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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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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热,大比一结束,西风横笑就回去换衣服。
宁无忧攥着两吊钱,晃了晃,铜板的声音悦耳无比,西风横笑去换衣服,他才想起来,着急忙慌的端了一盆水进去,西风横笑换好了衣服,见他还不动,道:“你还没换衣服。”
宁无忧道:“我的衣服不脏呀。”
师弟没一点眼力见,西风横笑嘴角动了一下,道:“师父喜欢看你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去换衣服,换最新的那一身。”宁无忧啊了一声,放下水盆,回去找出漂亮衣服来换上。
夏天了,他们每天洗澡,昨天刚洗过头,西风横笑盯着师弟把衣服换好了,再一起去师父那里问候。西风横笑和宁无忧来的很及时,宗主的弟子夺了头筹,不少宗门前辈来恭贺几句,捧得织云翼飘飘欲仙。
两个弟子恰到好处的出现了,西风横笑和宁无忧差不多年纪,但看得出宁无忧要矮小纤细一些,于是大家又一齐忘了不久之前宁无忧闯的离谱的祸,纷纷夸织云翼教徒有方,两个徒弟更是前途无量。
织云翼飘飘然之下,又给西风横笑一块玉佩,给宁无忧五两银子,放他们出去玩半天。宁无忧真心实意的说了一句:“谢谢师尊,师尊真好。”他说的如此真心,织云翼都愣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宁无忧揣着银子,挣扎了一会儿,道:“大师兄,银子给你吧。”西风横笑走在前面,早已发现他左右为难的想东想西,只为了这样一点碎银子,淡淡道:“自己的钱自己管。”
宁无忧立刻就高兴起来:“那我们下山去,把银子花光再回来!”
西风横笑忍无可忍,瞪了他一眼,宁无忧知道自己做的不太对,可守规矩固然重要,放浪一把更让人快乐。他快乐的拉扯住大师兄的衣袖,摇来摇去:“大师兄,我们下山玩呀。”
西风横笑被师弟扯住,回头去看,宁无忧小脸发光,高兴的整个人都软绵绵一般,嘴角翘得很漂亮,这两个月他确实很努力了……
下了山,西风横笑带他玩热闹的地方走,又不敢走得太远。好在宁无忧也没有什么意见,天好风好,花好叶好,他们逛来逛去,肚子饿了,找了一家卖烧鸡的铺子,要了一只烧鸡。
烧鸡先卤后炸,鸡皮皱巴巴的卷在肉上,筷子一戳,一大包被油煎过、被酱汁住得烂乎乎的鸡皮就顺着舌头迅速往喉咙里滑,宁无忧整个人都震惊了:“大师兄,这鸡真好吃!”
西风横笑规规矩矩夹了一筷子,见他这般眼睛清亮,好似见了什么神仙一般,放下筷子撕了鸡腿给他,宁无忧抓着鸡腿咬了一口,伸手撕了另一个鸡腿,眼睛闪闪发亮:“大师兄,你也吃呀。”
这么好吃的鸡,只要三十三个铜板,他赢了两吊钱,足以换六十多只烧鸡。若他隔天吃一只烧鸡,能吃四个月。宁无忧没去算另外五两银子,他被两吊钱背后的意义惊呆了——原来只要念念书,练练刀,一个月他能赚四个月的烧鸡。
什么人家能隔天吃鸡,连吃四个月啊,宁无忧被巨大的幸福砸晕了。
临走前,西风横笑让伙计包了一包酱牛肉,又要了一只烧鸭。宁无忧心里一紧,他小气巴巴要给钱,被西风横笑拦住了,西风横笑把烧鸡的钱也结了。
“这两个月你很认真,算是我请你的。”西风横笑放缓了声音:“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宁无忧心里松了口气,随后又酸又疼,讷讷道:“那我下次请你吃。”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太高兴了,指了指斜对面一排的布庄:“我们去买鞋子吧。”
为了把铜板花出去,为了显得自己并不小气,宁无忧一口气买了三双鞋子,都是给西风横笑的。他们一前一后,脚都在长,给西风横笑买的,也会给宁无忧自己穿上,鞋子很热很暖和,西风横笑又买了一些布匹,打算做袜子穿。
他们都不大,两个孩子拿不了太多东西,走了一段路,宁无忧忽然道:“大师兄,我要买几个鞭炮。”
“不是过年过节,这里买不到的,”西风横笑顿了顿,突然慎重起来:“你要鞭炮做什么?”
他很快就知道了,宁无忧神神秘秘,找了个河边的泥洞,抓了条水蛇。看他提起水蛇的兴奋劲,西风横笑就已经猜到了几分,果然宁无忧带着他一路跑到之前的村子,找准了一户人家,宁无忧蹿上了树,看了一会儿,嘿嘿笑了几声,鬼鬼祟祟钻进一户人家里去。
一声尖叫之中,宁无忧蹿出了屋子,拔足狂奔,别人追他不上,以为那户人家出了什么事。宁无忧出了村子,喘了几口气,西风横笑站在田埂边,夕阳淡淡的照着,把他照得很模糊。
宁无忧跑了过去,忽然没那么开心了——他把水蛇扔在了正在女人身上辛勤劳动的大汉身上,报了几个月前打他还诬赖他的仇,但这些话说出来给大师兄听,大师兄也不会觉得高兴。
“走了走了。”宁无忧抢了大师兄手中的布匹,提着系布匹的布带子,咂咂嘴,还有些意犹未尽:“要是有鞭炮就……”西风横笑身影一动,已掠步在前,宁无忧急忙赶上去。
不止师父不喜欢不守规矩的人,原来大师兄也不喜欢。
宁无忧决定以后要更规矩一点,反正他的仇也报了,若是不报,显得他很好欺负。但报完了仇,他就不用担心这些了,这天夜里,西风横笑把酱牛肉和烧鸭都给师兄弟分了,还请了一顿酒,宁无忧在他身后,如今他们算是绑在一起的师兄弟了。
也许是吃人手软,宁无忧再去上早课,慢慢也有人与他搭话起来。
第一年入了刀宗的弟子,都不过五六岁,年纪再大几岁,就要撞上天元抡魁十八岁的线了。宁无忧自吃了学习好的福利,一想到两吊钱就是六十只烧鸡,发狠了猛猛学习,跟着西风横笑早起扎马步、举石锁,还想绑米袋爬山,被别的师兄拦住了。
“西风横笑和你怎么一样,他内力已有小成,你这么练,腿都能废了。”
“你不是地织吗,犯得着这么拼命?以后总有你的好日子过。”
宁无忧愣住了,他从对方的声音态度里听出了不快,那是一种混在米饭里的沙子一样微妙的酸意,他马上闭上了嘴,拳头紧了,用尽力气绷紧了背,转身往外面走。
西风横笑去师父那里开小灶了。宁无忧在院子里转着圈子,揪着头发,没想到一个法子。他还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地织这个身份好像显得很惹人讨厌,又讳莫如深,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神都不一样。
师父说他不是怪物,还是个很有用的孩子,宁无忧想起来了,师父从没说过他怎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