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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书 #朔方最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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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住他的谢乘歌却没这么好受,慌得连喊几声“同窗”,整个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今日初入学院,与不少学子打交道,无非混个眼熟。
可眼前这人总给他说不出的感觉,每当两人对上目光,谢乘歌都觉得这人眼神的份量太重,像深秋寒潭漫过的水,沉甸甸浸透衣料,贴近皮肤,直往他骨头缝里钻。
场边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立马呼啦啦围了上来,江持渊昏迷,谢乘歌也呆愣着半天回不过神。
几个同窗分成两路,一边去请大夫,一边七手八脚地将两人带去上舍隔壁的静室,一间小小的耳房,摆着两张竹榻,正好。
外界如何手忙脚乱,陷入昏迷的江持渊自是不知,待他再度恢复意识时,已是午后。
他看着头顶的房梁,感受着左手掌心的伤口,大夫已经清理过,敷了一层厚厚的药粉,用纱布仔仔细细地缠好。
手心的不适被江持渊切实感知着,他原本怀疑晕过去之前看到的那些字是假象,但左手上方漂浮着的泛着淡金色的书本,异常显眼。
封面印着《雍梁书——后世读史随笔》,书页短短几行,写着他的一生。
“江持渊,你醒了?”趴在竹榻边打盹的谢乘歌察觉到动静,满眼关切道,“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江持渊没有吭声,有意无意地将左手往他眼前晃,被谢乘歌小心捧住。
他语气严肃:“你的手刚上完药,大夫说这两天不能乱动,你要做什么就跟我说吧,我帮你。”
江持渊端详完他的神色,偏过脸:“我有些口干。”
“口干?”谢乘歌把他的手放平,“你等等哦,我去给你倒水。”
目睹少年一连串的反应,江持渊确定谢乘歌无法看到天书。
他并非死读书的呆板文人,鬼怪志异一类的传说,江持渊看过不少,大脑飞速转动许久,他隐约明白现状。
眼前这部天书或许是他的机缘,带着他回到四年前。
根据书名和他看到的内容,足以判断出其中对大雍历史的记载与后世人的评述,江持渊端详着那段记载他的文字,神情晦暗难明。
他的一生,分量轻得只能夹在别人的列传里。
“江持渊,给,你试试水温合不合适?”
瓷杯递到面前,他看到谢乘歌的右手也被纱布缠着。
江持渊默了一瞬,缓声开口:“比试结束时,我眼前发黑只觉天旋地转,求生本能使我想抓住东西站稳,情急之中我才握住了剑。”
“大夫说你是急火攻心,”谢乘歌神情讷讷,“我以为是你……”
他半天没说后面的话,江持渊索性替他补上:“以为我输不起?”
谢乘歌瞪圆眼睛,使劲摇摇头:“我可没说,你自己说的啊。”
江持渊接过瓷杯:“你知道我?”
谢乘歌对他解释:“你晕倒之后,山长和陆教谕都来看过,孟朗之还宽慰我别自责,他跟我说了不少你的事。”
瓷杯里的水倾洒了几滴,江持渊神情冷淡,点评道:“谢乘歌,你跟孟朗之倒是熟稔得快。”
话落,左手处的天书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起来。
那些文字不同于之前端正考究的史书行文方式,而是更像街头百姓谈论的话本闲聊。
#接下来登场的是雍末国之柱石,朔方最严厉的父亲,承平帝唯一满配SSR,地狱级别单排通天代,雍梁最后的血气——谢乘歌
-每次看到小谢,我都觉得好可惜,队友坑死了。
-承平帝太废物了,都说虎父无犬子,昌隆帝也算是一代雄主,为啥儿子这么弱鸡?
-昌隆帝传位有问题,他哪个皇子不比太子强?
-大雍后期缺个治国的能臣,但凡有个人跟谢乘歌配合上,大雍说不定还能再撑二十年。
-难道不是昌隆帝搞权术制衡崩盘了吗?要不是他默许皇子之间内斗,承平帝怎么会没人用?
-有一说一,承平帝命是真好,历代皇帝里面,他的皇位是最稳的。
看起来,这些评价出自不同的人,也能看得出来这些人对皇权的无视,在他们的谈论中,字里行间充斥着居高临下的挑剔与审判。
满朝文武争来斗去的位置,在他们眼里,还不如给谢乘歌配个好队友。
江持渊忽然有种寻到知己的感觉,终于有人能说出他对谢乘歌站队太子的想法,终于有人能理解他不愿扶持太子的缘由。
后世人,知己也。
谢乘歌给自己倒完水回来,答道:“以武会友就是这样,孟朗之没有因我是猎户之子就有门第偏见,我自然愿意和他交友。”
江持渊扫过书页,抬眸:“你来青云书院是为了交友?”
“怎么会,”谢乘歌把瓷杯抵在脸边碰了碰,“进书院当然要好好读书,但如果能交到朋友,也算意外收获啊。”
他皮肤白,脸颊泛着薄红,与人说话时,眼睛会认真看着对方,应是有些热,便习惯用盛着凉水的瓷杯贴脸。
单看模样,完全想不到他是猎户之子,也瞧不出多少底层百姓的习性,怪不得前后两世他亮相在上舍都被质疑。
“对了,江持渊,你还记得夫子让我今后坐在你旁边吧?”
“嗯,”他盯着瓷杯上的手,“我记得。”
他也记得,上一世的自己曾在谢乘歌与人比试时,特意去跟山长说明,不喜与人交际。
于是山长将谢乘歌换到别的位置,两人在书院里再无交集。
“我只读过论语,以后要麻烦你了,你——”
“持渊,我听说你受伤了。”门被人从外推开,打断了谢乘歌的声音。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月白色书院常服,用料比一般的常服好些,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侍卫打扮的青年在门口站定,另一个内侍打扮的青年亦步亦趋跟着,手里提着食盒。
江持渊缓缓移动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眉目周正大气,面相敦厚平和,瞳眸是与当今圣上昌隆帝如出一辙的纯正茶褐色。
太子梁景和,也是未来的承平帝。
目前,是他的表兄,一个月后,江持渊看向身侧茫然的少年,淡声介绍:“这位是太子殿下。”
也是你以后的太子表兄,要你忠心辅佐二十年的承平帝。
闻言,谢乘歌连忙放下瓷杯,起身行礼。
梁景和伸手虚扶了一把,笑容温和:“不必多礼,在青云书院里没有这么多规矩,大家都是同窗。”
谢乘歌有些惊讶:“殿下也在青云书院?”
“是啊,”梁景和说,“我早上没来书院,午膳后刚到就听说演武场出了事,一问才知道是持渊,便赶来瞧他了。”
他说着,打量了两眼谢乘歌:“你就是新来的那个谢乘歌,和持渊比试的人吧?”
听得出太子话里对江持渊的关切,谢乘歌心里有点发怵,小声道:“不是我弄伤他的。”
他从小到大哪见过什么大人物,才来青云书院半天,居然连太子都能看到。
万一太子不分青红皂白地为了江持渊罚他怎么办?
受点皮肉之苦是小事,把他逐出书院就糟了。
谢乘歌心里想的全在脸上写着,对常年戴着面具和人打交道的太子来说很是稀奇。
他忍俊不禁道:“我已知晓事情缘由,怪不到你身上。”
谢乘歌顿时安心,喜滋滋行个礼:“殿下圣明。”
他说完便告退,临走之前,自以为隐蔽地对江持渊眨了眨眼。
后者别过头,语气不算恭敬道:“殿下,一点皮肉伤,不劳挂心。”
梁景和习惯他的态度,从内侍手里接过食盒,放到榻边的小桌上:“我带了点松黄糕,御膳房做的。”
江持渊面色平淡:“殿下费心了。”
“行,”梁景和点点头,“你好好歇着,我落了半日的课程,还得去找夫子补上。”
江持渊低着眉:“殿下自便,臣就不送了。”
门关上的时候,江持渊紧攥着褥子的手才缓缓松开,他从小就讨厌梁景和,每次见到这个表兄,都会让他感到烦躁。
喉咙里像堵着一团东西,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离得越近越让他窒息,那是一种江持渊难以解释的抵触,犹如本能的排斥。
上一世他没有站队太子,绝大多数人以为是他假少爷的身份暴露,致使他对江家怀恨在心,从而有意与太子一党为敌。
其实不是,他从始至终就看不上梁景和。
正如后世人所言,哪个皇子不比太子强?
太子无非占个嫡长,有着一副慈悲仁厚的好心肠,论治国理政,论才学武功,论战略魄力,他谁都比不过。
偏偏……江持渊想起天书上的内容,偏偏是这个他从来就看不上的人顺利继位。
不过,他垂下眼帘,注视着左手上的异象,天书选择他,难道预示着他辅佐的四皇子才是天命所向?
“江持渊,”谢乘歌推开门,探进头,“我肚子有点饿,准备去食堂,你想吃什么?”
江持渊靠在竹榻上,眼皮都没抬:“没什么想吃的,你自己去吧。”
“啊?怎么能不吃东西呢?”谢乘歌走进来,“山长叮嘱我要照顾好你的。”
闻言,江持渊抬起头:“他若是没吩咐,你就不打算管我?”
谢乘歌没想到还有这种问题,有些疑惑地挠挠脸,好奇怪。
不知该如何回答的他决定转移话题:“你和太子居然聊得这么快,我还以为殿下专程来探望,少说要待半个时辰呢。”
江持渊道;“你对太子很感兴趣?”
“这话说的,”谢乘歌只觉稀奇,“我们平头百姓见到这样的大人物,忍不住问两句很奇怪吗?”
他说起自己的出身半点没有窘迫的意思,提到太子也没有奉承讨好的态度,江持渊便想,人的本性果然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
真少爷就是真少爷,不为权势所动。
而江持渊这个假少爷,则是权欲熏心的典型人物。
他指节轻敲杯壁,低哂一声:“谢乘歌,我眼下应当还算个世家公子。”
谢乘歌不解地看着他,目光扫见榻边食盒,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江持渊,这是太子给你带的吃食吗?是从宫里带来的吗?我能瞧瞧吗?”
江持渊:“……”
梁景和怎么还不死。
对上谢乘歌期待的目光,他低低嗯了一声,少年开心地道完谢,便蹲在食盒旁边端详,嘴里念念有词地嘀咕。
书院里的老槐树上,捕食归来的麻雀扑棱棱飞回窝里,叽叽喳喳分享着今日食谱。
江持渊屈膝支颐,忽然想起幼时在院里捉麻雀:空地上撒一把谷粒,用小木棍在它上方支起竹筛,细绳拴在小木棍上,他藏在花丛后面。
没多久,有只麻雀发现谷粒,它扑棱两下翅膀,在竹筛旁边跳来跳去,围着谷堆打转儿,啾啾的欢快叫唤着,连尾巴都一翘一翘的。
他平静出声:“这是宫里带来的东西,你喜欢便拿去吧。”
谢乘歌惊讶地吸了口气,转头问:“太子专程给你带的,我也能吃吗?”
江持渊看着他,说:“你是人,太子也是人。”
谢乘歌怔了一下,而后眼睛弯弯地笑起来:“江持渊,我喜欢你这样的说法。”
他小心翼翼打开食盒,束高的马尾像幼时那只围着谷堆打转儿的麻雀尾巴,充满着欢欣与喜悦。
那只麻雀笨得甚至有些可怜,但江持渊并没有放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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