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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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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横笑跪在师父院子里,跪了半个时辰。
宁无忧跪在他旁边,本来还想说些小话,但西风横笑一脸不想和他说话的冷漠。宁无忧也是有脾气的,心想你不理我就不理我,大不了我爬出墙去过原来的日子。门在前面关着,膝盖也疼极了,宁无忧挺着背,忽然委屈得眼睛发酸。
从前他是不会委屈的,委屈了,心里那股子气就散了。他眼巴巴的说:“事情是我干的,不关你的事。你不用跪这里。”西风横笑心想之前确实不关他的事,但以后就不同了,为了防止师弟又乱说话,他微微侧过脸,警告的瞪了宁无忧一眼。
短短一个多时辰,消息飞遍了神啸刀宗。多好玩啊,为了多捡一捆柴火,差点死了两个弟子。比宁无忧更出名的是西风横笑,这个被宗主看好的好苗子和师兄动了手,就为了那闯祸的小子。
宁无忧这个搭头对风风雨雨浑然没一点察觉,西风横笑知道自己要倒霉一次,但很快就是刀宗大比,赢了大比就是上岸,他会顺利度过的。
两师兄弟担心了,又没太担心,没察觉师父的门开了,一个高大的老头大步走出来,锦衣华服,白须捶胸,提起宁无忧后领就走。
织云翼道:“无棹。”西风横笑转身要追的脚步停下了,师父不耐烦的沉下脸来,预示着这件事已经谈妥,没有他插嘴的余地。西风横笑站定了,没有再看后面,织云翼撕开了朦胧的虚掩,淡淡道:“你做得很好,但他不是你的责任。回去吧。”
事情至此,也算是有了一个交代。
织云翼和宗门里长老拉扯来回,暗示这是个金贵的、重要的地织,之所以闹了这么大,绝非有意,而是这个孩子才五岁。五岁的孩子哪里懂什么尊卑门规,至于长老要带回去教一教规矩,织云翼大方的同意了。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能闯什么祸,织云翼苦中作乐的想——等他半夜里突然惊醒,听见远远地敲起锣鼓,门人弟子都提着水去救火,才吓出了一身冷汗。
告状的从银雕长老一个,暴涨到七八个,更要命的是金刀仙翁也冲进来,口口声声被宁无忧那小鬼咬伤了。
“他还咬你了……”织云翼不可思议的喃喃:“且不说师弟你的身手,他怎么下得去口……”
“宗主你这是什么意思!”金刀仙翁跳了起来。
“他人呢?”
“不知道,说不定趁乱跑出去了!”
织云翼想了想,吩咐人去厨房蹲着,果然抓住了宁无忧,抓他的时候他又要蹿上树,几个弟子抓他,被他用烧火棍打了手臂,有人气不过扔了一块碳,砸中了他,把他砸得摔下来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只想息事宁人了,纷纷又把事情推回给了织云翼——一个地织,重又重不得,轻了他又不怕。还是让宗主烦恼吧。
五花大绑的宁无忧满脸不服气,额头上被砸的青紫,织云翼看着他被人推推搡搡进来,膝盖扑通一声砸在青砖上,吭也不吭一声,一脸解了绑还要大干三百回的反骨,忍不住笑了。
“为了几根柴火,闹得浑身是伤,你划不划算?”
宁无忧脸上闪过一丝轻蔑:“一根柴火,是不值钱,可我若不揍他一顿,他以为我好欺负,那就没完没了了。”
织云翼心里赞了一句,倒也不是个一点不明白的孩子,在外面流浪这么久,知道人心险恶。他又道:“我找个不欺负你的人照顾你,如何?顿顿有肉,绝不饿着你,冷着你,好声好气和你说话,你有什么不喜欢,他们都会听你的。”
“我不要!”宁无忧气鼓鼓的说。
织云翼看出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迟疑,笑道:“有一户人家,家里的孩子夭折了,想收养一个顶门立户,她们家里只有一个老人家和一个小女儿,你过去了,她们指望你撑腰,会好好照顾你。”顿了顿,继续道:“当然,老夫也会照看你们。”
宁无忧低下头,过了一会儿道:“我不是男的,也不是女的。”他说得很低:“我是怪物。她们不会要的。”
“你不是怪物,你是地织。”织云翼耐心的道:“那个老人家也是地织,你见了她就会知道,你不止不是怪物,还是个很有本事的孩子。”他的耐心快用尽了:“在这里生活,有很多规矩要守。你适应不了,还是去正经的人家过日子更好。”
宁无忧抬起头,疑惑的说:“那里要是很好,为什么不让大师兄去呢?”
织云翼笑道:“他比你守规矩。何况,他不是地织。”
宁无忧敏锐地发现,微笑着的臭老头已经快要变成不客气的臭老头了,他要被赶走了。虽然不久之前他还在想过不下去就跑路,但自己走和被人赶走,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码事。
“如果我去了,”宁无忧鼓起勇气说:“你可以不罚大师兄吗?”
织云翼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他耐心告罄,直接而迅速地说:“如果你不去,以后犯了错,我只罚他一个。”宁无忧浑身一震,织云翼端起茶,迅速地喝了一口,冷冷道:“去不去?”
沉默,长长的沉默,宁无忧在心里说:顿顿有肉的好日子,也不算他骗来的。但眼睛里迅速潮湿了,一滴滴落在石板上,小声的说:“我不去。”他迅速抹了抹泪珠:“大师兄守规矩,我也可以守。”
许久之后,织云翼长叹一口气:“你这小子,倒也明白。”
宁无忧明白,他对这个地方只有吃东西方便的好感,换个地方,也不是不行。但换个地方,他就见不到大师兄了,不会再有人教他写字了,不会有人一个字一个字给他解释,不会有人拦在别人面前保护他了。特别的不是他,是西风横笑。
他甚至觉得老头一直在糊弄他,希望把他弄走。但他没有证据,也不打算再去管这些,他迫不及待地跑回了院子里,可院子里漆黑一片,西风横笑不在里面。
宁无忧长舒一口气,肚子很饿,嘴巴很渴,他被凶老头吊起来半天,手腕都快脱臼了。一时间又舍不得离开,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西风横笑练完了功,又在后山待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星空,回到住处,黑灯瞎火,宁无忧一边趴在桌上睡觉一边流口水,活像个傻子。
第二天一大早,西风横笑带着宁无忧堵住了那个丢了刀的师兄,宁无忧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道歉了,那师兄勉勉强强无可奈何说了几句场面话,原谅了他,一场风波过去了。
宁无忧跟在西风横笑身后,觉得守规矩好像也没那么难,但他们没有给挨了一顿揍的师弟道歉。回了小院,西风横笑出去打了几个馒头,拿了几个红薯,又要了一碟咸菜,两个人坐在桌边一起吃。
西风横笑道:“你知道为何要去道歉?”他并不指望宁无忧给出想要的答案,自顾自说了:“于师兄被你夺了刀,不是不及你,是怕仓促之间伤了你。”
宁无忧怔住了,过了一会儿,低头道:“哦。”
西风横笑又道:“他顾忌你的安危,有师兄的担当,你以后私下里遇了他,不能对他不敬。但另一个师弟,你可以不去搭理。”
宁无忧高兴起来,道:“大师兄你也觉得我没做错!我就说,这一顿就是他该的!”
西风横笑道:“你可以不喜欢他,但不能随便动手。新入门每个月都有比试,你要教训他,不要用咬的,要用刀——堂堂正正的赢他!”
宁无忧整个人都舒服了,飘飘欲仙一般,声音格外的乖巧:“大师兄,你教我用刀。”
西风横笑把宁无忧带在身边,带了一个多月,送他去上课,接他下课之后一起去练功。累了之后去后山乱逛,下了雨,西风横笑去河边拿破竹篓子捞鱼,宁无忧在林子里捡蘑菇,一晃就过去了整个夏天。
夏天结束之时,神啸刀宗大比,西风横笑又一次拿了新弟子里的头筹。
宁无忧才学了两个多月的刀,竟也拿了个第七名,为了奖励这一代弟子里的佼佼者,西风横笑得到了一把新刀,他起名为神锋,宁无忧得了两吊钱,乃生平未有之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