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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记忆恢复 “真有劲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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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新年刚过没几天,两人同日胎动,各诞下一子。
谢今昭自诩身体好,又觉得自己有过生产经验,怎么着都比长姐恢复得快。
大抵是她过分自信,孕期也操劳奔波,处理军务,导致此次产后元气大伤,气血两亏,昏迷了十多日。
谢今绾反倒比她状态好得多,也把两个孩子的名字取了。
一个叫景和,一个叫……持渊。
“不对,”谢今昭回忆完,“乘歌这名字是我取的,我只跟长姐说……哎对的对的,没错没错。”
她理清思绪,突然拔高音量:“坏了,这真是我儿子!”
随即就被谢老夫人拍了下手臂:“说什么胡话呢?乖孙回来是天大的喜事,没有坏处,都是好事。”
“我跟你说啊,阿昭,事实如此,你也该答应我把那孩子逐出江家。”
眼看老太太又开始说教这事,谢今昭无奈闭了闭眼,给江持渊使眼色进屋待着。
他默然垂首,背着身进去,缓缓关紧门。
谢乘歌,快些醒来吧,这么好的娘亲,原本就是你的。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少年犹疑的试探的声音,带着几分哑意:“江持渊?”
室内寂静,静得能听见衣料摩擦被褥的窸窣声,他唤完,顿了一下,又问:“是你吗?”
江持渊脊背猛地绷紧,他察觉到谢乘歌话里的试探过于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打破这片安静。
外面春光正好,阳光明媚。
他转身,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看到少年眸中恍如隔世般的悲喜。
江持渊没有上前,站在原地:“是我。”
他看清那双眸里的未尽之言,默了两秒,问:“谢乘歌,现在的你,是哪一年的你?”
早就醒来并摸清现状的谢乘歌并不意外被看穿,他从先前和江持渊的相处看出,这人也有着前世的记忆。
“承平元年,太子登基。”
江持渊此前已从天书上得知承平就是太子梁景和的年号,于是反应依旧平淡。
却没想到眼前的人话音一转,不无嘲讽道:“江持渊,你的算盘落空了。”
他弯着唇角,眼睛却湿漉漉的,满含恨意。
江持渊被他这样看着,大脑空白了半晌,面上维持着平静,佯装自然。
“眼下并非叙旧之地,我先去和母亲说你醒了,你——”
“江总督,”话音被截断,日光映在琥珀色的眸,滴落成串的蜜蜡般的水珠。
谢乘歌突兀地挤出一声笑,眼神困惑而专注:“你这样连死都可以成为计划中一环的人,也会感念娘亲的恩德吗?”
少年眼眶红透,泪滴滴滑落,恨意浓烈得惊人。
谢乘歌,你可知道,你的死才是计划中的一环。
江持渊定在原地,思路纷乱,竟生出几分手足无措的茫然:“在你眼里,我是这般不择手段的人。”
“你不是吗?”他反问得极快,速度快得让江持渊几乎尝到呕血的滋味。
“我率兵打入朔方老巢时,四皇子用你的死做文章,说谢家军通敌叛国,谋害忠良,新帝式微,朝臣虎视眈眈。”
一颗滚烫的泪溅下,划过江持渊掌心的伤疤,他忍不住握紧手指,企图刻进血肉。
“想知道你运筹帷幄的计划结局吗?”
谢乘歌走到他面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将军谢今昭午门问斩,当众处以极刑,死后尸首悬在城墙三日。”
-承平元年二月辛卯,大将军谢今昭以通敌罪弃市,悬尸城楼三日。夫江叙白、长子江书砚并诣阙上书,以死明其冤。帝感悟,诏复其官,谥忠武。
-将军不许,言江公持重,必有援救……将军惊怒,整军北袭,集将士而誓曰:“寇未灭,马首不南!”遂越关山穷追,直捣王庭,倾覆朔方。
左手处的《雍梁书——后世读史随笔》哗哗作响,史笔如刀,冰冷而扁平,四条人命被压缩成寥寥数字。
时人眼里的惊涛骇浪,落在书卷上,乏善可陈。
四皇子会借他的死对梁景和发难,细想也是情理之中,上位者若没有应对计划生变的能力有何用?
梁景和那个废物,身为帝王,却保不住忠臣的家人,真是窝囊透顶。
谢乘歌攥紧他的衣襟,逼近他,恨恨质问:“江持渊,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酒酒,”他俯首,眸底沉着寒潭水,唤得缱绻多情。
江持渊嘴角弯了弯,弧度浅得像在敷衍人,“千古功过,从来不由良心来定,我算尽手段又如何,龙椅上的人不还是梁景和吗?”
他指尖微凉,抹去少年眼尾泪痕,嗓音近乎宠溺:“酒酒,你才是赢家,哭什么呢?”
谢乘歌喃喃重复一遍他的话,怒极反笑:“在你眼里,只有输赢?”
江持渊沉默看着他,眼里没有悔意没有痛色,只有近乎于坦然般认输的平静。
“你怎么,”谢乘歌到嘴边的话突然哽住,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手腕用力到剧烈地发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那样用力的动作,脱口而出的语气却轻若鸿毛。
轻得不像质问,更像失望到极点的呓语。
江持渊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声调平稳:“酒酒,我从来,从来都是这样的人啊。”
谢乘歌愣怔,神情停滞,脑中愈发乱得像浆糊。
他低低哂笑一声,左手伤痕撞进少年眼底:“从始至终,秉性未移。”
那道痕迹,是乌鞘岭雪野挡下的疤,也是确认新生后的伤。
窗外槐树上,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唤,和着草叶间的虫鸣。
攥在江持渊衣襟上的手缓缓松开,动作慢得仿佛被定格,少年盯着他的左手,眼里情绪明灭不定,最终缩影为无助的委屈。
江持渊尚未看清,谢乘歌忽地低下头,张开嘴,狠狠咬住他的虎口。
他再一次,中断所有思绪,视野缩地成寸,困缚咫尺之间的二人。
少年咬得很深,牙齿陷进皮肉里,血珠沿着齿缝渗出来,腥甜的味道让人恍惚分不清眼前,究竟是乌鞘岭的雪野,还是青云书院的医馆。
他抓着江持渊的手臂,喉咙里发出轻而哑的呜咽,用力到整个人都在发抖,是恨,是痛,是无措,亦或是连他自己都看不明白的怨。
那颤意顺着江持渊的虎口传上来,钻进他肋骨里,不管不顾地贯穿而过。
他无端又想叹息,注视良久后,他终于动了,手掌顺着少年紧绷的脊背,缓缓向上,抚过肩胛,轻轻将人拢进怀里。
怀里的人猛地一颤,试图退开,被他扣着后颈按进胸口。
江持渊俯身,下巴抵在少年肩头,由着他把手叼在嘴里,语气淡而纵容:“咬吧。”
虎口处紧咬的齿关瞬间松了松,似在犹豫,又像在思索,而后他张大嘴,将牙齿钉进江持渊掌心,伴随着一声冷哼。
凭什么摆出无所谓的样子?
凭什么任由他如此对待?
江持渊,你以为你是谁?以为我不敢吗?
谢乘歌越想越气,气得眼眶发酸,牙关更紧。
掌心被痛意包裹的江持渊闻声,倒是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回味着少年的反应,实在觉得可爱。
半晌,江持渊低低闷笑出声,整个胸腔都在震。
他开口,嗓音含笑:“真有劲儿啊,酒酒。”
谢乘歌咬得脸颊发酸,听到他带着笑意的话,直接傻住了。
他下这么大的狠劲,带着气吞如虎的气势,这个人,笑了?
谢乘歌的节奏,被这一声笑打得七零八落。
他思考了两秒,撤开嘴,端详着江持渊的手,虎口处那圈齿痕深得往外渗血,泛着细密而可怖的模样。
可眼前这人俯近看着他,眸中笑意明显:“不咬了?”
谢乘歌油然生出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捏拳重重捶上他的胸口:“你逗猫呢?”
江持渊闷哼一声,看着他转身气汹汹地坐到榻边,微扬了扬眉:“逗小雀。”
“去你的,”谢乘歌使劲擦脸,擦嘴,“老子是人,不是鸟兽。”
他声音闷闷的,推门进来的谢老夫人敏锐听出端倪,当即道:“酒酒,这小畜生欺负你了?”
谢老夫人对江持渊毫不掩饰的嫌恶,让身后跟着的谢今昭和孟朗之同时变了脸色。
谢乘歌没想到会在此刻再见亲人,听到声音看过来时,目光触及谢今昭,才收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鞋都顾不上穿稳,磕磕碰碰扑进谢今昭怀里:“娘亲——”
少年哭得极伤心,含着只有江持渊才懂的痛苦与想念。
谢今昭原本对刚找回来的儿子没多少感觉,眼下却被他这番哭腔弄得心窝发酸,连声道“娘亲在,娘亲在,酒酒不哭了。”
谢老夫人心疼乖孙,见这场面,眼泪也跟着掉,都没心思骂江持渊了。
孟朗之眼观鼻鼻观心,默默挪到他二哥旁边:“二哥,什么情况啊?老夫人说酒酒才是真正的江家二少爷,真的假的?”
“嗯,”江持渊反应平常,“太后懿旨,先皇后绝笔,谢老夫人亲口断定,这般实打实的证据,如何有假?”
孟朗之倒吸了口凉气:“先皇后绝笔,跟陛下金口玉言没区别了。”
大雍人尽皆知,陛下与先皇后感情甚笃,自她离世,后位已空悬十七年,当今太子更是在襁褓之中便被立为储君。
陛下既已认定谢乘歌的身份,事实真假已经无需质疑了。
孟朗之挠挠后脑勺,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二哥,老夫人还说那个,就是接下来,江家,额……”
江持渊淡淡道:“我会自请离开江家,让父亲将我逐出族谱。”
孟朗之急忙开口:“二哥,那你,你以后怎么办呢?况且,谢姨都说不会赶你离开的。”
江持渊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过吗?”
“我说过?”孟朗之受宠若惊,“我也能让你听我的话?”
江持渊拍拍他的肩:“……四月春闱放榜。”
“哦——对对对,”孟朗之顿时放松下来,“还是二哥你厉害,自己有的是法子。”
他熟练的拍完马屁,注意到江持渊的视线后,不禁感慨:“说起来真是巧,酒酒来青云书院前改名,是请陆教谕取的。”
“陆教谕把酒酒当亲徒弟看待,斟酌好几日,担心自己墨水不够,又专门上门求谢姨取名。”
孟朗之啧啧称奇:“你看看,兜兜转转给亲儿子取了名。”
进入2.0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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