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比格犬教程》闲也富贵

8、米虫

　　第二天一早何辛安就起床了，照常去餐厅吃饭。不过今天与平日有所不同，傅朝生并没有和他一起吃饭。
　　何辛安也没有多问，在她他看来，能和傅朝生相处见面的时间越少，自己就越放松。
　　吃完饭后何辛安去花园看散步，毕竟这花园是他除了这栋别墅外唯一能去的地方了。
　　但今天并没有见到昨日的园丁，反而是那个管家在那修剪草丛。
　　何辛安很纳闷：这个管家，到底都干什么？看着没什么事儿，活儿还挺轻松，说不定自己以后也可以去有钱人家当管家。
　　因为上回管家默许自己逃出去的行为，尽管很快又被抓回去，何西安还是很感谢这个管家。
　　这位管家看起来年龄大概40多岁，但隐约已经有了白发，不过这白发并没有给他带来沧桑之感，反而有了别样的味道。
　　“哥，你是傅朝生家的管家吧？”何新安犹豫了很久。才决定用哥这个称呼。毕竟对方看起来不过40左右叫人家叔叔，未免有点不太尊敬。
　　“哥？哈哈，我才不是，我都快60了。”男人笑起来很爽朗，眼尾泛起浅浅的皱纹。在这世上无论男女，没有一个讨厌别人夸自己长得年轻的。
　　“是吗，你看上去不过才40左右呢？”
　　“那真是谢谢你的夸奖，小兄弟。”
　　“不不不，我才要谢谢你呢，上回多亏了你，我才能逃出去。不过都怪傅朝生那个神经病，把我抓了回来。他平时对你们好不好？是不是老扣你们的工资。”何辛安妄图打听到傅朝生亏待下人的消息。
　　“那倒没有，少爷给的工资挺多的。”管家犹豫了一会，又说道：“其实少爷是一个挺可怜的孩子。他小时候过的并不好。”
　　“他过的还不好？就孤儿院过了几天苦日子，被他爹接到傅家之后，天天住这么大的房子，还有佣人伺候着。如果他过的都算不上好，那天底下就没有过的好的人了。”何辛安有些不满的说道。
　　“哎。”管家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再说什么。
　　“别提那个神经病，叔，你叫什么名字？”何新安想尽量让傅朝生在自己的世界少出现些，哪怕是少听到副招生这三个字也好。
　　“我叫关初”管家回答道。
　　“我叫何新安，那我以后就叫你关叔了。”
　　“诶，关叔，你是beta吧？”何辛安在那67天后，从原来几乎闻不到任何信息素变成偶尔能闻到一些信息素。但刚刚和关初的闲聊中，他却没有感受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对呀”
　　“还是beta好啊，没有发情期。多自由！”何新安有些遗憾的说道。
　　“只能说，各有好处。beta有它的自由，omega也有他的生育能力。”关初若有所思的说道。
　　“没毛病。”
　　二人就这样闲谈着，直到何辛安看见傅朝生的车开进大门。
　　“那啥，关叔，我先回去了。”和西安跟见鬼了似的，嗖的一下就跑走了，声音消散在微风。
　　关初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修剪草丛了。
　　何辛安很快跑到楼上，砰的一声把房间门关上。
　　“老天啊，我这破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何辛安仰头痛哮，自从上回好不容易被抓走后，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到怎样才能逃离这里。
　　“咚咚咚。”巨大的敲门声传来下了和西安一大跳。
　　“谁呀？”
　　“是我，哥哥，阿生。”
　　傅朝生？何辛安下了一大跳。
　　明明声音还是傅朝生的声音，但语气却是一个小孩的语气。
　　傅朝生这是又犯病了？
　　“我现在有事儿不想见你。”何辛安冷酷无情的说道。
　　门外立即没有了声音。
　　“傅朝生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何新安有些纳闷。
　　于是起身准备开门，推了一下，却发现推不动。
　　“哥哥，你要出来？等一下我给你让位置。”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
　　等了两秒，何辛安开了门，往右一撇，傅朝生正坐到地上。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跟条小奶狗似的。
　　随后一下子抱住他，哭着说：“呜呜呜，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哥哥。”
　　“我c，傅朝生，这是犯什么毛病了？”何辛安吓了一大跳，就算是第二人格，相差也不能这么大吧？
　　何辛安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傅朝生，不对，现在应该叫“小傅朝生”。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两条胳膊箍得死紧，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哭得一抽一抽的。温热的眼泪淌进他衣领，顺着脖子往下流，痒痒的，又有点湿。或许是因为变成omega，何辛安的身体格外敏感。
　　信息素也变了。
　　不是平时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玫瑰香，而是一缕若有若无的味道，像快凋谢的花，得凑很近才能闻到。
　　何辛安吸了吸鼻子，确实很淡，淡到让他想起小时候他在孤儿院找到缩在墙角那朵快枯萎的花。
　　“哥哥，你不要赶我走，我会听你的话的。”闷闷的哭腔从颈窝里传出来。
　　何辛安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身上的人：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着肩膀，弯着腰，把脸使劲往他脖子上蹭，跟只受惊的狗似的。身上的衣服是件深灰西装，料子挺括，现在被蹭得皱巴巴的，领带也歪歪扭扭的。
　　何辛安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要是拍下来，卖给傅朝生的仇家，能换多少钱？
　　但他没动。
　　不是不想推开，是这信息素实在太弱了，弱到让他想起一些别的东西——花园角落里那些被玫瑰挡住的、照不到太阳的小野花。他以前蹲着看过，开得小小的，白白的，没什么人注意。
　　“你先松开。”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小傅朝生摇头，头发蹭在他下巴上，很痒。
　　“不松，松了你就不要我了。”
　　“我没说不要你。”
　　“那你刚才说不见我。”
　　何辛安噎住了。
　　那确实是他说的，那时候他不知道门口站着的是小傅朝生。但他也没办法解释“我骂的是那个把我关起来的变态，不是你”，因为这俩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先松开，我不走。”
　　小傅朝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看着他的眼神又可怜又小心，像那种被踹过很多次、但还是想往人跟前凑的流浪狗。
　　“真的？”小傅朝生有点儿不相信。
　　“真的。”
　　箍着他的胳膊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放开。小傅朝生退后半步，手还抓着他袖子，生怕他跑了。
　　何辛安这才有机会仔细看他。
　　眼神确实不一样：傅朝生看自己的眼神总是阴郁的，仿佛压抑着什么，随时会爆出来。但眼前这个，眼神干干净净的，就是单纯的想让眼前这个人别走。
　　何辛安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人，和那个把他关了六十七天的人，真的是同一个？
　　“你饿不饿？”他听见自己问。
　　小傅朝生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走，下楼吃饭。”
　　他转身往外走，袖子还被抓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小傅朝生亦步亦趋地跟着，手没松，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好像往上翘了一点点。
　　何辛安心里那个荒唐的念头又冒出来：这要是条狗，大概就是那种被主人扔了还会摇尾巴的。
　　餐厅里佣人正在收拾餐桌，见他下来，刚要说话，看见他身后的人，愣住了。
　　何辛安摆摆手：“多做点甜的。”
　　小孩子应该都喜欢吃甜的吧。记得小时候自己在孤儿院的时候，就老想着吃冰淇淋。不过那时候穷，只有过生日才能吃一回。何辛安想着。
　　佣人看了一眼傅朝生，又看了一眼何辛安，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但没多问，应了一声就进了厨房。
　　何辛安在餐桌边坐下，小傅朝生在他旁边坐下，手还抓着他袖子。
　　“手松开，吃饭。”
　　“哦。”
　　小傅朝生乖乖松开手，坐在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何辛安被看得发毛：“看我干嘛？”
　　“哥哥好看。”
　　何辛安：“……”
　　他扭过头，看着窗外。
　　厨房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端上四菜一汤，最后又端上许多小蛋糕。
　　小傅朝生看着眼前的佳肴，没动筷子。
　　“怎么不吃？”
　　小傅朝生抬起头，眼神有点怯：“哥哥陪我吃。”
　　“我不想吃。”
　　“那你坐这陪我。”
　　何辛安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他往椅背上一靠：“行，吃吧。”
　　小傅朝生这才拿起筷子，低头吃东西。
　　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舍不得吃完。吃几口，抬头看一眼何辛安，确认人还在，又低头继续吃。
　　何辛安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个问题：那个从小被训练成“继承人”的傅朝生，小时候吃饭是什么样的？有人陪着吗？
　　他没问。
　　吃完饭，小傅朝生把汤也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一粒米也没剩下。放下筷子，他又伸手抓住何辛安的袖子。
　　“哥哥，我们去哪？”
　　何辛安低头看了一眼被抓着的袖子，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张眼巴巴的脸。
　　“你想去哪？”
　　“我不知道，”小傅朝生说，“我以前没出来过。”
　　何辛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小傅朝生低头，手指捏着他的袖口，声音闷闷的：“那个地方，黑黑的，出不来。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出来了，看见哥哥在门口。”
　　何辛安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