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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死不休 罢了,眼下 ...
孟朗之热心肠,脑子也直:“酒酒,包在我身上,说不准咱们这次月试谢姨就能来呢,到时候我带你去见她。”
“你叫他什么?”江持渊终于抬眸,眼神平静如寒潭,“酒酒?”
后半句的称呼,他是盯着谢乘歌的,那一眼沉甸甸的,仿佛能渗进皮肤里,黏稠又冰凉。
又是这个眼神,谢乘歌讨厌这种攻击性十足的感觉,分明他以为大家已经是朋友了,哪有这样突然给人甩脸色的!真过分!
他回瞪江持渊,身体还刻意往外挪了点距离:“这是我以前的名字,现在是我的小名,怎么了江二少爷?”
孟朗之吓得大气不敢出,这,这发生什么事了?
二哥和酒酒这氛围怎么跟要打起来似的?
察觉到谢乘歌的紧绷,江持渊移开视线,语气轻缓:“名字很好,是我误会朗之叫错了称呼,没礼貌。”
孟朗之顿时叫苦:“不是吧二哥,你怎么跟李夫子那老古板一样啊,动辄说规矩守礼。”
原来是误会,谢乘歌眼里的戒备瞬间消融,轻轻“哦”了一声,不着痕迹移回位置。
看着江持渊又恢复疏离的状态,他和孟朗之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过了一阵,苏秉珩也坐过来和他们讨论经义,江持渊依然沉默地练字,没理会他们。
捱到晚膳,谢乘歌终于受不了这种氛围,主动开口:“江持渊,我们一起去食堂吧。”
“你去吧,”江持渊头也没抬,“我不饿。”
“酒酒,”孟朗之在后门招手,“快点啊,再不去就没有烧蹄髈了。”
谢乘歌揪了揪他的袖袍:“江持渊,你……”
孟朗之加大音量:“酒酒,你干什么呢?走啊,我今天饿得能吃三大碗饭。”
江持渊握住笔杆的手紧了紧,语气淡淡:“快去吧,孟朗之要饿死了。”
谢乘歌犹豫地瞄了眼他,还想说话,被苏秉珩拉走,后者还说:“别等江持渊了,同窗两年,我就没见他跟人一起去过书院食堂。”
江持渊:“……”
苏秉珩,你倒是拿出初见谢乘歌的态度来呢?
讲堂里的人渐渐走完了,江持渊盯着纸上浮躁的字迹,“咔嚓”一声,笔杆从中而断。
照这样下去,他和谢乘歌在同一阵营的概率几乎为零。
#昌隆二十七年冬,始见君子。谢乘歌,我不信你问心无愧。
-新人刚入坑,问一下,家产初见不是在昌隆二十七年春吗?
-小谢还是放不开,但凡他当初亲一口江哥,哪还有那么多事?
-一楼还没上高中吧?
楼主标题前半句出自谢乘歌本人留下的手札里,文名就是《昌隆二十七年冬》,内容是他承平十一年再征西北,出奚门关时,路过乌鞘岭想起江持渊,为他写的。
-高二语文上册文章鉴赏对这句话的评价是,作者过于思念挚友而模糊了初见与最后一面。
-是挚友还是老公,我自有判断。
-正史盖章正主手札的含金量,对家做梦都想要。
-其实小谢对江哥完全一见钟情吧!
随着天书将最后的字迹收起,江持渊心头震荡的情绪缓缓平复,后世人的部分用词他看不懂,可大体意思他能明白。
谢乘歌在乎他?在他死后十一年,写下文章纪念他?
那时乌鞘岭雪夜风急,兵戈战戟未停,喜悲哀乐都不得不被缩影到以后。
江持渊忆起他临死前小将军面无悲色的脸,记起他给小将军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军中不可一日无将,你需对得起大雍百姓,对得起我。”
原来,在谢乘歌心里,他的死并非无足轻重。
讲堂靠窗的油灯亮着,火苗在晚风里微微摇曳,将周围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江持渊将此前出现过的天书内容逐字默写,并在纸边做下批注,落下最后一笔时,他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步子轻快又有些急促。
门从外打开,谢乘歌探进脑袋,鬓边碎发凌乱。
他走进来坐下,献宝似的把油纸包放到桌面:“江持渊,食堂今天有白切鸡,我给你带了一份,趁热吃吧。”
江持渊瞥了眼油纸包,看向少年:“你吃过了?”
“当然吃过了,”谢乘歌脑袋抵在手背上,趴在桌面,目光向上,带着一点试探的语气,“江持渊,你还生我的气吗?”
正在拆油纸的人动作停了一瞬,声调平静:“我何时同你置气?”
谢乘歌有些失落的垂下眼睫,手指也微微用力扣着桌面:“方才我误会了你,你就不理我们了。”
江持渊递给他筷子:“错了。”
下意识接过筷子的谢乘歌反问:“什么错了?”
“是我措辞有误,让你误会,之后也并非不愿同你说话,而是在想一件事。”
“原来你看书也会走神,那是什么事啊?”
谢乘歌问出口,没得到对方的及时回应,他尴尬的皱皱脸,似乎是有些越界了。
接着,手腕覆上一层温热,谢乘歌低头看去,发现江持渊正在给他挽袖。
世家公子做事总是细致的,动作轻而温柔,指节分明的手指划过少年腕间,眼睫垂落一片阴影,遮掩眸底情绪。
“他们都唤你酒酒。”
闻言,谢乘歌怔了一下,对上他沉而深的眸。
寒潭浓雾弥漫,小雀羽翼浸湿,轻轻落在水面,一点涟漪荡漾。
“我……”谢乘歌感觉奇怪的撇开视线,“江持渊,我没有不让你这样叫。”
“酒酒。”江持渊语气极淡,像是自言自语,重复了一遍,“酒酒。”
谢乘歌歪歪脑袋,眼睛弯弯的笑起来:“江持渊,我听到啦。”
他笑的时候两颊酒窝甜而柔软,眼睑会弯出一道弧,灯光葳蕤,揉进琥珀色的眸。
就在这一刻,窗外风声停住,院里虫鸣暂歇,江持渊忽而想起乌鞘岭雪夜里,他落进小将军怀抱里的瞬间。
天书静静闭合,在他的左手。
“诶?”谢乘歌双手捧着木筷,笑眼弯弯的递给他,“江持渊,我给你带的吃食,你怎么把筷子给我啊?你快点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看着少年,伸手接过木筷,渐渐下定决心。
上一世,他并非对谢乘歌有情,而是有愧。
占了真少爷半生的富贵荣华,享了真少爷父母的陪伴爱护,最终以命相抵,也算两清。
重生回来,他想过和谢乘歌打好关系,拉进四皇子的队伍,想过在月试上动手脚,延后谢乘歌身份澄清的时间,所有的可能他都想过。
但江持渊刻意回避了最根本的问题,以谢乘歌的秉性,他绝对不会辅佐太子以外的皇子,而江持渊,绝不会辅佐太子。
罢了。
谢乘歌,反正你我此生也是不死不休的宿敌,眼下便不想那么多了。
-
月试前十日,陈夫子在散课前宣布了一件事。
“明日不授课,”他说,“书院照例停课一日,办一场考前文会,经义策论诗赋各设一题,自由作答,不计名次,武科安排了演武展示,骑射步战都有,算是在月试前让大家松一松弦。”
所谓考前文会是青云书院的老传统了,说是松弦,其实是摸底,文会难度相比月试只高不低。
谢乘歌听完,转头放轻声音问:“江持渊,武科要写文章吗?”
“不必,”江持渊道,“武生演武展示即可。”
“哎,真快啊,还有十日就要月试了。”
“是啊,真快。”
文会这日清晨,江持渊刚在正堂坐下,便觉出几分异样。
正堂屏风换了,之前那张屏风的边角有墨汁溅到的痕迹,今日这幅绢面素白,紫檀木框,显然是接待贵客用的。
武生已去演武场集合,文生逐渐到齐,待夫子将题目往屏风上一贴,满堂便安静了下来。
经义题是《尚书·洪范》里的一句“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和上辈子一样。
笔尖蘸墨时,安静数日的天书忽地打开,哗啦啦翻页。
-昌隆二十七年二月廿六,帝微服幸青云书院,见持渊策论,顾谓左右曰:“此子,卿相材也。”
江持渊动作微顿,看向左手,细细读过一遍后,他认出这样的格式出自起居注。
上辈子他以为今日贵客无非是朝中得势的大臣,未曾想是陛下亲至。
天书再次合起,江持渊看着它,不由想起后世人的一句话——有一说一,承平帝命是真好,历代皇帝里面,他的皇位是最稳的。
后世人的评价太片面,这位太子命好得无人能敌。
当今圣上昌隆帝从始至终把太子当做储君培养,而别的皇子,是磨刀石,是制衡的棋子,是随时能被舍弃的存在,是太子登基路上的铺垫。
那皇位,从来都是太子的囊中之物。
可惜,废物终究是废物,蠢货梁景和硬生生把大雍葬送在手里。
江持渊回味了一遍“卿相材也”,这般看来,陛下的眼光也没那么差,何至于死磕在梁景和身上呢?
有机会他一定要向陛下证明梁景和并非天命所向。
一个时辰后,文会散场。
正堂后方紧闭许久的雕花木门开了一条极细的缝,很快又被风轻轻带上,山长带陛下走的后廊直通书院北门,平日里基本锁着,学子从来不会走这里。
演武场上的比试已经过半,武生们轮番上场,轮到谢乘歌时,太子梁景和恰好赶到。
他今日没有穿那日的月白色常服,而是一身深色的劲装,袖口扎的利落,手里提着一杆长枪。
梁景和走到陆教谕面前,行了半师之礼,温温和和的说:“学生在宫里练了几个月,今日特来请陆教谕指点。”
陆教谕上下打量一圈他,目光落在白蜡木枪上,脸上露出几分兴味。
“酒酒,”陆教谕对谢乘歌招招手,“来,跟太子殿下比一场,点到为止。”
武生都习惯他这么称呼谢乘歌,甚至也都这么叫,倒是赶来看演武展示的文生们愣了下,酒酒?好生乖巧的名字。
谢乘歌正在场边候着,听到陆教谕喊他,赶过来的一路上,人群里此起彼伏的笑着唤酒酒。
江持渊站在廊下,目光沉似潭水。
酒酒,你可真受欢迎啊。
梁景和听见人群里的呼喊,对刚跑来他面前的少年问:“酒酒是你的小名?”
“算是吧,”谢乘歌挠挠脸,试探着说,“殿下,你输了不会生气吧?”
梁景和失笑道:“你这是半点面子也不肯给我留?”
谢乘歌有些犯难:“可我要是输给你,就太假了。”
他摇摇头,动了动唇。
梁景和以为是自己没听清,正欲开口,谢乘歌嘴角弯了一下,眼底尽是狡黠,将手里的枪尖递了出去。
他仓促格挡,脚下退了半步,谢乘歌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枪快过一枪。
梁景和和江持渊的路数很像,招式都太规矩,也就完全招架不住谢乘歌的野路子。
好的是他身上那股不急不躁的稳当劲儿,能让他迅速收回重心,稳住阵脚。
然二十余回后,谢乘歌的枪尖便穿过梁景和的防御,轻轻点上他肩头的裹布。
场边安静得不像话,他倒笑眯眯地竖起食指晃了晃:“殿下,承让啦。”
梁景和看着他,想起两人比试开始前的对话,拍了拍肩头的灰,无声笑开。
这边的谢乘歌把长枪放回兵器架,对演武台下的陆教谕大喊:“师傅,我给你长脸了!我赢了太子殿下!”
陆教谕抱着胳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滑头。”
“哎?”谢乘歌双手叉腰,义正言辞,“师傅你说得不对,兵不厌诈也是我的本事,同窗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孟朗之头一个接话:“是!”
紧接着学子们回归神,喝彩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满场欢呼中,没人注意到演武场东面的藏书楼二楼,有一扇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缝隙,正对着演武场,视野极好。
谢乘歌和梁景和的比试开始时,内侍正奉上茶盏,窗前一身常服的中年男人接到手里,静静地看了好半天。
结果落定,茶盏在唇边停了片刻,到底没有饮下一口。
他什么也没说,搁下茶盏,转身离开。
江持渊目睹藏书楼二楼窗户被关紧后,唇角缓缓勾起嘲讽的笑,陛下啊陛下,早日认清现实吧。
梁景和就是个废物。
助力酒酒记忆恢复(四章内)
江哥嘴硬虽迟但到,这本感情线比前两本都要细,酒酒的木头程度也是比之前两本更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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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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