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消失 无 ...
-
祁潇睿被宋妄从井盖口带回来那天,没有哭,没有闹,没有骂,也没有再挣扎。
Alpha半搂半抱地将他带回地下室,一路上不停低声道歉、哄劝、忏悔,说自己只是太怕失去,说自己只是太爱他,说以后再也不会这样逼他。可那些话落在祁潇睿耳朵里,已经激不起半点波澜。
他只是垂着眼,脸色苍白,一身下水道与通风管道的污渍,眼神空得像一潭死水。
从看见通风口摄像头的那一刻,从掀开井盖看见宋妄脸的那一刻,祁潇睿就知道,自己所有的反抗、所有的计划、所有对自由的向往,全都成了一场笑话。
他是Beta,没有信息素,不会被压制,不会被驯服,可他遇上了一个偏执到骨子里、疯癫到无底线的Alpha。
宋妄把他的路堵死了,把他的希望掐灭了,把他的心,彻底伤透了。
从那天起,祁潇睿开始摆烂。
不再偷偷画路线,不再藏笔藏纸,不再盯着通风口发呆,不再对着空气规划没有宋妄的未来。
宋妄给他送来饭菜,他就机械地吃,不挑不拣,不问来源;宋妄给他换干净衣服,他就伸手,不反抗不配合,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宋妄坐在他身边说话、道歉、抚摸他的头发,他就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神放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不哭,不闹,不骂,不恨。
也不看他。
宋妄慌了。
他宁愿祁潇睿冲他吼,宁愿祁潇睿打他骂他,宁愿祁潇睿拼了命再逃一次,也不要这样死寂的顺从。
从前祁潇睿越是想跑,他越是想锁;可当祁潇睿真的不跑了、不闹了、不挣扎了,宋妄才发现,这比任何反抗都更让他恐惧。
他的爱人没有了光,没有了情绪,没有了期盼,像一株被掐断了根的植物,安安静静地等着枯萎。
“阿睿,你骂我好不好?”
“你打我,你别不理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把摄像头拆了,我不盯着你了,你别这样……”
宋妄一遍遍地哄,一遍遍地求,把自己卑微到尘埃里,把所有骄傲碾碎,可祁潇睿始终一言不发。
他吃饭,睡觉,发呆,像一台精准运行却毫无感情的机器。
Beta的冷静,变成了最刺骨的冷漠。
宋妄夜里不敢睡觉,一遍遍看着监控,生怕祁潇睿做出伤害自己的事。他把地下室所有尖锐的东西全部收走,把电线包好,把窗户封死,恨不得把人揣进怀里二十四小时不松开。
可越是这样,祁潇睿眼里的光就越淡。
他不反抗,不代表原谅。
只是心死了。
伤透了,麻木了,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妄开始一点点让步。
他不敢再把祁潇睿关在地下室,把人带回了卧室;不敢再限制他的行动,允许他在别墅里随便走;不敢再盯着监控,把所有摄像头全部砸烂;不敢再提囚禁,不敢再提不许离开,甚至不敢在他面前提“别跑”这三个字。
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把祁潇睿捧在手心,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
可祁潇睿依旧是那副样子。
在客厅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走到阳台,看着外面的天空,眼神平静无波;吃饭,喝水,睡觉,规律得可怕。
宋妄看着他这副模样,夜夜失眠,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拼了命追回来的人,被他自己亲手,再次推入了更深的地狱。
追妻火葬场,他烧得痛彻心扉,却还是亲手把一切烧成了灰烬。
那一天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宋妄出门去买祁潇睿前一天晚上多看了两眼的草莓,出门前他还站在卧室门口,轻声说:“阿睿,我去买你喜欢的草莓,很快回来,你等我。”
祁潇睿坐在窗边,没有回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是他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出声。
宋妄心头一喜,以为他终于松动了,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他一路都在想,回去要怎么哄他,怎么道歉,怎么让他重新笑起来。
他甚至在心里发誓,只要祁潇睿肯重新理他,他再也不控制,再也不囚禁,再也不疯癫,他放他自由,只要他肯留在自己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可等他揣着温热的草莓,兴冲冲打开家门时,别墅里一片死寂。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没有祁潇睿坐在窗边的身影。
宋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心脏猛地一沉,像坠入冰窖。
“阿睿?”
他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
草莓掉在地上,盒子摔开,鲜红的果子滚了一地。
宋妄疯了一样冲遍整栋别墅。
卧室,空的。
客厅,空的。
厨房,空的。
地下室,空的。
卫生间,空的。
阳台,窗户关得好好的,没有撬动痕迹。
没有打斗,没有挣扎,没有留言,没有痕迹。
祁潇睿就像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生命里一样,凭空消失了。
没有留下一张纸,没有留下一句话,没有留下一丝气息。
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宋妄僵在客厅中央,浑身血液冻结。
前一秒还在期待的欢喜,下一秒就被无边无际的恐慌彻底吞噬。
他以为祁潇睿摆烂、顺从、麻木,是认命了,是留下来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眼神空洞的Beta,一直在等一个最彻底、最干净、最让他措手不及的机会。
没有计划,没有路线,没有求救,没有声张。
就在他出门的那一点点时间里,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
“祁潇睿——!!”
宋妄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嘶吼,声音撕心裂肺,震得整栋别墅都在发颤。
他疯了一样冲出门,开车在马路上横冲直撞,眼睛通红,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他去祁潇睿以前的公司,去他们以前去过的地方,去祁潇睿朋友家,去所有他能想到的角落。
没有人见过祁潇睿。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祁潇睿是Beta,没有信息素,没有踪迹,没有牵绊,一旦想藏,这世上没有人能找到他。
宋妄把自己的人全部撒出去,悬赏,查找,监控,车牌,身份证,所有能用的手段全部用上。
一天。
三天。
一周。
半个月。
一个月。
祁潇睿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消息都没有。
宋妄瘦得脱了形,眼底布满红血丝,胡子拉碴,衣衫不整,曾经锋芒逼人的Alpha,如今像个游魂野鬼。
他不吃不喝,不睡不休,车子开得快要报废,嗓子喊得快要出血,一遍遍地喊着祁潇睿的名字,一遍遍地忏悔,一遍遍地哀求。
“阿睿,我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控制你,再也不囚禁你,再也不疯了……”
“你要自由我给你,你要离开我可以,你让我看你一眼好不好……”
“我把所有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他回到空荡荡的别墅,每一个角落都有祁潇睿的影子。
客厅里他安静坐着的样子,阳台他望着天空的侧脸,卧室里他睡着时安静的模样,地下室里他倔强冰冷的眼神……
桩桩件件,都像一把刀,反复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终于体会到祁潇睿当初被关在地下室的绝望。
终于体会到祁潇睿规划逃跑却被全程监视的崩溃。
终于体会到祁潇睿掀开井盖,看见他那张脸时,所有希望瞬间粉碎的死寂。
祁潇睿用最安静、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给了他最狠的报复。
不恨,不骂,不闹。
只是彻底消失。
让他用余生,来体会什么叫真正的失去。
宋妄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满地早已腐烂的草莓,捂住脸,发出压抑而绝望的哭声。
他亲手把那个拼了命追回来的人,再次彻底弄丢了。
这一次,祁潇睿没有被他抓回来。
这一次,祁潇睿真的走了。
走向了一个,没有他、没有囚禁、没有控制、没有伤害的未来。
一个真正自由的人生。
而宋妄,只能留在这座空荡荡的别墅里。
守着回忆,守着忏悔,守着无边无际的痛苦。
他的追妻火葬场,终于烧到了尽头。
烧成了一片灰烬,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痛吗?痛。
悔吗?悔。
活该吗?
活该。