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之番外合集》渊郁

2、第 2 章

　　连失两届天元抡魁，神啸刀宗对下一届天元抡魁势在必得。

　　西风横笑是这一批里面罕见的苗子，于是他住的是单独的小院。小院里两间房，一间是内室，另一间是书房，摆了一张榻，挂了一副字，宁无忧一个也看不懂。

　　夏天一点也不冷，西风横笑替他要了一身干净的短衫，又搬了一床被褥出来。宁无忧换上了衣服，浑身都不习惯，但他洗了澡，泡得酥酥软软，浑身上下透出粉色来，西风横笑让他去床上睡觉，他就去了。

　　西风横笑去书房的榻上睡了一夜。临睡之前他想，已经耽搁了半天，明天早一点去练功，别的他就不管了。这时候西风横笑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宁无忧可能会成为他练功之路上的大麻烦，他后悔听了师父的挑唆，给一个没什么关系的师弟取了个名字。

　　天蒙蒙亮，西风横笑就起来了，他换了衣服就出去洗脸，带上了自己的刀。想到宁无忧可能不知道哪里吃早饭，离开的西风横笑脚步慢了半拍，但也只有半拍。

　　他不需要人督促，日复一日，去后山练武。要成为神啸刀宗的佼佼者，天资努力缺一不可，他不仅是这一年的弟子里天资最好的，也是最努力的，师父也是一流高手。

　　但若是放眼四宗，哪一个去天元抡魁的不是努力、天资与宗门重视？西风横笑对未来的对手的模模糊糊的想象，是一个又一个的他，甚至是比他更强的少年人。

　　一想到这里，西风横笑就收敛了微弱的轻快，又提刀努力起来。

　　宁无忧睡到天亮，就醒过来了，他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下意识的蹦下床，但薄被滑在地上，绊了他一个跟头，差点撞在桌子上。

　　织云翼在外面咳嗽一声，出声：“无忧，可睡醒了？老夫进来了。”

　　织云翼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一老一少两个女子，另有一个大夫背着药箱进来了。四个大人一进来，屋子里就显得很小，宁无忧一脚踩在窗户上，一手推开了窗，警惕的蹿了上去，猴都没他利索。

　　织云翼的眼角抽了又抽，很难绷住慈祥的表情语气：“你这是做什么，快下来。这是大夫，来给你看病的。”

　　宁无忧一听这话，头也没回，一脚发力，蹿出了窗子。他还没睡醒，眼角沾了一点眼屎，窗户一荡一荡，只见他蹿上了树，又一跳，不见了影子。

　　“这……”织云翼转过头，看向老妇人：“方老夫人……”

　　鹤发朱颜的老妇人拄着紫色拐杖，微微颔首：“宗主，那孩子确实是地织。”她又转向脸色发白的少女：“地织……如此年纪，又有强烈的信香，也是宗门有福了。”

　　天元，天生就是人中龙凤，如果刀宗出现一个适龄的天元，那么下一次的天元抡魁就稳了。地织是天元的伴侣，捡到一个地织的喜悦远远没有天元来得更强。这孩子养大了，也不过是换一个好些的前程。

　　织云翼还在沉思，老妇人突然道：“这孩子的父母，莫非并非天元地织出身？”

　　“老夫让人去调查了，但事发仓促，还没有音讯。”织云翼虚虚说了两句。

　　“前些年不轨之徒作乱，扰动道域地脉气流，或许是影响了天地之道，叫天元与地织的后嗣多为和仪，反倒没来由的……”少女还没说完，就在祖母的严厉眼神下噤声。

　　宁无忧对发生在身后的对话一无所知。他跳出了窗，跳上树，又从树上跳到墙上，站得高，看得远。浩浩荡荡人流往前面流动，穿的衣服和他身上一样。

　　他跳下了墙，混入人流中，冲向了饭堂。

　　刀宗负责打饭的师兄给了他一碗粥，一勺炒青菜，宁无忧两眼放光，和其他人一样找了个位置吃粥，三两口吃完了，左顾右盼，没见着西风横笑的影子，尽见着了别人没喝完的粥，还有人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热腾腾的烧饼。

　　宁无忧咽了咽口水，挨上去，小脸放光：“哎，这个在哪里领？”

　　吃烧饼的师兄吓了一跳，再看他模样：“你是新入门的？这个要花三个铜板，去找厨房的大师傅买。”一听要钱，宁无忧就萎了，那师兄又道了一句：“你是新入门弟子，或者去抄刀谱、下个月考试能拔头筹，也能领得到。”

　　吃过饭，大多刀宗的弟子各忙各的去了，热心的烧饼师兄指了指去做早课的地方，宁无忧一看人少，怕混在其中露馅，偷偷绕到厨房后面，仗着个子小、动作灵活偷了两个馒头揣在怀里，跳上了树，又上了墙壁，张望片刻朝着原路回去。

　　织云翼特意请了与刀宗有关系的地织前来，那位老妇人临走之前告诉他，这孩子身上的信香十分浓烈，故老相传的典籍里，这样的孩子是天元良配，会很适合给刀宗未来的天元开枝散叶，为刀宗提供更多的好苗子。如果织云翼愿意，她可以代为教养。

　　织云翼只好苦笑，刀宗没有天元，但他也没有一口回绝。

　　西风横笑练刀回来，领了两个白馒头，他一回来就发现新师弟坐在墙头上，晃荡着两条腿，一时间西风横笑头晕目眩，强作镇定的问了句：“你会轻功？”

　　宁无忧骄傲的扬起下巴：“我会爬墙。”他把怀里的馒头掏出来，装作浑不在意，抛给西风横笑：“给你的。”

　　西风横笑下意识接住了，宁无忧心中一喜，装作随意道：“你吃过了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西风横笑捏了捏包子，说：“中午吃包子。你先下来。”

　　宁无忧一跃而下，抱头打了个滚，力道是卸了，西风横笑脸都黑了：“……你会爬墙，不会下来？”

　　宁无忧小声道：“怎么就不会，我不是下来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左右看看：“有个老头带人来了，不知道走了没有……”他突然想起那个老头好像就是昨天的老头，和西风横笑关系很好，还说要收他当徒弟，一时心虚起来。

　　西风横笑无法，叫他回屋子里去，把几个馒头都放在盘子里，本要去师父那里回禀一声，转念一想，先端来了水盆，拧了帕子，糊在师弟脸上。

　　“不许说什么老头，那是我们师尊，”西风横笑努力教化捡回来的猴子，板着脸说：“要尊师重道，要听他老人家的话。”

　　宁无忧刚要反驳，被预判的西风横笑拿帕子揉得呜呜哇哇一阵叫，西风横笑看了看天色，寻常这时候，他该去抄刀谱，休息一会儿，再去后山，但现在他在劝师弟听话，当一个合格的、规矩的刀宗弟子——这都是什么日子！

　　“你听话，他会让你吃饱穿暖，衣食无忧。”西风横笑用最后的耐心说了一句。

　　宁无忧仰着脸，细细眉毛，晶亮的眼睛，打眼底里浮起不服气不服管的神气来，西风横笑又拧了一把热帕子，叫他自己擦擦头发，便匆匆忙忙出去。

　　西风横笑到的时候，织云翼正在和人商量，要找年轻寡居的妇人来照顾宁无忧。站在门外，西风横笑听师父无奈地说：“实在是这小子顽劣，牵着不走，打着怕要后退。诗书琴棋都拿不出手，教养嘛，他一个四处行乞的小儿，能活下来就是不易了。”

　　西风横笑站在门外，心里道：自是如此。

　　“有个像样的大人教着，希望他长大了有个人样吧。”

　　西风横笑听得这句话，一阵寒意涌上后背，回过神来，已经敲了门：“师父。”屋子里安静了一刻，他听见一声“进来”，挺直了后背进去，冷漠的口气说道：“师父，二师弟回来了，他已经知道错了，不该惹您生气。徒弟按照规矩，罚他禁足思过三日。”

　　织云翼愣住了，许久，干笑了一声：“也好，你看着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