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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神医谷施针治毒 姜悦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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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悦璃定了定心神,上前一步对着老婆婆敛衽轻轻一福,礼数周全:“多谢婆婆愿意出手相救,悦璃……感激不尽。”
她刻意隐去了姓氏,只报了名字,砚辞亦跟着微微躬身,声线沉稳:“在下砚辞,日后但有差遣,绝无推辞。”
老婆婆拄着木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木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名字就不必细问了,神医谷不问出身,不问过往,进了这道门,便只管守这里的规矩。”
说罢,她领着两人穿过石墙拱门,真正踏入了神医谷的腹地。
与外头简陋的土坯木屋不同,谷内竟是别有洞天。
青石铺路,清泉绕廊,两侧种着的不再是刺鼻怪草,而是成片成片珍稀难寻的药草,香气清润沁人,深吸一口都觉得肺腑舒畅。
远处竹楼错落,隐约可见谷中男女各司其职,有的碾药,有的练拳,步履沉稳,眼神平和,全然没有方才守门弟子的凌厉戒备。
“这才是神医谷真正的地界,外头那一圈,不过是挡闲杂人等的幌子。”
老婆婆慢悠悠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淡然,“我姓苏,谷里人都叫我苏婆婆,往后你也这般唤我便是。”
“苏婆婆。”姜悦璃轻声应下,目光好奇地扫过四周,心底暗暗惊叹这深山之中竟藏着如此清净之地。
苏婆婆领着他们走到一处临溪的双层竹楼,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洁雅致,药香袅袅。
靠窗一方青石诊台擦拭得一尘不染,一旁陶炉上正煨着汤药,咕嘟咕嘟轻响,溢出的热气混着药香,让人瞬间心神安定。
“坐。”苏婆婆指了指诊台前的木凳,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医者的慎重。
“方才只是粗探脉象,如今既决定留下,我便再给你细诊一番,寒心草缠脉多年,每一丝寒邪都得摸得清清楚楚。”
姜悦璃依言坐下,轻轻将手腕搁在诊脉枕上,指尖微微泛白。
她并非害怕,只是一想到这毒缠了这具身体这么多年,还连累砚辞日日以内力温养,心头便酸涩难平。
砚辞默默站在她身侧,大手不动声色地覆在她的肩头,给予她无声的支撑。
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苏婆婆的手上,满是紧张与期许。
苏婆婆三指轻搭,闭目凝神,指腹缓缓按压着姜悦璃的脉象。
起初神色还算平静,可越往后,眉头锁得越紧,半晌才缓缓睁眼,沉声道:
“果然比我预想的更重,寒邪已侵及冲任二脉,五脏皆带寒气,亏得你身边这位小子……”
她抬眼看向砚辞,语气里多了几分讶异:“你竟能以纯阳内力,日日为她温脉,硬生生将寒邪压在经脉浅层,未曾深入脏腑。这般精纯的内力,这般持久的耐心,便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也未必能做到。”
砚辞垂眸,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护着小姐,是在下的本分。”
“本分?”苏婆婆嗤笑一声,却无半分嘲讽,反倒满是赞许,
“这世上肯为他人耗损自身内力的人,万中无一。你这一个多月的温养,早已耗去你三成修为,若是再持续半年,你自身内力根基都会受损。”
姜悦璃猛地抬头看向砚辞,眼眶瞬间泛红:“三成修为?你怎么从未告诉我……”
她只知道每到深夜,便会有一股暖流淌遍四肢百骸,驱散刺骨的寒意,却从不知,这份安稳,竟是他以损耗自身修为换来的。
砚辞心头一紧,连忙轻拍她的后背,温声安抚:“无妨,我的内力恢复得快,只要小姐能好受些,一切都值得。”
苏婆婆看着两人相依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手,从药柜中取出几株通体赤红的药草,放在青石台上:
“寒心草之毒,需以至阳至温的药材配合针法拔除,再辅以我神医谷的吐纳心法调养。往后,不必再让他耗损内力温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绝非长久之计。”
她将药草推到砚辞面前,叮嘱道:“这几味阳和草,每日取一株,碾碎后以温水送服,先将你耗损的内力补回来。你若是垮了,谁来护着她?”
砚辞依言接过,郑重收好,对着苏婆婆深深一揖:“多谢苏婆婆挂心。”
苏婆婆摆了摆手,起身走到陶炉边,揭开炉盖,一股更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从今日起,晨起扎针,日暮服药,夜间我再教你吐纳心法。一月为限,先将体表寒邪逼出三成,后续再慢慢调理。”
姜悦璃握紧砚辞的手,重重地点头,眼底重新燃起光亮。
苏婆婆取过一旁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泛着幽光的银针,针尖细如牛毛,一看便是经年使用的旧物。
她捏起一根银针,在烛火上微微一燎,消毒去寒,抬眼指了指诊台旁铺着软褥的矮榻:
“去榻上伏好,寒邪盘踞在背俞诸穴,要施针通脉,得把衣裳解了,露出后背。”
姜悦璃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她本是现代灵魂,对医者施治、避嫌体肤一事,远没有古代女子那般拘谨,只脸颊微热,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劳烦苏婆婆。”
话音刚落,身侧的砚辞却先一步绷紧了身形。
他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要转身回避,却又放心不下,脚步顿在原地。
姜悦璃瞧他这副紧绷模样,心头微暖,又有点想笑,轻声道:
“砚辞,你留下。”
她声音平静坦然,没有半分扭捏:
“苏婆婆是医者,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不必避嫌。”
砚辞一怔,抬眼看向她。
晨光落在她眼底,清澈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他喉结微动,终是轻轻颔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身上,只守着她,不越分寸。
姜悦璃依言走到软榻边,缓缓抬手,解开腰间系带,将里外两层衣衫轻轻褪下,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后背,随后轻轻俯身趴下。
因寒心草之毒,她脊背肌肤偏白,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皮下淡青的脉络。
苏婆婆走上前,指尖落在她后背穴位,轻轻按压:
“放松,针入经脉时会有酸胀发麻,那是寒邪在动,忍住。”
银针落下一瞬,姜悦璃轻轻一颤。
不是疼,是一股又冷又麻的气顺着脊椎往上窜,与她体内常年盘踞的寒气缠在一起。
砚辞的手瞬间攥紧。
他看得清楚,银针刺入的瞬间,姜悦璃肩头不自觉绷紧。
他几乎要上前,却又记着苏婆婆的叮嘱,不敢惊扰施针,只能死死盯着她的神色,掌心沁出薄汗。
“吸气——吐纳。”
苏婆婆手法极稳,银针一根根落下,精准刺入对应脏腑的俞穴,每扎一针,便以指腹轻捻针尾,引动内力逼入她经脉。
姜悦璃咬着唇,额角渗出细汗,却一声不吭。
她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却霸道的阳气顺着针尾涌入体内,一点点啃噬着刺骨的寒邪。
砚辞无声走到榻边,蹲下身,将自己的手递到她面前。
“若是疼,就抓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