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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迷路撞进神医谷 姜悦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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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悦璃攥着他的手匆匆起身,脸颊还烫得厉害,半点不敢再去瞧砚辞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浅淡笑意。
昨夜那点狡黠算计,全被今早这一抱缠得干干净净,只剩满心窘迫。
砚辞先贴在门边听了片刻,外头除了渐远的号角,再无别的动静。
他轻轻拉开一条门缝,朝外扫了一眼,院内那些黑衣住客早已不见踪影,只剩那盏昏黄旧灯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走。”
他低低一声,牵着姜悦璃,脚步轻捷地穿过院子。
一出客栈,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山林间的清冽。
那匹神骏黑马正安静地立在树下,见了主人,轻轻打了个响鼻。
砚辞先扶姜悦璃上马,自己旋身跃上马背,长臂一伸,将她稳稳护在身前。
“坐稳了。”
他一提缰绳,黑马便踏着轻快步子,避开大路,专拣林间小径疾驰而去。
姜悦璃靠在他怀里,耳尖还在发烫,昨夜那毫无形象的睡姿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羞得她只想把脸埋起来。
砚辞将她的窘迫看在眼里,却不点破,只将缰绳控得又稳又缓,刻意绕开崎岖路面,生怕颠着她。
可晨雾越积越浓,原本熟悉的路径渐渐模糊,两旁林木扭曲虬结,连风都带着一股沉闷的药草与泥土混合的气息。
砚辞眉峰微蹙,勒马驻足。
“雾太大,偏了方向。”他低声道,“此地不宜骑马,我们步行。”
他先跃下马,再将姜悦璃稳稳抱下,动作自然流畅,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腰侧,两人皆是微顿。
姜悦璃慌忙别开眼,小声叮嘱:“如今皇兄在搜山,我们不能露身份,你……你便叫我小姐。”
“是,小姐。”砚辞应声,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他将马牵入密林深处藏好,确认无迹可寻,才护着姜悦璃往雾气稍薄的方向走。
不多时,前方竟豁然开朗。
一圈半人高的石墙围着片平地,里头错落着几间土坯木屋,屋前种满了奇形怪状的花草,气味浓烈刺鼻。
不等两人靠近,几道身影骤然从树后闪出,个个身手矫健,眼神锐利如刀,衣着粗布却气势凛然,一看便是深藏不露的练家子。
“何处闯山?”为首汉子沉声喝问。
砚辞上前半步,将姜悦璃挡在身后,语气沉稳:“我与小姐迷途误入,无意惊扰,这便离去。”
“离去?”那人冷笑,“我神医谷,百年不纳外人,进来容易,出去——难。”
话音未落,那人拳风已至。
砚辞身形微动,不闪不避,只抬手一引一卸,便将那刚猛力道化于无形,反手一推,那汉子竟蹬蹬蹬连退数步,脸色骤变。
“好功夫!”
几人同时围上,拳脚齐出。
砚辞一手护着姜悦璃,一手从容应对,招式利落狠辣却留有余地,每一招都精准封住对方攻势,不伤人性命,却叫人近不得身。
混乱中,有人斜刺里一脚扫向姜悦璃下盘。
她眼底精光一闪,足尖轻点,身形灵巧避开,手腕一翻,以砚辞曾教她的巧劲扣向对方脉门。
出手干脆,步法稳准,竟丝毫不弱。
那人一惊,慌忙回防,却还是被她指尖擦过手腕,麻意瞬间窜上小臂。
“你也会武?”
姜悦璃不答,只顺势退至砚辞身侧,眼神清亮:“我师傅厉害。”
砚辞侧头看她,眸中掠过一抹暖色与纵容。
众人见两人一守一攻、默契无间,一时竟占不到半分便宜,脸色越发凝重。
正要再动,一道苍老声音从木屋方向缓缓传来:
“都住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位满头白发、身形佝偻的老婆婆拄着木杖缓步走出,眼神却清明锐利,一扫过来,便似能看透人心。
她先看了看砚辞,又落在姜悦璃身上,目光在她脸上、颈间细细一转,忽然眉头紧锁。
老婆婆几步走近,不等姜悦璃反应,枯瘦的手指已轻轻搭在她腕间。
只片刻,老人脸色一沉,收回手,语气冷肃:
“你这女娃,身上有寒心草余毒,根基已伤,若是女子根基受损,日后……怕是连身子都养不住。”
姜悦璃心头猛地一震。
寒心草——那是贤妃暗害原主、让原主绝了子嗣的毒。
此事隐秘至极,连皇兄都只知半分,这深山老婆婆,竟一搭脉就看了出来。
砚辞周身气息瞬间冷冽,护在姜悦璃身前,指尖微紧:“婆婆何出此言?”
老婆婆收回手,枯瘦的手指轻轻一捻,似还残留着脉息里的寒涩,望着姜悦璃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惋惜。
“寒心草,阴寒之最,专伤女子根本。你这毒入腑已久,早已缠死经脉。”
她声音沉得像山底的石,不留情面:
“子嗣一道,早已断了,再无逆转可能。”
姜悦璃身子轻轻一震。
她早有认知,可从旁人嘴里这般直白说出来,仍像一块冰压在心头。
砚辞脸色瞬间冷得骇人,周身气压骤沉,却又怕吓到她,反手轻轻按住她的肩,指尖微颤。
老婆婆看在眼里,继续道:
“你们别以为只是不能生养便罢了。此毒不除,寒邪会一年重过一年,冬日畏寒,夏日体冷,年纪稍长,便会筋骨酸痛、气血枯竭,一年弱过一年。”
“到最后——”
老婆婆木杖一顿,声音冷峭:
“毒侵心脉,大罗神仙也救不回。”
“你身边这小子,内力纯阳,一直在以自身内力温养你,帮你压着寒毒,可他能压一时,压不了一世。他内力再深,也耗不过岁月,更耗不过这蚀骨的寒。”
姜悦璃抬头,看向砚辞。
原来那些夜里他悄悄渡给她的暖意,不是错觉。
原来他一直默默替她扛着这看不见的伤。
砚辞喉结微动,上前一步,对着老婆婆微微低头,是从未有过的放低姿态:
“婆婆既有此见识,必有解法。只要能救她,刀山火海,在下皆往。”
他那语气里的决绝,连寨中众人都听得心头一震。
老婆婆浑浊的双眼扫过两人,一个镇定藏惊,一个护在心尖。
她忽然冷笑一声:
“解法有。但要抽你一身纯阳内力,引毒入体,再以我谷中秘药炼化。过程九死一生,你扛得住?”
砚辞连半分犹豫都没有:“扛得住。”
姜悦璃猛地攥住他的手臂:“砚辞——”
他回头,看向她,眼底是一片沉静的柔色,比这深山雾气更浓郁:
“小姐放心,我说过,会一直陪着你。”
老婆婆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眉眼,淡淡道:
“傻小子,真要抽你内力,我还懒得费功夫。
我神医谷,只救有心、有义、有骨气的人。
你们俩,勉强够格。”
她转身往木屋走:
“从今日起,住下来。
我不能还给你子嗣,却能——把这条被寒心草啃得七零八落的命,给你一点点补回来。”
晨光穿透薄雾,落在木屋前的奇花异草上。
姜悦璃望着老婆婆的背影,又侧头看向身边紧紧护着她的人,心头一暖。
不能生养又如何。
她有他,有这条被人拼了命护住的命。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