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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重逢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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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妄再见祁潇睿,是在一场跨城商业峰会的现场。
距离祁潇睿凭空消失,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宋妄活成了一具只会寻找的行尸走肉。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把大半生意交给副手,自己开着车,几乎跑遍了大半个国家。他瘦得脱了形,曾经锋芒逼人的Alpha气场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身沉到地底的偏执与绝望。
他拆了家里所有的监控,砸了所有能让他想起囚禁日子的东西,把那栋藏着地下室的别墅永久空置。他不敢回去,一闭上眼,就是祁潇睿在地下室里空洞麻木的眼神,是井盖口那双冰冷倔强的眼睛,是他最后安安静静坐在窗边,轻轻“嗯”了一声的模样。
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所谓的爱,从头到尾都是伤害。
他所谓的珍惜,不过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逼到心死,逼到彻底逃离。
这次商业峰会,他本不想来。
是合作方再三邀请,说是重要项目对接,推脱不掉,他才勉强露面。
会场灯火璀璨,衣香鬓影,各界大佬云集,信息素的味道交织在一起,Alpha的强势、Omega的软淡、Beta的平和气息混在一处。宋妄站在角落,一身黑色西装,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早就对任何人和事失去了兴趣。
他的世界里,只有三个字——祁潇睿。
直到主持人念出下一位演讲嘉宾的名字。
“接下来,有请本次项目的核心负责人、来自星途科技的——祁潇睿,祁先生。”
那一瞬,时间仿佛静止。
全场的声音、灯光、气息,全都从宋妄的世界里剥离。
他浑身血液猛地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冻结,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他僵硬地、缓缓地,朝着台上望去。
聚光灯下,青年一身简洁利落的浅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清瘦,气质沉静淡然。
是祁潇睿。
一年不见,他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脸色不再是地下室里那种苍白憔悴,而是健康的清浅肤色,眼神里没有了麻木空洞,没有了冰冷倔强,只剩下一片平和沉稳,像被岁月温柔抚平的湖面。
他站在台上,从容不迫,谈吐清晰,逻辑缜密,举手投足间都是自信与舒展。
没有束缚,没有监视,没有控制,没有以爱为名的囚禁。
他站在光里,活得自由、体面、耀眼。
那是真正的祁潇睿。
是从来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他自己的Beta。
是宋妄拼了命想锁在身边,却最终彻底失去的宝贝。
宋妄站在人群后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指节攥得发白,掌心全是冷汗,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找了整整一年,疯了整整一年,悔了整整一年。
无数次在梦里看见这个人,无数次在深夜里崩溃痛哭,无数次对着空无一人的房子低声哀求。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祁潇睿了。
没想到,会在这样盛大、光明、正式的场合,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重逢。
祁潇睿在台上做汇报,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温和、专业、疏离。
他的视线很自然地掠过宋妄所在的方向,没有停顿,没有颤抖,没有波澜,甚至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宋妄的心脏,被那一眼轻飘飘地凌迟了一遍。
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终于明白,祁潇睿是真的放下了。
不是摆烂,不是麻木,不是认命。
是彻彻底底地,把他从人生里剔除了。
那些伤害、那些纠缠、那些疯狂、那些囚禁,对现在的祁潇睿来说,不过是一段早已翻篇的过去。
而他宋妄,还困在原地,永世不得超生。
演讲结束,全场响起礼貌而热烈的掌声。
祁潇睿微微颔首,从容走下台,被几位合作方围住,谈笑风生,气质温和却有距离感。
他是Beta,没有信息素,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易冒犯的气场。
宋妄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一步,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他脚步虚浮,浑身发抖,靠近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周围的人声、信息素、灯光,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的眼里、心里、全世界,只剩下那个站在光里的人。
走到几步开外时,祁潇睿身边的人陆续离开。
青年转过身,准备去休息区,恰好与宋妄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祁潇睿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惊讶,没有厌恶,没有恨,没有怨。
就像看到一个许久不见、却早已无关紧要的旧识。
宋妄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我错了。
我找了你一年。
我再也不疯了。
你回来好不好。
可他只能死死盯着祁潇睿,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眼底翻涌着狂喜、绝望、悔恨、卑微,所有情绪搅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曾经是那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Alpha。
如今在祁潇睿面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卑微到了尘埃里。
倒是祁潇睿先开了口,声音清淡平稳,和台上一样温和有礼,却带着清晰的距离感。
“宋总,好久不见。”
一句“宋总”,一句“好久不见”,客气、礼貌、疏离。
彻底划清了界限。
没有阿睿,没有宋妄,没有我们,没有过去。
只有两个在商业活动上偶遇的、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宋妄的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一点破碎沙哑的声音:
“……阿睿。”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整整一年的哽咽与颤抖。
祁潇睿只是淡淡看着他,没有应,也没有回避,眼神平静无波。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失陪了。”
他微微颔首,礼数周全,转身就要离开。
那一步,彻底踩碎了宋妄最后一根神经。
他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抓住祁潇睿的手腕,动作急切又卑微,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阿睿——!”
可祁潇睿只是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侵犯的距离。
他没有回头,脚步没有停,声音清淡地从前方飘过来。
“宋总,请注意分寸。”
“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刃,精准刺穿宋妄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僵在原地,伸在半空的手僵硬地停住,浑身冰冷。
周围的灯光依旧璀璨,人群依旧热闹,信息素的气息交织浮动,一切都那么鲜活。
只有他像被隔绝在另一个冰冷绝望的世界里。
他看着祁潇睿清瘦挺拔的背影,一步步走远,融入人群,消失在视线里。
从容,平静,自由,没有一丝留恋。
宋妄缓缓垂下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眶通红,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砸下来,砸在昂贵的西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终于彻底明白。
祁潇睿不是赌气,不是暂时离开,不是还在恨。
他是真的走出了那段黑暗,真的拥有了没有宋妄的人生。
真的,不需要他了。
那场他亲手点燃、烧得两人痛彻心扉的追妻火葬场。
在祁潇睿转身离开的这一刻,终于彻底烧成了灰烬。
宋妄站在人来人往的会场中央,捂住脸,压抑地、绝望地哭了出来。
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这个崩溃失态的男人,曾经用最极端的方式,爱过一个人。
也用最残忍的方式,失去了他。
他得到过,追回过,囚禁过,失去过。
最终,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悔恨。
祁潇睿走向了他梦寐以求的光明与自由。
而宋妄,将永远困在自己亲手造的地狱里。
永生永世,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