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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深夜出逃,夜宿怪客栈 白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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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过得格外缓慢,姜悦璃强压着心底的雀跃与紧张,照旧端着娇慵姿态,按时用膳、小憩,对着前来回话的侍从随口应付几句。
她面上半点不显,该吃就吃,该笑就笑,偶尔还对着青禾抱怨几句行囊琐,全然是一副等着明日回京的散漫模样,任谁也瞧不出半分异样。
唯有她自己知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掐着时辰,只盼着日头快些落下去,夜幕快些笼上来。
砚辞则依旧守在暗处,沉默得像一道影子,只在无人注意的瞬间,与她交换一个安稳的眼神。
终于,夜色深浓,营地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巡夜的守卫脚步声也渐渐稀疏,整个行辕都陷入了沉睡。
姜悦璃独自立在帐内,指尖轻捻过那件属于砚辞的玄色劲装,布料微凉,还凝着他独有的清冽冷香。
她褪去外袍,将这件略宽的夜行衣穿上,肩线微垂却不显拖沓,反倒衬得她身姿纤细利落,少了几分公主娇贵,多了几分隐匿锋芒的飒爽。
砚辞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立在帐中暗影里,见她腰间布料松垮,上前一步,动作轻稳地替她收拢束紧。
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腰间衣料,气息轻浅拂过耳尖,分寸克制却藏着难言的温柔,只一瞬便退开半步,重回恭谨姿态。
姜悦璃垂眸压下心头微颤,抬手将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素色发带固定,只剩几缕碎发贴在颈侧。
她理了理衣袖裤脚,确认行动无碍,周身娇慵之气尽数敛去,只剩眼底藏不住的雀跃,与白日里散漫等待回京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切收拾妥当,她才轻手轻脚走向帐门边,指尖刚要触及帐帘,身后那道极轻极稳的脚步声,便如期而至。
砚辞身形微侧,先一步掠至帐口,指尖极轻地掀开一条帐缝,朝外扫了一眼。
确认周遭无人,才回头对她微一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却稳得让人安心:
“殿下,随我来。”
他先足尖点地掠出,身形如墨燕投夜,不带半分风声。
姜悦璃紧随其后,踩着他避开暗哨的路线,衣袂轻扬,竟也因这身劲装多了几分利落。
营中巡哨刚转过拐角,两人已借着营帐阴影,悄无声息滑过空地。
暗处偶有暗卫气息微动,待看清是砚辞,立刻敛去所有锋芒,仿若从未存在。
不多时,行辕已被抛在身后。
砚辞反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指腹稳而有力,只一带,便带着她纵身掠起。
玄色身影一前一后,掠过矮坡灌木,足尖轻点树梢,月光落在两人衣摆,连风都被压得极轻。
不多时,林子深处传来几声极轻的马嘶。
两匹神骏黑马早已备好,鞍鞯齐全,连马蹄都裹了厚布,静立在浓荫之下。
砚辞目光扫过两匹黑马,抬手在其中一匹马颈上轻拍一记。
那马通人性,低低嘶了一声,便独自踏着轻步往另一条岔路而去,蹄声裹着厚布,渐远渐消,正好用来引开可能追来的眼线。
余下那一匹神骏黑马安静立在树下,温顺得如同早已等候多时。
砚辞旋身扶着姜悦璃上马,自己足尖一点,利落翻身上马,稳稳坐在她身后。
长臂顺势环过她,轻轻握住缰绳,将人护在身前。
他身上清冽冷香裹着夜色,将她整个人都圈在熟悉的气息里。
“坐稳了,殿下。”
话音落,黑马轻扬前蹄,悄无声息踏入密林深处。
砚辞控着缰绳,专拣隐蔽小径而行,身形隐入浓墨般的夜色里,再无半分踪迹。
姜悦璃伏在马背上,听着林间只有枝叶轻响与马匹沉稳的踏地声,一颗心还在轻轻跳着。
她悄悄抬手拍了拍胸口,侧过头,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雀跃与忐忑:
“我们……就这么轻易出来了?洛风他不会追来吧?”
砚辞环在她身前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缰绳控得稳如磐石,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发顶落下:
“殿下放心,一切布置妥当,一时半刻,无人能察觉。”
夜风卷着草木清气拂过耳畔,姜悦璃安下心来,索性轻轻靠回他怀里,任由这方安稳将自己包裹。
黑马在林间穿行了大半个时辰,夜色越来越浓。
砚辞勒住缰绳,目光落在前方山坳处一处孤零零的院落。
矮墙黑瓦,门檐上挂着一盏昏黄的旧灯笼,风一吹便轻轻晃动,透着几分与寻常客栈截然不同的冷清。
“殿下,前面有处客栈。”他低声道,“专给走夜路、赶长路的人歇脚,人杂,却最不显眼。”
姜悦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头轻轻一跳。
那客栈静得过分,连一丝人声都没有,只隐约飘来一点淡淡的、混着草木与尘土的古怪气味。
砚辞先翻身下马,再伸手将她扶下来。
“别怕。”他垂眸,声音压得极低,“这里多是赶尸人、走阴差、避祸的人落脚,不问姓名,不问来路,最是安全。”
姜悦璃先是一怔,跟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又怕又兴奋的光芒。
现代灵魂在心底默默嗷呜一声——哦豁!赶尸人客栈!
这可是她从前只在小说纪录片里见过的玩意儿,活久见,居然让她亲自撞上了。
她强忍着没当场两眼放光,只压着声,用气音跟砚辞嘀咕,尾音微微发颤,却藏不住几分猎奇的雀跃:
“赶尸人……真的是那种,赶、尸、的?”
砚辞被她这又怕又好奇的模样逗得唇角微不可查地一弯,气息放得更轻:
“是。此地规矩特殊,不打听、不直视、不多话。”
姜悦璃立刻乖巧点头,一副“我懂我懂,江湖规矩”的模样,下意识往他身边缩了缩,既紧张又期待。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住这种灵异版安全屋。
砚辞护着她往那扇旧木门走去,抬手敲出一串低沉古怪的节奏。
门“吱呀”一声拉开一道缝,昏黄灯光漏出来,映出掌柜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对方扫了眼他们一身玄衣,半点不问来路,只哑着嗓子道:
“后院空房,入夜后不出门、不喧哗,各安天命。”
“明白。”
砚辞应得简洁,扶着姜悦璃进门,反手将那扇隔绝了尘世与诡异的门,轻轻合上。
院内昏黑一片,只有檐角那盏旧灯投下一圈昏黄光晕,照得地上树影张牙舞爪。
空气中弥漫着松香、朱砂与陈年草药混合的气息,偶有几声极轻的铜铃响,从院角深处飘来,又迅速被夜色吞掉。
住客多是一身黑衣、面色沉冷的人,各自缩在屋檐暗影里,眼神淡漠,互不打量。
姜悦璃看得心头微紧,下意识往砚辞身边靠了靠,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袖。
砚辞脚步微顿,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外侧,周身气息冷冽,如一道无形屏障,将所有诡异视线隔绝在外。
掌柜扔过来一串锈迹斑斑的铁钥匙,指了指最内侧一间小屋:“那间空着,莫乱走,莫好奇。夜里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开窗,别开门。”
这话落在耳里,反倒让姜悦璃那颗现代猎奇心更痒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