,还有山庄里养着的乌鸡,刚刚被猎户送来的羊羔,一顿饭吃下来,林长老最大的徒弟云河千山又让人拿了两盒糖给他。
“宁师弟还小,吃些糖甜甜嘴。”
宁无忧想了一会儿,特别诚恳的抬起头:“云师兄,要是师弟有什么能帮你的,尽管开口就是。”他这样小,这样正经的说出大人酒宴之间表忠心的话,云河千山一下子就没遮住,笑了一会儿,柔声道:“宁师弟有心啦,我们师兄弟都是刀宗门下,本该多亲近一番的。”
云河千山高大英俊,十五岁摸样,配一把长刀,在自家的院子里做东招呼各个师弟师兄,宁无忧在有限的刀宗岁月里并没有见过几个翩翩风度、英俊不凡的人物,一时有些飘飘然起来。等他往啸刃峰走,云师兄还让下人给他提了两筐蟹肉包子,加上他拿的糖,能过好几天快活日子。
天渐渐阴了,夏天就是这样,一阵风一阵雨,宁无忧抽了抽鼻子,风里有长长的山野草木的香气,他拆了荷包,吃了一颗糖,比起单纯地饴糖更是美味——里面夹了两颗松子。
要是大师兄也在就好了,宁无忧提了提装蟹肉包子的竹笼,加快了脚步。
这一天,对西风横笑也是很忙碌的。
他去了师父那里一趟,没人知道他突然回来是为了什么,但织云翼还是让人帮他布了一桌酒席。酒席布在西风横笑隔壁那个空荡的小院里,几个弟子帮忙把桌椅重新搬了,又从宗主那里搬了两坛酒水来。
西风横笑道:“多劳几位,晚上也请留下来喝几杯。”
有个大胆的问了一句:“怎比戚师兄平日里练刀辛苦,戚师兄今天是有什么喜事?”西风横笑微微展颜,心情很好的环视屋子之中:“嗯,在修真院里涨了不少见识,也想与各位师兄弟同乐一番。”
虽然摆的席太匆忙,有了宗主让人帮忙,该有的好酒好菜都有了。宁无忧回来的时候,守门的师弟立刻跟他嚷嚷:“宁师弟,戚师兄回来啦。宗主让你回来了就去他那里一趟!”
宁无忧震得傻了,喉咙里破了音:“真的?!大师兄回来了?”他提着的包子和糖都朝守门的师弟怀里一塞:“大师兄!”快乐的麻雀穿过了门庭,飞上屋瓦,一路连喊带嚎的踩碎无数瓦片,奔向宗主的院子里。
天还没黑,宁无忧往院子里一跳,左顾右盼,守着宗主院子的刀宗之人假装没看到他,宁无忧一到师父院子里才想起他要庄重一些,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师父!师父!大师兄在你这里吗?”他一边走一边笑,一边假模假样的举手拍了拍门,门立刻就开了,西风横笑开了门。
“大师兄!”
宁无忧一头扎在他怀里,西风横笑刚刚皱眉,就被师弟抱住了后背——他原本绷紧神经、冷静思考,但宁无忧在他怀里扎了一会儿,发抖的手用力抓住他,委屈又高兴的哼哼几声——西风横笑一下子绷不住,一种难以形容的柔软漫过了堤防,心里涨得酸酸的。
“无忧,”西风横笑不得不说:“你先放开我……”
“哪有一去三个月的!我不放!”宁无忧嚷嚷,身后传来一声咳嗽,织云翼憋着笑:“你师兄快被你勒死了,一会儿还要吃席,可别忘了啊。”
宁无忧一听吃席,索然无味,但师兄不像他,也许是有更重要的席:“大师兄你……”他想说瘦了,但又立刻咽下去,西风横笑长高了,肌肉蕴满力量,和之前相比明显更强了。
“我不在的这几个月,你过得很好。”
宁无忧微微一怔,这句话听着不太像是好话,西风横笑目光掠过了他头顶,高高飞过去,宁无忧立刻从三个来月的怠懒玩乐里醒过来,打了个寒战,缩头缩脑的露出个讨人喜欢的笑容:“大师兄,我们先回去吧……我有好多……”
后背的钝痛发生的很突然,堵住了宁无忧的话,点住了麻穴和哑穴。织云翼提起他的衣领,西风横笑把准备好的袍子披在师弟身上脸上。宁无忧一动不动,软绵绵的罩在袍子里,眼睛里满是惊讶,西风横笑道:“师父,我把他带去太扎眼。”
于是宁无忧被装在一个箱笼里,胡乱塞了些衣衫,两个弟子进来,听宗主的吩咐把箱笼抬到了摆酒的小院。这小院角落里摆了个屏风,宁无忧晕晕乎乎的被西风横笑从箱笼里抱出来,放在角落的屏风后。
西风横笑想了一会儿,把屏风打开了一角。好让人能看到些许,他又把夏日的草席搬过来,胡乱一搭,扔了几件宁无忧的新衣衫,做出一个凌乱无人收拾的角落来。
他一番苦心,但并不需要,邀请的师兄弟没多久就来了,各自带了些礼物。刚刚开席,织云翼又派人送了些酒菜来,嘱咐他们这一代的弟子好好聚聚。
入席的都是在刀宗过得不错的弟子,原来西风横笑一心修炼,并不如何亲近,听宗主特意派人来嘱咐,又见西风横笑一反常态,端酒奉敬,说起将来还要仰赖师兄弟齐心协力,又提起明年修真院又有几个名额,或由师尊择出,气氛一下子火热起来。
酒席过半,西风横笑已经与诸多师兄弟熟络许多,修真院的话题已经过半,酒菜也用了许多,话题自然转到刀宗之中,西风横笑端酒敬了一杯,笑道:“这几个月,无忧得了各位许多照顾,我敬大家一杯。”他一口喝了酒。
一时间有些沉寂,宁无忧在席子里,一个多时辰过去,他已经没力气暗骂了。因前面一顿吃饱了,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去痛快一番。但很快就有人举杯:“戚师弟怎么这么客气,宁师弟一向……机灵过人,师兄弟之间本该亲近亲近的。”
西风横笑轻轻哼了一声,又倒了酒:“师兄说的是。他那样的……”顿了顿,道:“野猫野狗一样的习性,也就跳得高、跑得快,还有些过人了。”
他轻描淡写的说了一番当年下山如何捡到野猫野狗一样的孩子的话,纵然西风横笑一贯少语,大家也听出了他的不以为然。等他又放缓声调,站起来敬了一杯酒:“叫各位师兄弟劳神,我自罚一杯。他原本也不当练刀,如今这般,也是正好。”
便有人笑了:“戚师兄太客气了,宁师弟既然是地织,怎么样的好日子也是应该的。”
“刀宗又不差他一口饭,不过这几个月,宁师弟是有些得意忘形了些。”
“宁师弟与我们不同,又不用操持什么,倒是戚师兄,若是日后分化为天元……宁师弟也不枉宗主一番教诲了。”
西风横笑喝着酒,转身去提了一坛,各个师兄弟倒上:“他没规矩,不懂敬重各位师兄,以后还要劳各位多看顾几分。”好听话说了一番,师兄弟也喝得醉醉醺醺,等醒酒茶上来,纷纷告辞离去了。
屋子里杯盘狼藉,西风横笑站在桌边,好一会儿,他把衣衫和席子都拿下来,席子下面是一张满是泪痕的脸,西风横笑点开师弟的穴道,宁无忧涨红了脸,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一把推倒屏风,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