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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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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所有底蕴深厚的门派一样,神啸刀宗有一个专门存放书籍的小楼。小楼上下两层,刀谱、卷宗、心法。道家典籍等等分门别类存在书架子上,在一个书架子上,宁无忧找到了一本记载着天元与地织的信息的薄书,开篇就是一句:地织,天元之偶……
宁无忧啪的合上了薄书。在空荡的藏书楼里,并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他慢慢把书放回了架子上,神不守舍的从窗子跳下去,在夜色里发足狂奔。
有了武功,宁无忧跑得快极了。他回到小院里,喘了会儿气,大口大口的喝了半吊子茶汤,想了想把油灯点着了,又去找了一根蜡烛出来。
半个时辰之后,西风横笑回来了,宁无忧等的没了耐心,已经打水把他的裤子洗了,鞋子刷了,挂在院子里面晾着。宁无忧又找了坏了的衣服出来缝补。在刀宗,哪怕杂役弟子也不负责洗衣和缝补,都要自己收拾,宁无忧在灯下缝缝补补,不一会儿听见门开了。
“大师兄!”宁无忧喊了一声,西风横笑在师父那里练了许久功夫,精疲力尽,眼皮动了动:“嗯?”
宁无忧骄傲的说:“我也会补衣服了。”殷勤的去倒了茶水,又端了盆水,西风横笑趁他忙着,把衣服拿起来看了看:“你没发现哪里不对吗?”
宁无忧迟疑了一下:“应该没有不对吧。”西风横笑把皱皱巴巴的袖子扯开来一些:“这里的口子……”本来一个不明显的口子爬上了歪歪扭扭的蜈蚣,但西风横笑很快咽下了别的,在昧着良心鼓励师弟和勇敢正直的说出实话之间,他选择转移话题:“怎么了,这时候还不睡。”
宁无忧恍然,赶紧道:“大师兄,你是天元吗?”他眼巴巴的看着西风横笑。
西风横笑一下子震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搓了把毛巾,擦了擦手:“我不是。”宁无忧傻了,啊了一声,问道:“那谁是天元?书上说地织是天元之偶。”
西风横笑擦了脸,又把上衣脱了,迅速擦身:“你知道偶是什么意思么?”
“……”宁无忧卡壳了,小声道:“夫妻?”
西风横笑沉着脸,轻微的笑了一下:“对,那句话的意思是,地织天生就是天元的道侣。小傻子,如果有人说你天生就是谁的……”他本来想说道侣,又觉得不够粗俗:“……相好,姘头。你信吗?”
宁无忧勃然大怒:“那不是占我便宜!”
西风横笑点了点头,道:“就是占你便宜。不要以为书上的就一定真的。”
宁无忧气得拍桌子,油灯一颤,被他扶住了,过了一会儿他缓过来,又不甘心:“那他们为什么说我有好日子过,不用努力也行?”
西风横笑把蜡烛和油灯熄灭了。月光从窗外照在临窗的地砖上,宁无忧要把水盆端出去,西风横笑道:“睡吧,明天再说。”
宁无忧爬上了床——自打师父吩咐把隔壁院子给他,他就把里面的床搬过来,和大师兄睡一间屋子。宁无忧睡了一会儿,胸口热腾腾的,低声道:“他们都讨厌我。”
西风横笑本不想理他,过了一会儿宁无忧坐起来,侧着身看他,两个月过去了,小身板结实了不少,下巴也不那么尖了,有些可爱起来,西风横笑看着他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脱下了裤子:“无忧,你干什么?”
宁无忧跪在床上,把裤子甩踢到一角:“我就想看看。”
他是爹娘眼里的怪物,一半是男孩,又有女孩的东西。和一家人都不一样,和兄长不一样,和弟弟妹妹也不一样,因为这种不一样,他从没见过爹娘给他一点好脸色,他们会抱着弟弟妹妹,轻言细语的哄,会给兄长夹菜,而他只有干活、吃剩菜剩饭,洗碗洗衣服……
原来他不是怪物吗?原来他以后要做一个天元的姘头,所以长成了这种样子?宁无忧浑身发抖,等他回过神来,脸上挨了一巴掌,浮起热辣辣的痛。
西风横笑哑声道:“你发什么疯!”
宁无忧委屈的哭出了声,可西风横笑没放过他,把他按在床板上,用力一巴掌打下去:“你学刀是为了什么!我教你识字是为了什么!别人说几句话就赶上去认,嗯?讨厌你又怎么样,喜欢你又怎么样?”
巴掌落在屁股上,疼得火辣滚烫,西风横笑憋了很久,他也只是个少年人,从宝贵的时间里拨出拉拔师弟的一块光阴,不是为了陪一个人云亦云的傻子混日子的——他几巴掌下去,手都红了,宁无忧哭得抽搐,脸埋在了枕头里,这样孱弱,这样无理取闹,西风横笑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冷得像一块铁:“把裤子穿上,睡觉!”
宁无忧颤抖的爬起来,套上了裤子,过去就这样消散了,还有什么比眼前更重要呢,他默默又哭了一会儿,手背抹了抹眼泪,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怎么开口——这种时候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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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揍了一顿宁无忧,西风横笑做一个稍微正经一点、冷淡一点的师兄的计划就彻底破碎了。他在屋子里准备了一根竹竿,挂在墙上,准备下一次师弟不听话的时候收拾师弟。
作为一个地织,早晚会有一个好姻缘,尤其这些年天元数量多于地织,想来等宁无忧稍微长大一些,可以跟着师尊参加四宗的人情往来,就会迎来许许多多的目光和赞美,师尊也可能在其中挑一个不错的天元。师兄师弟说他不努力也可以,确实也不算错。
至于这是不是好事,西风横笑说不出来,他对轻而易举能得到的好处满腹怀疑,在刀上,他寄托着所有的抱负,刀是真的,是实实在在不会骗他的。他的梦想要在下一次天元抡魁上面实现——他从没有对师弟说过。
一个人的念头是不能强加给另一个人的,如果宁无忧不喜欢练刀,更想过快乐轻松的好日子,那么早在第一次表现出散漫的时候,西风横笑就会收回枯燥无味的干涉,让师弟茫茫然随着师尊或其他人的计划轻松快乐的长大。
地织的风波只是个很小的插曲,很快就过去了。一转眼,就到了年底,冬天的大比,西风横笑又不出意外拿下了第一。
“剑宗的封剑大典,神君特意邀请你,你就和老夫一起去。”织云翼看着粉雕玉琢的宁无忧,他特意让裁缝加急赶制了一套冬天的棉袍,宁无忧扯了扯身上的新衣服,衣服又新又暖和,他还惦记着大比:“师父,马上要轮到我了。要不我晚上再来试?”
“你不必去大比了,”织云翼笑道:“这件事更重要。你不是一直很好奇地织和天元之别,神君就是天元。”
宁无忧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天元,一个活生生的天元,织云翼从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个荷包:“师父知道你这几个月都很用功,这是给你的奖励。”
十两银子,比上一次还多了五两。宁无忧猛然袭来一阵屁股生痛的幻觉,十天前他被大师兄抓到和其他几个师弟玩牌九的时候,也是这样,正得意的捏着赢到手的荷包……
“谢谢师尊。”宁无忧甜甜的笑了一笑:“我会乖乖表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