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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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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横笑去找别的师兄领了一张木板,他把榻换成了木板。
宁无忧本来没发觉,但看到西风横笑睡在书房的木板上,一下子慌了,连忙表示自己也可以睡木板,或者和西风横笑挤一张床。如果西风横笑不是在师父面前逞强,接下了师弟这档子事,他本来不会多管,让宁无忧和别的新人一样睡大通铺,睡足三个月,什么都懂了。
事已至此,西风横笑索性不去想了,铺好了被褥,道:“你不识字吧?”
宁无忧摇了摇头,还是很不安,透出浓烈的不习惯来。西风横笑找了一本字贴,一支毛笔,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三个字,指了指:“这是你的名字。”
宁无忧眨眨眼睛,西风横笑又在旁边写了四个字:“这是我的道号。”
宁无忧下意识天真的问:“名字和道号有什么不同?”西风横笑一噎,只好说:“名字是父母或长辈给的,道号是自己给自己的。”
他怕宁无忧问出一连串回答不了的问题,抢在前面说:“我教你握笔,墨金贵,你现在桌子上写,写得好,晚上在纸上写。”他又让宁无忧走近些,手把手教他握笔,写字,翻了字帖,把那几个字找了出来。
宁无忧紧张极了,贴着西风横笑的手臂,歪歪扭扭的写字。西风横笑浑然不觉,声音一如之前平板冷淡:“等你学会三百个字,就去上早课晚课,领一些杂活,做满一个月可以学刀,学了刀……”他的责任也算是尽到了,但出口的却是:“就是神啸刀宗的弟子了。”
宁无忧干巴巴的嗯了一声,又放软声气:“大师兄。”
西风横笑放开他的手,宁无忧望着三个字旁边另一排字:“你的道号怎么读的?”他的语气声调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西风横笑一边惊讶一边正正经经的说:“西风横笑。”
果然下一句就是:“这是什么意思?”
西风横笑顿了顿,道:“等你学会了这本字贴,就知道了。”握住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写了一遍。
宁无忧没有再追问,读书认字是花钱的事,他从前在别人家学堂外面偷听读书,有一句没一句,才学会了一个衣食无忧。再怎么不识好歹也知道这是好事。别人无缘无故对他坏,把没干过的坏事往他身上胡赖,他早已经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但突然有一个人对他很好很好,给他吃的,给他起了个很好的名字,给他衣服穿,还要教他读书,他受不了。
这天夜里,宁无忧翻来覆去没有睡着,这个很好的房间和很好的被褥,烘得他浑身不舒服。他想睡破庙里,四处漏风,虱子在头发里爬,他想伏在河边喝水,如果下了雨,就在下雨之后去山上捡菌子吃。
天不亮宁无忧就起来了,隔壁也有了动静,西江横棹出门了。宁无忧想追上去,又怕大师兄嫌弃他,于是倒了茶水,蘸了笔,在桌子上歪歪扭扭的写字。
他的字写得很难看,但一笔一划都准了,练了一个多时辰,茶水不够了,这才匆匆忙忙跑出去吃早饭。从饭堂偷了个碗,接了一碗水,带回去写字。碗里的水用完了,西风横笑提着两个香瓜回来了。
宁无忧甜甜喊了一声:“大师兄。”一回生,二回熟,他已经会用腻人的腔调表示对大师兄的喜欢了,西风横笑表面上不动声色,掰开了香瓜,桌上水渍没干,西风横笑看了几眼:“……写的不错。”
除了两人的名字,宁无忧还把字贴第一页三十个字都练了几遍,西风横笑纠正了一些不起眼的小错,就把每个字都解释一遍。宁无忧认认真真的听完,跟着又重复了一遍,西风横笑愣住了。
“不对吗?”宁无忧以为自己说错了,西风横笑舒展了眉毛:“没有,你写的很好,明天早上再背给我听一遍。”接下来的时间,西风横笑索性带着宁无忧去了后山,让他熟悉熟悉地方,在旁边扎马步,练基本功。
西风横笑的举动很快传到了织云翼的耳中,他叹了口气,决定劝一劝西风横笑。
地织身体孱弱,几乎所有地织都会在十几岁到二十出头成亲,尘埃落定,因此学习高深武学并没有太大的意义。门派真传是不会考虑地织的,他对宁无忧的安排就是找一个可靠的抚育之人,养到宁无忧十几岁时,再看刀宗有没有天元。
宁无忧身世可怜,缺少教养,不懂人情世故,因此抚育之人要性情温和、耐心、体面,将来只要地织长大之后善于场面上的礼仪交际,不至于丢刀宗的脸,刀宗就算厚待他了。
但西风横笑不同,西风横笑很有可能代表神啸刀宗出战天元抡魁,无数眼睛盯着,这种压力不会消退,只会与日俱增,刀宗对少年人的看重和厚待都有着殷切到灼热的期望:把所有一切都投入天元抡魁——赢得下一轮的神君之位!
织云翼小小的激动了一下,又和缓了情绪。
他已经意识到问题在哪里,当年有人把戚家唯一的孩子送来,说了一句话:有刀宗看顾,希望他长大有个人样吧。多年以后回旋镖打中了他这个师父。也许这件事本不用如此麻烦的。
西风横笑来了,身后跟着个尾巴,织云翼一腔腹稿都浇了水,湿透了。
“师尊。”西风横笑在前面打样,宁无忧左看右看,也和鹦鹉学舌一样跟着:“师尊。”
两个孩子跪在前面,织云翼顿时无话可说了,看了看西风横笑,再看看宁无忧:“你们两个睡在一处,总不像话,旁边的小院子就归无忧吧,你当师兄的要看着他点。”
西风横笑点了点头,看向宁无忧,宁无忧赶紧说了句:“多谢师尊。但我们没有睡在一处啊。”
织云翼顿了顿,假装没听见,继续殷殷教导:“你要好好修行,每过一旬,到老夫这里来。”
西风横笑也低下头:“多谢师尊成全。”
唉,成全,织云翼心里苦笑,多会说话的徒弟,后面那个简直是山里的野猴子。但他不能明说,只好继续道:“读书识字什么的,就让别人去教吧,明天你带他去认认路,我会让人把家什搬过去。”
宁无忧还没有听懂师父师兄的话,只知道明天去上课,心里很是期待。
西风横笑一出去,就带他熟悉神啸刀宗。带师弟确实费功夫,但一想到很快就要把师弟交给宗门师叔师伯师兄师弟,他松了口气,他的主要任务是天元抡魁,决不能忘了这一点。
宁无忧亦步亦趋跟着西风横笑认了地方,第二天一大早直奔饭堂,吃完了饭直奔上早课的地方。上了两个时辰的课,一些师兄去学刀,年纪不到的去捡柴火干活。
后山捡柴火,宁无忧特意绕过去,西风横笑没注意到他,还在河边练习。他脚步迅疾,一套刀法下来飞沙走石,宁无忧学了其中一招比划,一捆柴都飞了出去。
后面的师弟趁机抓了一大把,宁无忧转过头,几乎没反应过来:“你做什么?”
不知好歹的师弟对他面生,笑笑道:“我什么也没做啊。”
宁无忧握紧一根又粗又硬的柴火,劈头盖脸抽上去,师弟嗷嗷叫,哭喊着扔了柴火要跑,宁无忧冲上去凌空一扑,把他骑在身下揍。旁边练功的师兄师弟都惊了,纷纷上来抓他,宁无忧一口啃在师弟肩膀上,师弟吓得昏死过去。
“快放开!”一个师兄勃然大怒的捏住他脖子提起来,宁无忧反手抓住他手臂,整个身体翻上去,好像攀住树木一样,眼看又要再咬,被师兄狠狠甩了出去。
宁无忧在地上翻了个滚,立刻变换身形冲上去,师兄倏然拔出刀来,宁无忧毫不放慢,用手去抓那刀尖,那师兄惊得松了手,宁无忧也是意料之外,轻蔑的笑了一笑,已经冲到师兄怀里,狠狠撞上去。
“住手!”西风横笑怒斥一声。
他来得不快,但一眼看出那猴子一样的是宁无忧,死死拽住宁无忧的衣衫,道:“师兄无碍吧?”那师兄丢了面子,好大没趣,冷笑道:“这是哪里的臭小子!泼皮无赖的招数也使得出来!”
“你爷爷的招数!怎么,你敌不过就要找别人出头?!”
宁无忧一说完,场面一片寂静,西风横笑也惊呆了,他回过神时,那师兄已经红了眼睛,上前一步,欺身要夺,却正好遇上宁无忧挣扎抬起头,咬在他胳膊上,西风横笑抬手格挡,脚步急旋,挡住了那师兄后半招,移步错开距离!
“好,好,宗主的弟子就能不守规矩了!我倒要去问问,看你们如何交代!”
宁无忧挣不脱大师兄的力道,心里生恨,大声笑道:“交代我一个刚入门的如何打得你这个前辈哇哇叫,不如叫你师父一起去,好让我多笑呜呜呜呜……”
西风横笑眼睛一闭,已经是不想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