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比格犬教程》闲也富贵

7、雏菊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整个卧室都浸在暖融融的金色里。
　　何辛安站在窗边，看着那一片玫瑰花圃，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刚才那一场突如其来的信息素压制让他腿软，现在扶着窗框才勉强站稳。傅朝生已经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和满室的阳光。
　　他转身，看了一眼地上那条被解开的链子。金属在深色地毯上泛着冷光。
　　何辛安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扔进了衣柜最深处。
　　反正傅朝生说不用戴了。
　　至于这话能管多久，他不去想。想了也没用。
　　肚子在这时候叫了一声。何辛安看了一眼床头柜，早上的早餐早就凉透了，他刚才只吃了几口。现在胃里空落落的，那种熟悉的饥饿感又泛上来。
　　他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然后拧开。
　　门外站着两个保镖，见他出来，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何辛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有吃的吗？”
　　其中一个保镖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跟着保镖下楼的时候，何辛安注意到别墅里的光线比之前亮了。佣人正在拉开客厅的窗帘，一扇一扇，阳光追着脚步跑进来。何辛安第一次看清这栋房子的格局——挑高的客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的油画，角落里的钢琴，还有通向花园的玻璃门。
　　原来傅朝生住在这样的地方。
　　“傅朝生家里还挺高级，跟电视剧里有钱人的房子不太一样啊，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何辛安嘀咕道。
　　餐厅在一楼西侧，一张长桌能坐十几个人，此刻空荡荡的。管家很快端上来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一碗普通的热汤面，清汤白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撒了几粒翠绿的葱花。
　　何辛安愣了一下。
　　“少爷说您可能想吃这个。”管家说。
　　何辛安没吭声，拿起筷子。
　　面很烫，他吹了吹，挑起来吃了一口。就是普通的家常味道，盐放得不多，面条煮得刚好，软硬适中。荷包蛋是溏心的，一戳开，蛋液流进汤里。
　　他埋头吃着，一口气把汤都喝完了。
　　吃完抬头，傅朝生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对面。
　　何辛安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去。
　　傅朝生换了身衣服，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带着点潮湿，应该是洗过澡了。他靠在椅背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察觉到何辛安的视线，他抬眼看过来。
　　“安安，还吃吗？”
　　何辛安摇头。
　　傅朝生嗯了一声，继续看手机。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大理石桌面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何辛安坐着没动，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看着窗外花园里的玫瑰。
　　过了一会，傅朝生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下午有人来修那扇门。”他说。
　　何辛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卧室的门，昨天被撞坏的那扇。
　　“哦。”
　　“你那个出租屋的东西，”傅朝生顿了顿，“要搬过来吗？”
　　何辛安看着他。
　　傅朝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不用。”何辛安说，“没什么重要的。”
　　傅朝生没再说话，喝完咖啡就起身走了。走到餐厅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你没事可以逛逛花园，让佣人跟着。”
　　何辛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算什么？囚犯放风时间？
　　但他还是跟着佣人去了后花园。
　　花园比从窗户看到的更大，玫瑰种了好几排，红的白的粉的黄的，开得轰轰烈烈。园丁正在修剪枝叶，见他过来，点头打了个招呼。
　　何辛安沿着石子小路慢慢走。脚底那些伤口结了痂，走路还是有点疼，但不碍事。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空气里有泥土和花香。
　　他走到一处凉亭，在石凳上坐下。
　　佣人远远站在一边，不打扰他。
　　何辛安看着那些玫瑰，想起傅朝生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以前只觉得厌恶，现在知道那味道后面还藏着别的东西，厌恶里就混了些说不清的复杂。
　　一个孩子，从小被训练成另一个人。
　　何辛安想，那自己呢？被关着的那六十七天，每次被信息素压制得浑身发软、动弹不得的时候，他恨得要死。可现在傅朝生坐在他对面，问他出租屋的东西要不要搬过来，他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这个人。
　　算了，不想了。
　　他靠进凉亭的柱子，眯着眼晒太阳。
　　接下来的日子，比何辛安想的平淡。
　　傅朝生白天基本不在，要处理公司的事。何辛安就在别墅里待着，吃饭、睡觉、逛花园、看书。傅朝生书房里有不少书，他挑了几本带回卧室。
　　卧室的门第二天就修好了，新的门锁，指纹和密码都能开。傅朝生把他的指纹也录进去了，何辛安试了试，真的能打开。
　　“你不怕我跑？”他问。
　　傅朝生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何辛安也没再问。跑？怎么跑？这别墅区打车都打不到，出门就有保镖跟着，而且他身无分文，证件都不知道在哪。
　　但他确实能自由走动了。别墅里随便逛，花园随便去，佣人见了客客气气，想吃什么跟厨房说一声就行。
　　有时候他觉得这不像囚禁，像……不知道像什么。
　　傅朝生晚上会回来吃饭。
　　大多数时候两个人一起在餐厅吃饭，偶尔傅朝生有应酬，就让佣人告诉他别等。
　　一起吃饭的时候，话也不多。
　　“今天的鱼不错。”
　　“嗯。”
　　“书房那本书你看完了？”
　　“还没。”
　　“明天降温，多穿点。”
　　“哦。”
　　对话就这种程度，平淡得像两个合租室友。何辛安有时候会恍惚，觉得之前那些事是不是一场梦。但晚上睡觉时，闻到空气里隐约的信息素味道，他又清醒过来——不是梦。
　　傅朝生的信息素比以前稳定多了，不像之前那样随时压过来，而是淡淡的，像空气一样存在着。何辛安渐渐习惯了，不再觉得喘不过气。
　　有一次何辛安半夜醒了，下楼倒水，看见傅朝生坐在客厅，没开灯，就着月光发呆。
　　他顿了顿，还是走过去。
　　“睡不着？”
　　傅朝生转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在暗处显得很亮。
　　“嗯。”
　　何辛安没再问，去倒了水，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隐约的狗叫，叫了几声又停了。
　　过了很久，傅朝生开口：“小时候睡不着，没人管。”
　　何辛安侧头看他。
　　傅朝生的脸一半在月光里，一半在阴影中。他看着窗外，声音很轻：“那时候想，要是有人能陪着就好了。”
　　何辛安没接话。
　　又坐了一会儿，傅朝生站起来，说“睡吧”，就上楼了。
　　何辛安把水喝完，也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想傅朝生刚才那句话。想了一会，翻个身，睡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有一天下午，何辛安在花园里瞎逛，看见园丁在翻土，旁边放着一小袋花种。
　　“这是什么？”
　　“雏菊，”园丁笑着说，“傅先生说种点别的，不要全是玫瑰。”
　　何辛安蹲下来，看着袋子里那些细小的种子。他想了一下，问：“我能种吗？”
　　园丁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当然可以，您想种哪？”
　　何辛安选了凉亭旁边一块空地。园丁给他拿了小铲子，教他怎么翻土、怎么撒种、怎么浇水。他蹲在那忙活了一下午，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那块整整齐齐的地，心里莫名舒坦。
　　晚上傅朝生回来，他正在吃饭，傅朝生随口问：“今天干嘛了？”
　　“种花。”
　　傅朝生筷子顿了顿：“什么花？”
　　“雏菊。”
　　傅朝生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何辛安也没多说。
　　过了几天，雏菊发芽了，细细小小的绿芽从土里冒出来。何辛安每天去看，看着它们一点一点长大。
　　傅朝生有时候也来花园，站旁边看一会，但什么都不说。
　　有一天傍晚，两个人一起在花园里走。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玫瑰被镀上一层金光。雏菊已经长高了不少，结了花苞。
　　何辛安蹲下来看那些花苞，傅朝生站在旁边。
　　“开了会很好看。”傅朝生说。
　　何辛安抬头看他。夕阳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表情，但轮廓很柔和。
　　“嗯。”何辛安低头，轻轻碰了碰花苞的尖。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何辛安忽然问：“你以前种过花吗？”
　　傅朝生脚步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开了会好看？”
　　傅朝生没回答，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才说：“见过。”
　　何辛安看着他的背影，没再问。
　　晚上躺在床上，何辛安想起下午傅朝生说“见过”时的语气。很平淡，但不知道怎么就让人觉得，他说的“见过”不是普通的那种见。
　　他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床脚。空气里信息素的味道淡淡的，像某种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何辛安闭上眼睛。
　　明天去看看雏菊开了没有。
　　他在这个念头里，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